前言
大事年表
一　另一種可能
二　山羊
三　綿羊
四　馴鹿
五　狗
六　牛
七　野水牛、爪哇牛和犛牛
八　豬
九　大象
十　駱駝科
十一　馬
十二　野驢、家驢和騾子
十三　貓
十四　獴和貂
十五　豚鼠和睡鼠
十六　大鼠、小鼠和寵物鼠
十七　兔子
十八　毛皮動物
十九　雞
二十　火雞
廿一　鴨、雁鵝和天鵝
廿二　鴿子、獵鷹和其他鳥類
廿三　同伴鳥
廿四　魚、蠶、蜂
廿五　
後記

《完美的和諧》

Roger A. Cara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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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如果……

　　本書所描述的，是兩個環環相扣的主題：動物王國，以及我們自己的歷史。想當然爾，書中所說的，就是這兩個地球子民如何發展出一段不可思議的關係。以下的每個章節，將會深入探索人類對動物日漸加深的依賴，以及動物對人類文化演進過程的協助。有這樣的推論，前提是單靠人類的力量，無法獨力達到現今的狀況。身為不夠完美的人類，我們雖然希望再往前邁進一大步，但是光靠人類自己的力量卻又辦不到；正因為有動物在每次的演化關鍵中扮演了催化者的角色，我們才能朝著下一個階段前進。

　　我們打算探討的是，如果當初人類腦海裡沒有突然閃過這個簡單的概念，或是沒有發現這個概念深藏不露的潛力的話，人類會變成什麼樣子。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夠了解究竟發生了哪些事情，以及結果究竟造成了什麼樣的奇蹟（及問題）；最後，我們將儘可能地臆測，這樣的結果可能會導向怎麼樣的未來。

　　為什麼要談「如果……」呢？為什麼要把明明已經發生的事情，想像成不曾發生過呢？理由其實非常簡單，因為除非我們先省思沒有動物的生活會是何種境況，否則我們不會明白自己受到了何等的眷顧。一個赤身裸體身處北極的人，遠比一個身裹毛裘的人更迫切地需要衣物。這可說是個遊戲，不過一旦了解我們如何成為現在的樣子，以及我們到底是什麼之後，我們才算是真正地明瞭一切。

　　評估人類狀況的最佳方法，就是跳脫我們目前的實際立場，儘量以一種新穎的態度來觀察這個已經被我們改造的世界。我們的文化是從哪裡來的？如果這些文化的演進與我們所相信的歷史真相有所差異，我們又會變成哪種樣子？然後，再看看實際上究竟發生過哪些事情，以及這兩種劇本的差異究竟有多大。這就是我們所要探討的問題。

　　人類曾在似猿類生物（ａｐｉｓｈ　ｃｒｅａｔｕｒｅｓ），以及和人類極為神似的猿人（ｐｒｅｈｏｍｉｎｉｄｅ）的血胤中蟄伏了數百萬年。對於人類形成時間的實際長短，人們勢必會長久爭論，也許，這爭論永無停止之日。但是人類目前用以繁衍複製自我的基因，可能源自更原始的生物。據說樹鼩這種再平凡不過的動物，可能就是我們演化的前身。至少，在牠從我們的歷史永遠退隱之前，牠為我們指點了演化的方向。當牠沿著古老的演化樹上一個已滅絕的分支走去，和我們漸行漸遠時，我們也開始尋找自我，以及人類自身的命運。而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麼，無論它花費了多久的時間才完成，我們就是全部的見證，而且，不論是否已有心理準備，我們也已身處這個世界。如果人類未曾有過「馴養動物」這種想法的話，我們「可能」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而人類的歷史以及地球的現況又將會是如何呢？

　　※※※

　　★關於定義

　　在本書中，「養馴的」（ｄｏｍｅｓｔｉｃ）和「畜養的」（ｄｏｍｅｓｔｉｃａｔｅｄ）這兩個詞用來指稱已經被人類所圈飼、被馴養成易於管理，甚或易於親近、能與人類互動的動物，也指稱那些與人類相處後，經人類改良基因而產生的動物。這些動物與牠們目前還存活或已滅絕的祖先，還是有許多不同點，因而人們能輕易地分辨。我們已經藉由人擇育種替代天擇，自行孕育出動物。我對這些字所下的定義，雖然並不是自創的，卻也未必與其他作者的用法相符合，同時，它們也未涵蓋其他的定義。簡言之，在本書中，它們的定義範圍僅止於以上所敘述的定義。

　　「野化的」（ｆｅｒａｌ）這個詞，意指確實曾被人類在符合上述定義的情況下馴養過，但目前卻處於野生狀態的動物；不論是自行逃脫、走失或是遭人遺棄，這些動物通常或多或少都可繁衍出足以繼續生存的族群。牠們大多與原有祖先物種的後代交配，產生雜交子代，最後可能因而使自己祖先原有的純正品系消失。（這個詞亦適用於處於相同情形下的植物。）

　　「野生的」（ｗｉｌｄ）這個詞在此表示動物未曾被人類所馴養。

　　「馴服的」（ｔａｍｅ）則指仍是野生物種的一員，但行為上已經調適到能夠個別地容忍人類接近的動物個體。

　　※※※

　　★關於時間

　　正如我在以下各章節中所想要闡明的，有關畜養動物過程的研究，其實也正是對人類歷史的研究。歷史學家往往過於強調事件發生的時間，且對於探討近代各種事件的執著，又遠勝於對遙遠的過去的探索。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美國總統甘迺迪（Ｊｏｈｎ　Ｆ．Ｋｅｎｎｅｄｙ）在德州達拉斯悲劇性地遇刺身亡。歷史學家在寫到這個震驚世界的歷史事件時，仍不停思索著：那個被控射殺總統的人──奧斯沃（Ｌｅｅ　Ｈａｒｖｅｙ　Ｏｓｗａｌｄ），是不是能夠在六點三秒內射出這致命的一槍，抑或他其實需要十一點四秒的時間來完成。他們想要知道的重點，在於子彈發射前的三十秒、一分鐘、十分鐘、一小時、一星期、一個月或者是一年中，整個事件中所有的重要人物在哪裡。同樣引起他們興趣的，當然是案發以後，這些人每分鐘、每小時又在哪裡。時間，永遠是時間這個元素，才是所有其他元素的排列、歸類、往來、理解和評估的依據；對我們來說，時間是了解近代歷史最具有參考價值的關鍵。

　　讓我們以甘迺迪刺殺案與其他歷史事件，亦即在本書討論範圍內的事件來做個比較。畜養山羊的過程、人類決定圈養並選擇性地屠宰山羊，或是第一次嘗試擠出牛或山羊的乳汁以以挽救一個母親難產的嬰兒，這些事件對人類所造成的影響，比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所共同造成的影響更為深遠，而對於當初身處或經歷二次戰爭的人而言，這個過程可能也是相當難以接受的。不過，在擁有考古學家、古生物學家、樹木年代學家（ｄｅｎｄｒｏｃｈｒｏｎｏｌｏｇｉｓｔ）、地層學家（ｓｔｒａｔｉｇｔａｐｈｅｒ），以及許多名副其實的各種專家的發現作為後盾後，歷史學家在省思人、羊和人、牛的關係時，將會接受這些事件發生的過程跨越數千年時光（也許他們只是讓步而非真正地接受）。數千年前所發生的事件，並沒有像十一月二十二日這樣的明確日期，我們在從事探討時，應將這個事實牢記在心。雖然明白時間上明確的先後順序是件有趣的事，但是對於細節，卻毋需過於錙銖必較。

　　每件事情必定都有其源頭，不管它曾經發生過多少次，或者之後曾經發生在多少個地點；但過去任何一種動物被畜養的起始時間，我們卻無法推斷，而第一個畜養者及畜養動物的起源地，也同樣模糊難辨。那些第一次做了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並因而永遠改變人類歷史過程的人們，並未在歷史上留下姓名，但在我們稱為「人類」的這塊複雜繽紛的布料上，他們都是不可或缺的一條線。這些無名男女的作為，不僅改變了我們的歷史過程，也賦與它定義；他們提供我們邁向自己命運的鑰匙。如果星星曾經伸手碰觸凡間的人類，那麼它所碰觸的，勢必就是那位第一個想到以捕捉及飼養來替代獵取山羊的不知名男子或女子。既然如此，我們毋需為了無法知悉的細節而悲傷，而應以較寬廣的角度來思考這些事件所造成的影響，珍視它們的歷史奇蹟、它們的絕對必要性，以及它們的必然性。

　　※※※

　　★關於性別

　　無庸置疑的，我相信像「他」或「她」、「他的」或「她的」等字詞再三出現在字裡行間時，不單顯示了寫作技巧不好，對作者和讀者而言，更是非常冗長而乏味的。在大多數的情況下，我們根本無法了解，在那個久遠、奇異而獨特的文化裡，男人或女人究竟曾經做了些什麼。本書所使用的「人」（ｍａｎ）意指人類，總括了兩性、智人（Ｈｏｍｏ　ｓｐａｉｅｎｓ）這個物種、我們等涵意。這個字如果與性別有關，那麼會另外加以說明。這是一種「人類做了哪些事情」的簡明陳述方式，並沒有其他的暗示或涵意。

大事年表

　　人類十萬年歷史

　　★距今……年前

　　十萬─一萬五千年　．舊石器時代．人類穴居

　　一萬五千─一萬四千年　．畜牧活動開始．山羊、狗、綿羊和馴鹿．仍然是舊石器時代

　　一萬三千─一萬二千年　．可能已經開始飼養馬匹

　　一萬一千年　．建立第一座有城牆的城市──哲立科（ｊｅｒｉｃｈｏ【註】）

　　【註：巴勒斯坦古城，目前所發現人類最早的定居所。】

　　一萬─九千年　．最後一次冰河時期結束．農業開始．在現今越南地區開始養雞

　　一萬─六千年　．開始養豬．可能已經開始飼養火雞．新石器時代

　　七千年　．美索不達米亞【註】開始養鴿

　　【註：底格里斯河及幼發拉底河之間的地區，南部為巴比倫，北部為亞述，後又將南部分為南北兩半，南半部為蘇美，北半部稱阿卡德。】

　　六千─四千年　．大規模飼養馬匹．埃及開始養貓．蘇美文明（Ｓｕｍｅｒｉａｎ，【註】）昌盛．開始使用雙峰駱駝．印度開始畜養水牛

　　【註：世界已知最早文明的故鄉，位於今日伊拉克南部地區由巴格達附近至波斯灣一帶，該平原主要由底格里斯河及幼發拉底河的河泥淤積而成。】

　　五千─三千年　．中國開始養蠶．中國開始養鯉魚．印度和美索不達米亞開始飼養瘤牛．阿拉伯開始使用單峰駱駝．南美洲開始畜養原駝的後代：駱馬和羊駝．埃及王朝開始．美索不達米亞帝國建立．特洛伊戰爭【註一】．開始建造巴比倫．巨石群完成．開始使用紙草（ｐａｐｙｒｕｓ，【註二】）．古夫王（Ｃｈｅｏｐｓ，【註三】）開始建造大金字塔

　　【註一】希臘和特洛伊城之間的十年大戰。

　　【註二】生長於積水地區的莎草科沼澤植物，學名Ｃｙｐｅｒｕｓ　ｐａｐｐｙｒｕｓ。古代盛產在尼羅河河谷及其三角洲，幼發拉底河及敘利亞等地也曾發現，是一種重要的書寫材料，用來製造繩索、船帆、輕艇、鞋及著名的莎草紙。

　　【註三】亦作Ｋｈｕｆｕ。

　　三千─兩千年　．約在現今利比亞一帶的尼羅河河谷開始畜養野驢．歐洲開始育種特種牛．克里特島的邁諾斯文化（Ｍｉｎｏａｎ　Ｃｕｌｔｕｒｅ）──第一場鬥牛．大衛王和所羅門王建立了以色列王國．伊索、孔子、佛陀、克羅伊斯（Ｃｒｏｅｓｕｓ，【註一】）、畢達哥拉斯（Ｐｙｔｈａｇｏｒａｓ，【註二】）、居魯士大帝（Ｃｙｒｕｓ　ｔｈｅ　Ｇｒｅａｔ，【註三】）全盛期．托勒密王（Ｐｔｏｌｅｍｙ　Ｐｈｉｌａｄｅｌｐｈｕｓ，【註四】）在蘇丹及衣索匹亞建立大象訓練營．漢尼拔（Ｈａｎｎｉｂａｌ，【註五】）帶領大象穿越阿爾卑斯山脈（距今二二一八年）．雞隻引進不列顛群島．雞隻引進中國．雞隻引進希臘、羅馬及其殖民地

　　【註一】小亞細亞西部古王國呂底亞最後一任國王，極為富有，在位期間為西元前五六〇─五四六年。

　　【註二】希臘哲人，畢氏學派的創始人。該教派兼具宗教及道德色彩，藉由儀式、神秘的符號及嚴格的自我規範，使成員培養堅強的友誼，以及重視精英主義的意識。

　　【註三】波斯國王及阿契美尼德帝國的開國君主，所建立的阿契美尼德帝國東起印度河、西至愛琴海，國內包括多種民族。

　　【註四】從西元前三二三年亞歷山大大帝去世到西元前三十年羅馬人征服埃及為止，由馬其頓─希臘人統治埃及，此時期即為托勒密王朝。

　　【註五】迦太基的大將，曾率領軍隊越過阿爾卑斯山。

　　兩千─一千年　．歐洲開始養殖雪貂．西藏及中國開始飼養犛牛．雪橇和四輪馬車的科技奠定

　　一千─五百年　．發明駱駝鞍

　　★西元

　　一〇〇〇　．金魚在中國培殖成功．歐洲僧侶開始飼養兔子

　　一四九四　．海地建立育馬場

　　一五〇〇　．柯狄茲（Ｃｏｒｔｅｚ，【註】）將雞引進新大陸

　　【註】一四八五─一五四七年，來自西班牙的征服者，勇征墨西哥，是美洲史上的重要人物。

　　一五二四　．歐洲引進火雞

　　一六〇〇　．歐洲野馬滅種

　　一六二七　．所知的最後一隻原牛死於波蘭公園

　　一八八〇─一八九〇　．第一座養貂場落成

一　另一種可能

　　想像一下，

　　如果當初我們選擇獵取動物，

　　但卻始終與牠們保持距離，

　　那麼，我們現在的世界會是怎樣？

　　想像一下，

　　如果我們不曾畜養動物，

　　情況又會如何？

　　※※※

　　★舞台

　　想要了解自己，以及我們與野生動物或家畜之間的相互關係，我們應該先檢視一下我們所生活的地方是一個怎麼樣的星球。無論人類是如何了不起，我們終究還是地球的子民，和蚯蚓或狸藻類植物一樣，深受宇宙中這塊土地的被澤。

　　正因為這一小塊宇宙塵屑所具有的生養本質，本書中所提到的所有事件才得以發生。就我們已知的生物當中，從來沒有任何一種生物能夠自外於我們的星球，以及這個星球所提供的機會；相對地，牠們也無法不受制於牠們自身的侷限。即使我們在演化的下一個階段能夠移民至外太空，我們所能做的，不過是隨身攜帶些地球上的物品以維持生計罷了；我們可能得打包所有在地球上的維生系統，一路帶到宇宙的另一端。

　　地球這顆行星擁有得天獨厚的水資源，以及豐富的氧氣、氮氣和二氧化碳，因而能夠供給地球上形態互異、氣體需求量不同的生命體。毋需施加極端不同的溫度，或是利用密閉加壓系統，地球上的水就能夠輕易地在數種不同的狀態之間任意轉換──從氣體到液體，再到膠體，最後形成固體。兩個氫分子與一個氧分子的結合物，會因小幅度的溫度變動而改變物理狀態；呈氣態的水蒸氣上升到空中，然後轉變成液體再落回地球上的某個地方。這麼一來，水不但可以爬坡，甚至還可以到達地球上最高峰的山巔。水只需要因應外界的溫度變化來轉變形態，就可以無遠弗屆，左右所有無論直接或間接與水接觸的生命；所有的生命組織都需要水分，這種和水的連結關係是絕對必要的。

　　除非有地熱或是火山爆發抵達地表，地球表面自然產生的溫度範圍大約是在華氏三百四十度（約攝氏一百七十一度）左右，這是一種溫和、在耐受範圍之內的溫度。絕大部分的植物和動物都能毫無壓力地存活的溫度，大約是在華氏一百一十度（約攝氏四十三度）上下，不過，大多數生物所適應的溫差範圍更小。相較之下，其他的行星和所屬的月球，無論日照是長是短，單一地點上在一天之內的溫差就可以達到華氏千度（約攝氏五百三十八度）以上。在海底某個深達七哩的盆地，當中的壓力雖然極大，溫差卻相當微小。可見，生命已能夠完全調適所處的環境以及自身的演化潛能，在地球上生養繁衍。

　　地球上的板塊運動相當輕微，即使有，其進行也非常緩慢。有些板塊產生類似地震般的振動，有些上升或下陷，有些擠壓、移動或隆起，另一些則沿著斷層線相互衝撞、滑動或摩擦，但就對地表或可能造成的破壞而言，這類的板塊活動不過造成輕微的干擾而已。大型的地殼變動往往由於過於緩慢，因而我們無法察覺。至於令我們覺得恐怖的地震，事實上不過像是地球聳了個肩，因為擠壓作用而使地殼稍微變動罷了。

　　地球上群山的形成遲緩，但其死亡更為緩慢。數千萬年以來，活火山的數量已逐漸減少，且其活力大致也已告衰減。以擁有全球最多座火山的厄瓜多爾為例，該國被列為活火山的數目，有二百六十五座，即使目前這些火山並沒有活動。但是在同一地區內，則有無數已然安靜的死火山。儘管地表下偶爾還會有些紛擾，甚至是像克拉卡多火山（Ｋｒａｋａｔｏａ）之類少見的爆裂聲，或是像維蘇威火山（Ｖｅｓｕｖｉｕｓ）那種暴躁的嘮叨聲，地球仍然算得上是一顆安靜的行星。過去，地球並非一直是像現在這般安靜，而這也是我們之所以能在此生存的原因之一。之前，火山創下了它們的歷史，現在則是由我們來寫自己的歷史。

　　地球並非是我們所處的宇宙中唯一的塵屑，在這個宇宙中，有些塵屑曾經擦撞過地球。人類將恐龍的滅絕等各種重大災難全都歸罪於這些碰撞，這種推論雖然有其可能性，但卻未必正確。無論如何，其餘的太空塵屑最近已不再明顯地分裂了。假使大撞擊果真每五千萬至一億年左右發生一次的話，我們大可自我安慰地想，在下一次撞擊發生之前，我們可能早已進化成比「智人」（Ｈｏｍｏ　ｓａｐｉｅｎｓ）更為先進的物種，甚至可能已經不再生活於地球上了【也許進化成「電子人」（Ｈｏｍｏ　ｅｌｅｃｔｒｏｎｉｃｕｓ），或者「移民人」（Ｈｏｍｏ　ｅｘｏｄｕｓ）？】。正因為我們的行星相當平穩而寧靜，所以我們現在才能在此安居樂業。

　　※※※

　　★生命

　　生命出現之後，不過約三十億年，生物在地球上的演化過程便產生了許多令人驚訝的變化。我們現在看得到的生命形態，大概都已經歷了這個過程，至於那些無法適應演化的物種，則可能早已滅絕（或許，這也是無可避免的結果）。另外，也有些物種已經抵達演化的終點，而其他的物種則演進至更佳的形式，然後再逐漸銷聲匿跡於後續的物種競爭中。

　　由各種生命形式所構成的生物網絡，已歷經無數的試誤過程；而任何演化中的智能生物所要求的最佳生物網絡，莫過於此。生命體網絡的多樣性的確令人歎為觀止，它不斷地支持著我們，造就了現在的我們，現在，隨著人類的科學發展，我們才明白它曾對我們的助益。在此，我所關注的是，數千年以來，動物在人類的演化過程中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而這是否也同樣是不可避免的呢？

　　※※※

　　★如果……

　　想像一下，如果當初我們選擇獵取動物，以牠們的腐肉維生，但是卻始終與牠們保持距離的話，那麼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會是怎樣的一個局面？想像一下，如果我們不曾畜養動物的話，情況又會如何呢？讓我們依次分區檢視地球及人類本身，看看事情會有怎樣不同的發展。

　　※※※

　　★北極／南極

　　若是沒有畜養動物，那麼位於南北緯度六十六度以上的兩極地帶，極可能會杳無人煙。如果當初人類沒有隨身帶著家犬，那麼所有探索北極的嘗試也許早就失敗了，更遑論在那兒定居（目前所知並沒有人試過在南極定居）。然而在北極與亞極帶裡，重約六十到一百磅（約二十七至四十五公斤）、已被證實具有可被馴養潛力的狼，依然在野地裡遊走。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格陵蘭島上；如果不是靠著狗的幫助，人類根本不可能在當地獨力生存。

　　那麼西伯利亞呢？更不用提了。這片富含漁獲、獵物、木材、原油以及礦物資源的廣闊土地，可能至今仍罕有人類前往探勘和居住。那裡的冬季既長又冷，如果沒有拉雪橇的動物，人類根本不可能從事漫長的旅行，即使在夏季，人類也無法單靠己力扛著家當、攜家帶眷地進行如此遙遠的旅程，可能在人類尚未抵達安全地之前，冰雪就已經再度降臨了。不過，顯然還是有一些人趁著某些遲來的暖冬時分，橫越了西伯利亞，有些人甚至還抵達了太平洋的西岸。如果人類單靠己力獨自穿越西伯利亞的話，那麼這塊廣闊的土地將仍是一片杳無人跡的景況（事實上，人類早已一試再試，卻只能無功而返）。

　　※※※

　　★澳洲

　　當初歐洲人發現澳洲時，這塊大陸上已經有好幾個以狩獵、採集為生的部落。以物質文化來看的話，當時這些所謂的原住民仍然算是地球上的原始人類，他們不但不算是新石器時代的人類，甚至連中石器時代都算不上；事實上，他們根本還停留在舊石器時代裡。不像那些帶著槍和印刷書籍、從歐洲遠渡重洋而來的同種人類，當時這些原住民甚至尚未發明弓箭。

　　然而，那裡還是有其創造天賦的，他們智慧的火花、創造力和聰穎，成就了原住民獨有的文化。這些原住民有關「黃金時代」（Ｄｒｅａｍｔｉｍｅ，【註一】）的觀念、對土地與他們之間關係的信仰、完美的和諧感、非常複雜的家庭與宗族關係，以及社會責任的意識及系統，都是令人歎為觀止的文化成就；他們擁有燦爛的塑造藝術、豐富的想像力和傳統。然而，他們所具備的天分卻無法促使他們走出洞窟。在澳洲這塊巨大、多樣化、動物繁多的土地上，從未有任何一種當地動物曾經被人類畜養，這也許並不只是一個偶發的巧合而已。當地的動物只是人類的獵物，從來不曾成為人類的夥伴。正如我們在其他地區所見到的，人類在畜養某個物種之前，必須先與這個物種建立關係。或許生活在澳洲原住民周圍的原始有袋類和單孔類【註二】的自然特質，阻礙了走向畜養的第一步。

　　【註一】在澳洲原住民語中作ａｌｃｈｅｒｉｎｇａ，指該原住民神話中的黃金時代。

　　【註二】ｍｏｎｏｔｒｅｍ，具單一泄殖腔，較為原始的哺乳動物。

　　※※※

　　★歐洲

　　在歐洲北端，如果沒有畜養動物的話，那麼斯堪地那維亞中部附近的人類活動可能就會明顯地減少。那裡雖然盛產馴鹿，但是這些馴鹿卻可能一直處於野生狀態。如果缺乏拉雪橇的動物，以及充分的肉類和皮革的話，生活將會是個極大的難題，而所有朝北方探索的嘗試，也可能會徒勞無功；即使人類能夠靠著一己之力抵達北極，但終究還是逃脫不了毀滅的命運。在那兒也許能排除萬難找到立足之地，但接連而來的寒冬終會將所有的人類驅逐。

　　※※※

　　★其他地區

　　在地球的另一端，諸如印尼、加勒比海、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等地，在畜養動物由外傳入並對他們產生助益之前，當地雖然也曾經發展出數千種文化，有些甚至成就斐然，但其中卻少有能夠真正向外拓展的文化。在現今薩伊境內一個叫喀坦加（Ｋａｎｔａｎｇａ）的地方，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遠在歐洲出現類似工具的七萬六千年前，該地區就已使用設計精巧的魚槍了。如果國家科學委員會（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Ｆｏｕｎｄａｔｉｏｎ）和羅格斯大學（Ｒｕｔｇｅｒｓ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對於這項發現所作的解釋正確無誤的話，那麼遠在九萬年前石器時代的非洲大陸上，人類就已經開始製作設計精巧的鋸齒狀捕魚器具了，但歐洲則遲至一萬四千年前的石器時代才開始製造，可見畜養家畜之所以會在同一個時期當中萌芽，並非只是時間上的巧合而已。

　　雖然有些沒有畜養家畜的石器時代文化的確曾經繁榮過，但它們總像過眼雲煙，只能孤芳自賞，恰似無人觀賞的煙火表演，無法在其他文化的世界或歷史中留下任何痕跡。由於這些文化侷限於狹隘的區域內，因此無法對外提供或向外吸收各文化中隨時發展的特質，且因無法相互交流影響而枯萎凋零。一個被迫孤立的文化將永遠無法成長壯大。在村落這種小格局裡，是無法淋漓盡致地發揮本身的創造天賦的。在那些石器時代的文化當中，很湊巧地，並沒有其他任何當地的動物物種曾經被人類馴養過，不過狗可能是唯一的例外；正如我們以下將介紹的，狗其實是一個相當令人困惑而難解的謎題。

　　在中東曾發展出一種令人敬畏的一神教，然而，如果未能藉由旅行加以傳播的話，它可能也就在此湮沒了。一神教發源於廣闊可怖的沙漠邊緣，曾經嘗試徒步穿越沙漠的人們，屍骨全被湮沒在移動的沙丘之下。但由於家畜的協助，一神教越過了沙漠，且隨著它的多次改良，進而影響了整個世界。只有畜養那些動物，才能造成較大的衝擊。

　　人類控制了駱駝、牛、馬和驢之後，商旅隊伍才告出現。若無商隊的出現，一神教和它的精華根本無法傳播出去，如此一來，不只神籲無法傳到這個起源的小村落以外的地方，傳教士除了搭船之外也無法四處傳教，偏偏航海所能到達之處頂多也只限於沿岸地帶。雖然有些先驅者的確曾經航抵澳洲，且有些證據更顯示出曾有小部分人抵達了新大陸，但這些畢竟僅是少數，他們探訪的次數不多，而且間隔的時間又太長，所以這些遠征想必只是偶發的，並且多半是單程的旅行。我們對這些遠征所知有限，而它們所造成的影響也仍是個謎。

　　※※※

　　★新大陸

　　北美洲過去曾和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廣大地區十分類似，當地有龐大的動物族群，以及捕食這些動物的石器時代獵人群；這些野生動物四處遊蕩，人類也隨之游牧各地。雖然當地的哺乳動物經馴養後，可供人類食用或替人類載運貨物，不過這種情形終究未曾發生。事實上，狗可能至少在一萬至一萬二千年前就已被人類馴養了，不過我們應了解，狗算是一個特例，是一種來歷複雜且令人困惑的生物。

　　北美洲曾有農耕的印第安人，其祖先原是獵人和採集者，他們橫越西伯利亞，抵達太平洋岸，之後，穿越一座曾短暫出現的陸橋，渡過白令海峽，又從加拿大西北部南下，進入北美大陸東部森林區、美國西南部，以及位於兩者之間的中部大平原（目前，這已是眾所公認的推測）。

　　位於西南邊的部落，至少有一部分屬於亞大巴斯卡（Ａｔｈａｂａｓｃａ，【註】）語系，以及諸如拿佛荷（Ｎａｖａｊｏ）、霍皮（Ｈｏｐｉ）、祖尼（Ｎｕｎｉ）等族與其他較早期的族群，他們曾建立了一些與世隔絕的文明，不過都未能傳播開來。當周遭的野生動物大量衰減且旱災不斷時，原本聚集的群眾因而解體，並拋下了他們的農業，有時甚至還遺棄了他們獨樹一格的絕壁洞穴建築。許多早期的次部落往往就此消失，他們彷彿是散發了十五分鐘的火花之後，就自地球表面消失的亮光。同樣地，他們也是除了狗和火雞之外，並未飼養任何家畜。

　　【註】與北美印第安語族關係非常密切的語系，由許多小分支組成，包括分布於加拿大西部、阿拉斯加地區和從華盛頓州到加州北部太平洋岸等地的分支，以及亞利桑納州、新墨西哥州和奧克拉荷馬的阿帕契語。此種語言並無文字，目前僅餘少數人仍使用，其中一些小分支幾已絕跡。

　　阿那薩齊族（Ａｎａｓａｚｉ）是早期西南部文化建立者之一，他們在恰可峽谷（Ｃｈａｃｏ　Ｃａｎｙｏｎ）的建築令人歎為觀止。在波布露玻尼多（Ｐｕｅｂｌｏ　Ｂｏｎｉｔｏ）一地約有六百個房間，整個區域位於五層樓高的地方，極盛時期，此地的居住人口應有將近一千人左右。阿那薩齊族人曾與墨西哥人從事綠松石的交易，但是因為隻手難撐大局，不到一個世紀，這項交易就結束了。對他們而言，綿羊和山羊應是遠比綠松石更重要，但除了火雞之外，他們依然尚未馴養其他可供食用的動物。除了狗之外，他們也沒有可供載重的動物，但就這項任務而言，這些狗並不夠大。當世界正向前邁進的時候，阿那薩齊人卻逐漸被人遺忘，而他們傑出的建築天分以及社會結構也隨之消失了。他們無法單憑己力邁向下一個階段，因而一直到數幾世紀之後，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們才發現他們曾在此地生存過。

　　往北，平原上的印第安人在大批美洲野牛、鹿、北美叉角羚、水牛、狼和大灰熊之中狩獵維生，但是這些部落無法長久定居，因而也未能發展農業。他們甚至還無法製造陶器。他們彷彿是動物的奴隸，在奔馳的動物身邊打轉、狩獵和取食。他們的文化豐富而複雜，自尊和性格極為強烈。他們雖然養狗，但並未用來擔任載貨的工作。伴隨著他們身為光榮戰士而來的是破壞，令他們只能坐視那些帶來馬匹的歐洲征服者的到來。在被歐洲征服者殺害或征服而成為歷史之前，徒步的平地印第安人絲毫不引人注意。所有的豐功偉業，只是徒讓倖存者在人生盡頭緬懷，並自許為力量與自主之子民罷了。馬宣判了他們命運，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馬匹伺候他們的征服者的時間更長，而且其助益也更多。

　　向東，在林地和海岸地帶，印第安人雖有複雜的部族派系與聰明兇猛的政客，但他們仍需仰賴狩獵及採集維生。他們簡單的農業只夠維持小型村落之需，有時甚至只夠支撐一個家庭或部落。

　　北美洲這些獨特的印第安文化總數相信有兩千種以上，但是無論是單一文化或是所有文化的總合，它們都無法對世界上其他地方造成影響。在哥倫布登陸和西班牙入侵的數世紀之前，以及可能在斯堪地那維亞人更早的幾次短暫探勘的數千年前，沒有人知道這些文化的存在，且這些文化彼此之間大多沒有接觸。在哥倫布之前，歐洲和中東完全不曉得這些文化，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的後繼者搶走了所有的光彩，成為歷史上最偉大的探險家之一。同樣地，整個新大陸北半部的居民，除了狗這個特例，以及火雞這種大鳥之外，沒有其他的家畜。

　　在墨西哥，一些燦爛的新文化出現了，但它們似乎無處可去。其實它們可以往許多地方發展，但卻無法達成；這些民族沒有優良的航海技術，因此，它們的發展停滯了，隨即彼此分裂，從中產生了阿茲特克族（Ａｚｔｅｃ）、托爾特克族（Ｔｏｌｔｅｃ）和匡托培克族（Ｑｕａｎｔｏｐｅｃ）等。當時他們已有極具特色、無比精細的設計，以及裝飾、建築、符號、宗教、天文和政治，此外，他們顯然也已發展出數學，即使以今天的眼光來看，他們的工藝品依舊表現出極繁複的想像力。不過這些成就非凡的有智之士，孤獨地存在於荒野之中；他們雖然征服了附近的每一個民族，但這實在是微不足道，他們對抗的是單調而樸實的石器時代文化。西元十六世紀前期，歐洲入侵者對這些燦爛文化所造成的衝擊，只不過是造成這些文化瓦解的原因之一。這些文化中的創造天賦依然注定無法為這個世界點燃火花。例如阿茲特克族，他們坐視毀滅的來臨。而除了狗和火雞之外，他們並沒有馴養其他動物的習慣。

　　在南方和東方，馬雅人（Ｍａｙａｎｓ）建立了另一個璀燦的文化。馬雅文化極具特色，但也無法成功擺脫文化孤立的困境，雖然它曾拓展至中美洲一帶，但終究未曾發展出足以令它真正擴張的科技，同時，它也幾乎未與其他文化交流。於是，一個有創造力的文化早夭於華麗的廟堂之下。除了狗之外，馬雅人也沒有其他的家畜。

　　不久之前，我前往墨西哥猶加敦（Ｙｕｃａｔａｎ）半島。在琴塔納羅領地（Ｑｕｉｎｔａｎａ　Ｒｏｏ　Ｔｅｒｒｉｔｏｒｙ）森林深處一座尚未被研究過的馬雅遺跡裡，我沿著尚未完全被叢林斷木所湮沒的石子步道漫步。雕工極為精緻的傾頹石造廟宇聳立兩側，其上覆滿藤蔓，以及從高地與裂縫中伸出的樹木。在這兒，簡直像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蝴蝶和野蘭花隨處可見。當地仍散居著馬雅遺民；在一間簡陋的原住民茅房外，我發現了一塊過去以人類作祭品時所用的祭壇石頭。石頭上大型的凹槽，可能是用來固定祭祀用的犧牲者，如今則被當作養豬的飼槽。我抵達那兒時，豬群正利用這塊石頭進餐。這些豬是很久以前被引進新大陸的歐洲豬後代，但是牠們依舊來不及改變什麼。璀璨的建築、眩目的色彩、神奇的宗教雕像、赤貧的人民，以上種種與歐洲之間奇特的矛盾，這些元素的結合似乎提醒了我們：如果同樣的元素以不同的先後次序重新組合，馬雅文化也許在歐洲入侵之後，依然能夠存活下來，並且進一步地豐富這個世界。

　　在遙遠的南方，在這塊大陸西岸地勢孤立的高原上，誕生了印加（Ｉｎｃａ）文化，在沿岸低地，則出現了其他燦爛文化，比如說在沿海低地上茁壯的奇穆族（Ｃｈｉｍｕ）──其陶器所呈現的露骨性感設計有種特殊的魔力。在此地建立文化的，還有拉馬葉克族（Ｌａｍａｙｅｑｕｅ）。而我們所熟悉的圖庫姆族（Ｔｕｃｕｍｅ）的金字塔殘骸，提醒著我們另一個榮耀的消失時間。儘管如此，文化的創造天賦依然轉瞬而逝。在這些文化自行解體之前，他們的農業也只發展了一些初級技術而已。在這些文化的北方，在安地斯山區的西部沿岸地區，亦即現今的厄瓜多爾，雖然有各種有趣的文化，但卻未曾傳播至遠處，亦未曾吸引鄰近的其他民族。當地發現的精緻陶像，至少可以回溯到六千年前，然而，在這些文化當中，也沒有家畜的存在。

　　在祕魯不毛的海岸平原中肥沃的山谷裡，摩奇族（Ｍｏｃｈｅ）在耶穌誕生後曾經短暫地繁盛過，建造了令人驚歎的金字塔，其中之一在歐洲人入侵以前，是南美洲已知最大的建築物。這座金字塔高達一百三十五呎，底部面積超過十二公頃。摩奇人以金子打造美麗的圖案和樣式，但是由於他們並未馴養動物，他們的影響力也因而無法傳播到遠方。這裡的文化天賦也是孤獨的，沒有其他文化受到它的滋養，因此，這些文化就像之前之後的許多文化一樣無聲地消失了。

　　南北美洲這兩塊巨大的大陸板塊，以及連接兩地的中美洲大地峽，顯露了一個共同的問題──孤立、缺乏相互交流與影響。這三個地區過去也曾有過短暫、傑出但卻非常侷限的文化曇花一現，不過當地百分之九十九的不毛之地依舊只有石器時代文化。在這些文化之中，有些的確曾有過短暫的非凡成就，但大多被時間以及其他馴養家畜的前衛文化所湮沒，徒留斷垣殘壁留存至今。

　　譬如，在美國俄亥俄州和其鄰近地區曾有過大規模的建築工事，但是創造這些工程的文化卻不曾對世界歷史造成長遠的影響。這又是一場沒有人前來觀賞的煙火。雖然這些古塚的建造者的確了不起，但是他們的成就中並未包括畜養動物這一項；換句話說，他們其實還未跨出石器時代。就算他們辛苦建造的古塚像山一樣高，就算他們修飾石劍的技術能夠超越極限，他們仍舊停留在採集漿果、核果和樹根，以魚槍捕魚，以及用木製或石製武器獵殺野牛、兔子、松鼠、浣熊、豪豬、熊和鹿。

　　尤其是在今天的拉丁美洲，那令人讚歎的藝術和建築、陶器和布料，以及其中所蘊涵的概念，充分展現了這些文化中個別與群體的創造天賦。可是，縱然擁有精緻複雜的工藝，縱然對天文和數學曾有某些不凡的見解，這些文化依舊侷限於石器時代。具特色的文化出現後又告消失，石器時代依舊持續著。這些文化於西元一五〇〇年代到達巔峰，並自內部產生分裂。而早在數千年前，世界上大多數畜養動物的工作就已完成。然而，跨越石器時代文化、並與其他地方的創造天賦結合的時機與自由，卻與新大陸的民族擦身而過。

　　當地畜養動物的情形又如何呢？除了狗之外，當時整個西半球只有四種家畜，其中三種位於南美洲。當地的兩種新大陸駱駝科動物，分別是駱馬和羊駝（野生瘦駝和原駝的後代）。但是這些生活於南美大草原和高山上的動物，卻無法越過亞馬遜盆地的叢林，結果，這些動物和原本可依賴牠們向北拓展的文化，也因而侷限於當地。

　　整個北、中、南美洲的總面積，約為一千六百六十四萬八千九百三十五平方哩，在高聳的山區、冒著熱氣的低地、茂密的雨林、無垠的沙漠、廣闊的草原、縱橫的河岸、富饒的森林，以及數萬哩長的海岸線上，有數千種的鳥類和哺乳類，其中只有一種哺乳動物被馴養作為食用動物──屬於囓齒類，約一至三磅（〇．四五至一．三六公斤）重的天竺鼠，但更令人無法置信的是，縱使身邊有原始工具及許多野生動物，這項成功卻沒有啟動馴養動物的契機。它終究沒有發生。如果新大陸的「發現」能夠再晚個一千年，也許這裡將出現畜養動物了。而如果這些西半球的文化能夠找到跨出石器時代的路，將會出現怎樣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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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物

　　我們在地球上所做的所有事，都只是為了食物。整個世界的農作物，向來都偏向於少數幾種高度特化的穀物──玉米、粟、大麥、稻米及豆類──尤其偏好富含蛋白質的物種和品系（在這些穀物當中，稻米因為需要密集的勞力，如果沒有獸力協助，相較之下，它是比其他穀物更不易扮演目前的角色）。人類本身的自然淘汰與存活率，引導了農業的發展，但若無食用和役用的動物，也就沒有所謂的農業了。人類歷史中的每件事，只有在人類先餵飽自己之後才會發生。在沒有家畜的地方，人類至今還是得全心全意設法餵飽自己，而且無法保證一定不會餓肚子。

　　我們的地球上存在著漁業文化，不過這些文化也是自古以來最固守不變的。雖然從這些漁業文化發展出原始的航海技術，但是它和我們目前已發展出來的各種航海相關技術完全不相干，這些技術五花八門，包括金屬冶煉學、氣象學、電子學、電腦化航行、攜帶式冷凍裝置、適於長久保存的快速冷凍法、通訊、飛機，以及隨時待命的全球行銷策略來分配易腐敗的漁穫物。

　　大都會中心長久以來的問題，就是無法自行生產食物，如果沒有可以控制的動物族群，都市將會隨著人口的成長而瓦解。都市所需的蛋白質通常必須仰賴外地進口，起先是將活生生的動物趕入屠宰場，現在則是先在市外進行屠宰，然後再以有冷凍設備的火車和卡車運入都會區內。如果只仰賴野生動物，這麼遙遠的運輸過程根本行不通，靠近新興都市中心的野生動物，則是很快就被耗用殆盡，至於那些原本能在狩獵壓力下生存的物種，牠們的棲息地通常會被人類霸佔作為農耕用地。都市人口一旦集中，城市的居民或食物供應商就必須到更遠的地方去打獵，人口集中於是就成了一個壞方法，都市人口也因為蛋白質不足而瓦解和滅亡。

　　如果缺乏馱獸，不能自行生產糧食的人甚至無法取得農產品。而若非使用馱獸，且因而發展出後續的技術，那麼也就沒有輪車和馬路，當然也就不會有隧道和橋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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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聊與文化

　　如果沒有大型的人口集中地（由十字路口和市場衍生而來，並有家畜作為後盾），那麼也就不會出現任何文化聚集地，讓各具特色的文化在此湧現並彼此交流，而我們今日受益無窮的各類科技，如金屬冶煉術、較先進的機械學、電子學、通訊、飛行、太空學、印刷、醫學、電腦科技等，也就不會誕生了。光靠鄉村工藝，並無法發展出這些技術，它們是種種相關技術所共同完成的，換言之，它們是相互作用、交流與後續的成長（亦即文化演進）的產物。如果沒有家畜拖車的商隊打下基礎，人類將無法建造並維持城市與工業，那麼也就不會有玻璃、塑膠、人造纖維和金屬等的發明。（當然，我們也可以試著假設，即使家畜版的馬、野牛、駱駝和驢子從未曾被「發明」，人類依然可以發明鐵路、關卡及飛機。但我相信這種假設是否成立，是令人懷疑的。）

　　英語中的「瑣事」（ｔｒｉｖｉａ）這個字源自於兩個拉丁字──Ｔｒｉ和ｖｉａ，其意為：三條路。在遠古時代，三條路交會之處，自然會形成市場，而市場和水源，正是這些路為何在此匯集的原因。至於所謂的「瑣事」，也就是人們在三條路交會處所聽到的「閒話」。不過，在人群聚集處，並非只有閒話而已；大學就是旅行者在十字路口聚集閒談下的產物，起先，它只是一種小型的聚會，人們或坐在樹蔭底下，或在夜晚圍坐火邊，談論著旅途所見所聞的美好事物，然後，圖書館、教室和實驗室也漸漸發展出來了。

　　因此，「閒聊」是一種在十字路口交換的智慧。不過，若沒有動物或後來取代獸力的機械提供交通工具，人類也許就無法抵達（或者無法創造、甚或從未聽說過）十字路口。沒有相互的交流，沒有可以讓創造力發揮之處，文化注定會停滯不進。一個身處漁獵─採集生活或原始農耕生活型態村落裡的天才，就像一株倒落於偏遠原始森林中身分不明的樹；在無人傾聽的情況下，還會有聲音嗎？創造力還能發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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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的副產品

　　許多文化由於土壤資源耗竭而導致農業瓦解。如果缺乏家畜的話，肥料這種能夠挽救土壤，且能無止盡地更新土壤的天然資源，實在難以取得。而倘使製造或蒐集食物所耗損的能量，多於食物所能夠提供的能量，我們的社會終究會崩潰；就能量供需而言，這是一個無可避免的事實。因此，沒有畜牧業的話，人類將因世代之間近親繁殖更加密集之故，深受多病及營養不足等症狀之苦，因而部落或宗族將步上停滯或退化之途。家畜賜與我們的禮物當中，最重要的就是協助人類散播基因，如果沒有牠們，人類基因將無法像目前如此迅速而廣泛地傳播。

　　若是沒有最初的市場聚集處及後來的大學所提供的文化交流，地球的子民非但不會不斷面臨新思想的挑戰，也不會鍥而不捨地尋求答案；倘若沒有接二連三的問題及其解答，像車輪和字母等新事物，也就不太可能出現。如此一來，我們毋需尋找煤或石油，不必利用地球所蘊涵的大多數天然能源，更不會發現數百種的副產品（從環保的觀點來看，這也不見得完全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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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方程式

　　在土壤尚未枯竭且獵物仍多的地區，人們的身體狀況通常相當健康。但若沒有動物夥伴來減輕壓力及降低血壓的話，出現在這些地區的個體便有早逝的傾向，且不會將他們生病的基因遺傳給許多後代。

　　於是，一連串具反諷意味的事件因而衍生了。作為馱獸之用，並提供可靠蛋白質來源的家畜，導致了人口大量密集，造成人們日漸增強的競爭心，以及彼此之間的孤立與疏遠。城市雖是絕佳的文化展示地點，卻並非總是能夠滋養人們心靈。在多層而高聳的公寓裡，動物已將自己全然地奉獻給我們，成為我們的同伴，並幫助我們減少處於人群當中的孤寂感。就心理層面而言，動物一直是自我實踐的預言；牠們的到來，是為了協助我們解決牠們為我們帶來的問題。如果沒有牠們，我們如今不會面對這些都市的壓力，但相對地，沒有牠們，我們大多數人可能也無法比現在更能適應這些壓力。

　　另一件諷刺的事則與人類的健康有關。馱獸及食用動物雖然同時為我們提供了聚集閒聊中心，同時也帶給我們許多重大問題。在城市、市集與文化之間穿梭的商隊，徹底改變了致病微生物的生態，因此，病菌的隔離也告結束。諸如瘟疫之類的細菌性疾病四處散布，並且埋下了未來世界性流行病的遠因。各式各樣的細菌和病毒到處傳播，一旦有新的機會或新的挑戰時，它們就會伺機產生突變。人口密集的都市中心也有助於性病和濾過性病毒呼吸道疾病的散播，這類疾病潛伏著，等待下一批商隊的來臨，將它們帶到其他地方。此外，自從需要大量穩定水源的稻米等農作物倚賴動物協助耕作後，水生寄生蟲引起的疾病也日漸影響了人類的健康。

　　愈是追求便利，人類相對付出的代價也愈大，現在人類必須面對全球生態戰──對抗所處的星球、征服微生動物以求生存，以及被瘋狂的眾人破壞的心靈安寧。為了畜養動物所帶來的命運，我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整體而言，它是我們至目前為止付出最多的一項抉擇。

　　人類的語言若處於隔離狀態下，將會日漸貧乏，毫無美感及藝術可言。語言最初是因需要而產生的，但如果沒有新的科技，沒有對新知識的追求，以及新的社會問題，我們對語言的需求可能就會降到最低。太空時代與電腦科技雖然可能尚在起步階段，只是近代剛出現的兩道文化光影而已，但它們為我們帶來的語言與新字彙，遠超過某些目前尚存的非科技文化的全部語言。

　　交流對語言的成長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沒有篷車商隊的話，語言交流可能就不會發生了。語言當然會有自然老化的傾向，但若沒有動物協助我們交換與吸收各種思想與優點，我們絕不可能完成語言複雜精緻的基礎。穿梭於各文化之間的馱獸，所攜帶的不僅是貿易的貨品；牠所負載的最可貴貨物並沒有實際的形體──那是無形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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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隸制度

　　農業剛起源時，如果人類必須依賴自己的力量耕作，並將農產物運至所需之地，那麼當時的人類可能承受極為沉重的社會壓力。沒有家畜以及隨之發展的道路、車輪與車輛的話，奴隸制度可能會成為每個文化中的普遍現象。在戰爭中被俘虜的人注定會終身受到束縛；每個人都可能是奴隸的擁有者，也可能有朝一日會變成奴隸。

　　當然，未進化的文化往往自行產生奴隸，即使這些文化未必稱呼這些人為奴隸。這些奴隸就是女人，當男人外出狩獵並到處宣揚所謂的男性權利的迷思時，這群女人在田裡辛勤耕作。狩獵需要人力，但也需要有人拿起鋤頭來掘土，從事這項工作的女人於是陷入了被奴役的處境。

　　奴隸短缺時，女人也必須擔任運貨的工作。一旦被當成馱運重物的動物，她們便失去了在智慧方面與男人平等發展的地位，這個世界也因而損失了一半的天賦，徒然耗損了人類的潛能。家畜造成整個世界解放奴隸的連鎖反應，同時也解放了女人，女人不再是物品，而是與男人共同建構文化的夥伴。我們目前正處於這種演變之中。今天，如果任何文化依然因襲過去的暴政，忽略了佔半數人口的女性的潛能，同時無視於人們目前的觀點，那麼，這樣的文化將因而停滯不前，同時，也將無法在人類智慧曙光乍現時繼續倖存。

　　有些文化即使已經有了家畜，卻依然有奴隸制度和奴役女人的現象存在，這個事實在文化演進上，是一個令人洩氣的反常例子，不過造成這種壓迫的因素並不在本書的討論範圍之內。畜養動物其實可使文化以不同的方式演進。然而牠們通常與人類的異常行徑並無太多關聯，例如戰爭、犯罪以及饑荒等。地球上生產的食物早已足以餵飽全世界，但人類卻仍為了那些無來由的事而挨餓、掙扎，甚或互相殘殺。如果下一世紀的人口超過食物供應量的話，任何人都可猜出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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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事

　　人類為了種種原因而偷竊或殺人。但是在沒有家畜的情況下，人類會將戰爭視為獲取奴隸的主要方法，而且為了不斷地掠奪戰利品，戰火將會綿延不絕。如果奴隸主人的壽命並未超過三十五至四十年，繁衍奴隸對他而言並不划算。在主人有生之年中，他無法藉由餵養、訓練、繁衍奴隸，並從奴隸之子的勞力中獲得利益。當然，他也會繁衍部分奴隸，但仍需要不斷攻擊其他部落以補充奴隸，而這樣的戰爭往往會造成文化瓦解。

　　沒有動物促進文化交流的話，我們所發展出來的科技就只能製造原始的武器（不可否認這是個優點），這類的武器大多數是近身攻擊用途，如匕首、棍棒、刀和斧，以及遠攻專用的弓箭（如澳洲原住民所使用的）、投擲用木棒、迴力鏢、琢磨過的投擲用石塊、矛和擲矛器等。不論使用原始或先進的武器，戰爭所蘊涵的社會本質是相似的，只是在原始的戰爭裡不會出現金屬、化學和複雜機械等武器，這或許也算一個優點吧。家畜既未創造戰爭，也無法消弭戰事，戰爭是人類自己的過失；不過，牠們的確改變了戰爭的形式。

　　如果人類必須自己運輸每項物品，那麼戰爭的規模自有其侷限。沿海地帶的民族雖然可以乘船旅行，但他們無法取得動物性蛋白質，因此他們必須停船捕魚，或是靠岸狩獵或採集食物，也因此他們在海上的活動範圍也受到了限制。真正的長途旅行仍無法實現，就像我們現在對未來的太空旅行的想像一般。這種長程的旅行是跨世代的，且率先出發的人可能將不會再回到原鄉。最後，或許因為好奇心，或許因為某種回歸的探索，一些移民至遠方者的後裔會再度來訪，但他們與家鄉的連繫已是非常薄弱，而思鄉病不過持續短短一個世代而已（但尋根則是另一種過程，通常是一種將疏離加以浪漫化的反應）。

　　以攫取奴隸與戰爭來擴展生活，因而建立自我形象，是行不通的。人們為了能達到前述目的，難免發展出種族神祕主義，甚至乾脆宣稱自己比其他民族更為優秀。他們這麼做，因為這正是種族主義最終的理論基礎，並且能將奴隸制度合理化。一旦有了這種信念，人類會因而狂妄自大，且必會變得殘暴。在人類歷史中，曾畜養動物的社會也曾發生過奴隸制度以及殘忍的種族、宗教與民族戰爭。不過，侵略性與殘酷無情不至於證明我們與原始洞窟生活相差不遠；侵略性格及殘酷無情至今仍然存在，應該算是一件反常的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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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離

　　在一個缺乏動物協助交通運輸的世界裡，山岳、冰原、沙漠、海洋等所有的地理特徵，都將會成為巨大的屏障，造成與外界的隔離，並妨礙對其他民族的信賴。一種僅在少數地區使用的語言，其擴散程度有限，若沒有市集與商隊代為傳播，它可能就會和創造它的人一樣封閉。如果對天然屏障之外的世界一無所知，人們可能會對來自其他未知之地的人和想法懷有敵意，換言之，他們因無知而敵視這世界上大多數其他區域的人。如此一來，懷疑將會主宰所有人的生活，多數人將對未知的新事物懷有恐懼。在隔離的狀況下，人們可能會覺得只有隔離才是安全的。就某種程度而言，這樣或許也不錯，至少限制了疾病微生物的散播。

　　一旦野生動物或適耕地耗盡時，人類將會被迫遷移，但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或是在逃避災難時，人們才有機會遇見其他地區的陌生人。旅行可能是充滿危險的，因為旅行者可能隨時都會被發現，或被視為敵人而加以俘虜或殺害，如果他們加以抗拒的話，也許還可能被吃掉。這些人用來對待他們的方式，幾乎也正是他們加諸在其他族類身上的待遇。在人類歷史上，除了已將獵人而食的習俗完全儀式化的食人族之外，一般食人族通常並未飼養家畜。

　　人類這個物種最早只在一、兩個區域中演化，之後才散布至整個世界，這個事實與「隔離」這個想法並無衝突。人類由直立原人（Ｈｏｍｏ　ｅｒｅｃｔｕｓ）演化至尼安德塔人（Ｎｅａｎｄｅｒｔｈａｌ）或其他同等人種的過程，並不是像個移民似的，扛著背包就啟程前往遠方的某個港口，去迎接新的生活；人們成群結隊地緩緩向外擴展，逐漸渗透到地球大部分的地方，只有在冰河時期或其他災難發生時，才有突然的遷徙之舉。一般說來，當時的遷移行為，不過是越過鄰近的山脊去採集漿果，然後，小心翼翼地逐漸移向另一個能夠提供食物、住處和水源的鄰近地區。因此，我們在種族識別上所投注的強烈情緒，顯得十分諷刺。每當談論種族時，我們似乎認為每個種族之間是毫無關係的。但從人類歷史所得的事實來看，其實我們都屬於同一個種族；我們也許膚色不同，但都來自於同一個根源，而且這是不久之前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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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生動物園地

　　缺乏畜養動物對野生動物所造成的影響，似乎頗具爭議性。如果沒有家畜提供蛋白質，由野外獲得的蛋白質對人類生存而言，就變得極為重要，而其引發的直接影響將是具有破壞性的。如此一來，在人類居住地四周的野生動物將大量消失，而其減少程度，與人類的人口密度成正比。

　　相對地，偏遠地帶的野生動物很快就學會了對人類懷著警戒之心。然而，人類對野生動物的獵殺並未停歇，而狩獵的成功與否，也決定了人類家庭及宗族的大小。和其他物種一樣，人類繁殖及生存的能力，都受到食物的影響。在人類住處周圍，食物獲得率的曲線總是呈現下降趨勢，如果人類只依賴打獵和採集來獲得食物，他終究必須到更遠的地方去尋找可補充蛋白質的食物，這樣的行程，似乎和其他形式的旅行一樣危險。

　　在動物會大量遷徙的地區，人類也會隨著動物遷移。由於與其他陌生民族的遭遇可能會導致文化衝突，因此，整個部落、宗族和家庭便生活在恐懼之中。此時，如果雙方都同時需要奴隸，或需要女人作為妻子或奴隸，那麼就更有理由發動戰爭，結果導致某個族群被徹底消滅，而戰勝的一方則因為有新的奴隸從事馱運重物的工作，因而能將奪取的許多肉類和皮革帶走，滿載而歸。

　　另一方面，在沒有畜養動物的情況下，人類對野生動物及環境所造成的衝擊，並非完全是負面的。人類對自然所造成的衝擊，終究還是會受本身人口與科技的影響，而人口向來必定與食物有所關聯。如果人類並未發展工業科技，實際人口數量應是不多，所造成的衝擊也很小，動物的物種也不至於被逼至幾近滅絕的地步。那時，沒有將河流轉向的水壩，沒有被砍伐殆盡的森林，沒有礦場，沒有燒墾（刀耕火種），沒有殺蟲劑，沒有農業用化學藥品所造成的汙染，也不會有任何地方被成群的山羊、綿羊和牛群過度啃蝕草地，而土壤流失、酸雨、空氣汙染、水質優養現象（ｅｕｔｒｏｐｈｉｃａｔｉｏｎ）（湖泊淤泥沉積）也都不會發生。家畜固然能夠提供輕鬆且穩定的食物供人類繁衍，但人類也因此增加到令人厭憎的數目。如果未曾畜養動物，人類所造成的衝擊將微不足道，而棲息地和野生動物目前所遭遇到的悲劇也大多能夠避免。

　　雜交（ｈｙｂｒｉｄｉｚａｔｉｏｎ）則是另外一件可能不會發生的事。家畜總有機會脫逃，轉變為野化的動物，甚至演化成新的物種，牠們通常可與自己親代相同的物種反交，繼而使這個物種滅絕。基因庫一旦被雜交所汙染，至少在理論上它是永遠都沒有辦法再變得純粹了。一般相信，脫逃的家馬與牠們殘存下來的野馬祖先反交，原則上已經摧毀了牠們的基因庫；同樣的事情也正發生在狗和北美郊狼身上。

　　若說「智人」是地球上目前最聰明的物種，我想不至於會引起太多的爭議，不過倘若人類沒有畜養其他物種，我們可能遺漏了自己演化過程中一個注定會發生的重要部分。對那些被我們關進圈籠裡，且其演化過程受到人類大量干預的物種而言，這個部分也是注定要發生的，同時也是不容被忽略的。換言之，人類畜養其他物種是雙方共同完成的。畜養與被畜養這種物種之間相互依賴的行為，已成為支配地球的新動力。被馴養的物種在生存上的確仰賴人類，但是牠們回報給人類的，也已有千萬倍了。我們虧欠牠們的，就是我們完成自己命運的能力；如果光靠人類自己的力量，我們根本就不可能辦得到。

　　我想，我所要表達的重點應該已經十分清楚了。我們是文化、歷史和種種事件的產物，由於動物提供肉源、乳品、衣著，擔任坐騎，甚至擔任馱獸，一切才可能發生。長久以來，牠們一直是我們文化和知識演進上的忠實夥伴，其重要性僅次於我們自己的大腦。我們曾經因為牠們的奉獻而獲益良多，但我們顯然並未將牠們的貢獻記上一筆，甚至也並不關心動物為此所付出的代價。事情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發展下去，使人類和動物彼此的關係愈來愈緊密，最後無法脫離彼此。這正是我們目前的處境；我們正處於一種夥伴關係之中，而這種關係在我們生活中所具有的重要性，是遠超過人類巧妙的心靈所能夠想像的。

二　山羊

　　──改變人類歷史的動物

　　★眾神對牠的看法

　　回溯到神話剛被創造出來的時代，尤其在古希臘，即使眾神也有姓氏。酒神戴奧尼塞斯（Ｄｉｏｎｙｓｕｓ）的原名是戴奧尼塞斯．伊果波勒斯（Ｄｉｏｎｙｓｕｓ　Ａｅｇｏｂｏｌｕｓ），意思是弒羊者，其由來可能是因為戴奧尼塞斯是負責葡萄園的守護神，而山羊則因破壞葡萄藤而惡名昭彰。天神之妻希拉（Ｈｅｒａ）的全名則為希拉．伊果發格斯（Ｈｅｒａ　Ａｅｇｏｐｈａｇｕｓ），意思是食羊者；天神宙斯．伊吉杜丘斯（Ｚｅｕｓ　Ａｅｇｉｄｕｃｈｏｓ）名字的由來，是因為他是由一隻山羊哺育養大的。有些故事描述宙斯後來與山羊交媾，因而生下了牧神潘（ｐａｎ）的父親伊吉潘（Ａｅｇｉｐａｎ）。另外，山羊被選來作為牲禮，用來祀奉愛神阿芙羅戴特（Ａｐｈｒｏｄｉｔｅ）、太陽神阿波羅（Ａｐｏｌｌｏ）、狩獵女神阿提米斯（Ａｒｔｅｍｉｓ）、醫神阿司克勒庇俄斯（Ａｓｃｌｅｐｉｕｓ）、酒神戴奧尼塞斯、陽光之神海力歐斯（Ｈｅｌｉｏｓ）、牛羊與商旅之神赫耳墨斯（Ｈｅｒｍｅｓ）、眾女神（ｔｈｅ　Ｎｙｍｐｈｓ），以及偉大的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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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養動物的起源？

　　這個在古人傳說中赫赫有名的動物，可能就是第一種被人類畜養的動物。山羊進入人類生活，大約是在距今一萬二千至一萬五千年前最後一次冰河時期結束時的中石器時代，當時人類的演化進入了前農業時期。這是一個重要的事件，它對人類歷史發展方向的貢獻，或許沒有其他任何事件或成就能夠相提並論。

　　除了山羊外，在前農業時期便由人類在寒冷當中收容的家畜，只有狗、馴鹿和綿羊。不過根據發現的羊骨及其所屬年代，我們可以判斷山羊可能是第一種人類畜養的動物。馴鹿和野生山羊的活動範圍完全沒有重疊，而肉食的狗更是迥然不同，因此不致於將牠們的骨骼弄混淆，不過，綿羊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欠缺頭骨及角的情況下，山羊和綿羊的骨頭很難加以區別，有時候根本無法分辨，尤其是長骨，因此，我們完全無法從骨學（ｅｓｔｅｏｌｏｇｉｃａｌ）上的證據獲得結論。儘管如此，許多人還是認為山羊是第一種被人類畜養的物種；起碼，牠至少排名第二，僅次於綿羊而已。無論先後順序究竟如何，狗的出現也差不多就在那時候，從來都不曾遠離人類，且至今依然保持相同的地位。不過人類究竟何時開始畜養狗，向來是個謎，過去有關牠的起源的種種說法，可能既無根據又非約定俗成，只不過是一種權宜的說法。

　　今日，人類身邊大約共有三十到四十億頭山羊；除了狗以外，山羊算是分布最廣的家畜。既然牠幾乎可算是最早的家畜，且是目前散布最廣的動物，即使尚未擠身地球上最普遍的食用動物之列，牠在人類發展上卻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山羊常常被當成窮人的乳牛，因為在其他動物不太可能生存的地方，山羊依舊能存活；其他物種不吃的那些帶苦味、帶香味的植物，山羊也照吃不誤。此外，山羊能前往別的動物無法到達的高海拔地區啃食，能適應的溫度範圍也很廣，幾乎和人類一樣，因此，人類利用山羊所提供的肉與乳便能擴展自己的活動範圍，直到沙漠或多山地區。

　　山羊非常多產（懷孕期為一百五十天，母羊通常每年都會繁殖），更重要的是，即使是小孩子也能輕易地管理牠們。山羊的乳汁極具營養且容易消化，經常是嬰兒及體弱者的專用乳品；牠們很可能是人類第一次學習擠乳的動物，這可謂是人類的一大進步，不過這項發展可能是在乳牛成為家畜的好幾千年後才跨出的。無論如何，山羊提供人類乳、肉，以及供遮蔽與掩護用的纖維，其皮革則可用來製作衣服及質料輕盈的防水容器（這在乾燥地區非常重要），此外，在所謂文明尚未誕生的時代裡，牠們還被用來當作祭神的供禮。在許多地區，山羊仍被視為貨幣，作為年輕姑娘的嫁妝，同時也是買賣的基本單位。當然，幾乎所有供食用和提供纖維的家畜都有上述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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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期的關聯

　　人類開始畜養動物及後來為家畜育種之前，必須先和動物建立某種關聯。人類能把動物轉變為資產，其基本條件是人類與動物應相互熟悉，且雙方都來自相同的棲息地。據了解，人類從不曾到陌生地方去找奇特的動物來畜養。這種可能性極低。

　　早在數千年以前，人類與野生山羊這兩個物種便很自然地生活在一起了。試著想一想，只要身手夠靈活，人類可以輕易地捉住出生未滿三天的山羊，再想想人類飼養寵物的傾向，以及女人天生具有的母性本能，那麼，我們很容易就會明白，人與山羊之間的關聯是如何開始的了。然而，畜養山羊的確切發生地點究竟是在哪裡、發生在何時，以及是由哪個部族、文化或宗族開始的，至今仍無人知道。

　　至於畜養動物的起因，可能來自於人類與圖騰動物之間的關係。在很多文化中，都曾擁有禁殺以免招致可怕報應的圖騰動物，例如，如果野生山羊是某個部族的圖騰（與牠相關的神話想必相當豐富深刻，而且應已流傳久遠），至少牠在這些人之中安全無虞，但也因而喪失了對這些人的恐懼感。如此一來，儘管人類也許並沒有畜養動物的意圖，但人類與山羊之間的關聯，卻自然而然地發展出來了。這應該算是一種意外收穫吧（而這份意外收穫，與後來其他物種所發生的事也有很大的關係）。一種原始的關係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圖騰化也許正是人類畜養動物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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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愛特性的理論

　　所有畜養過程都有一個解不開的謎，那就是育種這個想法。在對基因學毫無概念的情況下，人類怎麼知道該如何進行選擇性育種，甚或干涉這個過程呢？答案其實並不難想像，可能是因為人類通常喜歡長久飼養和買賣那些他們想要的，或是有迷人特性的動物。除了饑荒時期，這些動物通常不像其他動物那樣被任意屠宰，相較之下，牠們會繁殖較多的下一代，且這些子代也擁有相同迷人的特性，這些性狀會不斷地強化，直到固定下來為止。一旦知道了早期畜養動物可能的年代，再思考一下中石器時代人類製品所展現的精緻程度，我們就可明白人擇育種顯然多半是靠著機運而產生的。在人類與山羊結盟，以及後來與其他動物結盟的第一個千禧年裡，圈養方式的改良，應該是後來慢慢發展出來的。

　　因此，當我們參考在考古遺址上發現的骨骸時，應把各種品型和品種演化所需的時間考慮在內。如果藉由碳元素鑑定年代法、分層Ｘ射線攝影術，或其他的時間判斷標準，來判斷、歸納山羊或其他家畜各品種或種類的大概年代，我們會發現，至少在牠們存在的數千年前，這些物種就已經與人類作伴了。

　　在農業時代之前的數世紀中，人們一定曾在原野上自由放牧家畜。我們可以推測早期畜養動物者後來變成了牧人，他們放牧的方式，應和現在肯亞及坦尚尼亞的馬塞人（Ｍａａｓａｉ）相當。牧人必須不停地為動物尋找食物及水，相對地，動物則餵養人類，而且也賜與他們地位。牧人不像城市的居民那樣，能夠提供考古學家可供參考的據點；整個世界就像是他們的貝塚。因此，我們仍然無法確定，畜養動物的演化究竟花了多久的時間，也不清楚人類究竟是否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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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生山羊

　　在現今的巴基斯坦有一個叫做信地（Ｓｉｎｄｈ）的地方，它原是印度的一省，面積約四萬八千一百三十六平方哩，首府位於喀拉蚩（Ｋａｒａｃｈｉ），其西南面臨阿拉伯海，西方和北方分別是俾路支斯坦（Ｂａｌｕｃｈｉｓｔａｎ）及西旁遮普（Ｐｕｎｊａｂ），南方是廣大的卡奇沼澤（Ｒａｎｎ　ｏｆ　Ｋｕｔｃｈ），東邊緊鄰印度的拉加斯坦（Ｒａｊａｓｔｈａｎ）。信地的大部分區域是多山而乾燥的，這片分布著沙漠、山丘和蒼翠河谷的崎嶇之地，就是史前野生山羊分布的東界。從那裡開始，山羊的活動範圍向北方和西方延伸，經過波斯，越過大半個小亞細亞，橫越克里特島（Ｃｒｅｔｅ），抵達西方被稱作西克拉迪群島（Ｃｙｃｌａｄｅｓ）的二百二十座島嶼，這些島嶼散落在伯羅奔尼撒半島（Ｐｅｌｏｐｏｎｎｅｓｕｓ　Ｐｅｎｉｎｓｕｌａ）與多德喀尼群島（Ｄｏｄｅｃａｎｅｓｅ）間的愛琴海上，其面積超過九百九十六平方哩。

　　山羊被人類畜養成家畜，就是在這個區域內的某處發生的，並從當地開始外傳，目前除了極地地區之外，牠已經遍布於世界上所有可居住的地方了。實際上，畜養可能是發生在野生山羊分布地的邊緣。在理想的或核心棲息地的邊緣，動物較容易產生變異，以便適應不同的棲息地。就生物學的角度而言，牠們比較傾向於改變和分化，亦即牠們傾向於被畜養，並透過天擇或人擇來改變基因。基因可塑性實際上就是一種邊際效益。

　　在古代，品系和體型不斷演化的山羊就跟著人類四處遊走，人類愈是經歷艱困的環境，山羊就愈發重要；在與人類相處的歷史中，牠們直到近來才逐漸成為受人豢養、不具經濟重要性的寵物，而且侷限於少數近乎過度富裕的社會。在現今將近四十億家山羊當中，絕大部分對牧羊人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資產，人們經常將牠們和綿羊、牛、馬、驢或駱駝雜養在一起。

　　家山羊的學名是Ｃａｐｒａ　ｈｉｒｃｕｓ，它至少應包括兩個亞種，其一是通常令人聯想到西西里的旋角山羊，另一種是起源於巴勒斯坦的曼伯山羊。家山羊最主要的野生祖先是野山羊，分布於信地到愛琴海之間，是一種極具韌性的動物。現在許多專家將泌乳的品種與製造毛海的品種分別歸於家山羊和安哥拉羊兩種物種，而不是將牠們歸於同一種。換言之，山羊的系譜是很複雜的。

　　至於高地山羊這個名詞的使用則不夠精確，它其實包含了三個種，但其中並沒有家羊的祖先。牠們的分布範圍與野生山羊、家羊及人類相互重疊，但不知為何，高地山羊並未成為人類的畜養動物之一。

　　一頭和我有「私人交情」的努比亞山羊，曾協助重建在以色列的動物族群。牠被發現時，被倒鉤鐵絲籬笆纏住了，腿部因為掙扎而受傷嚴重。以色列的獸醫設法挽回了牠的生命，並將牠安置在紅海附近一個叫做海霸（Ｈａｉ─Ｂａｒ）的野生動物保護區兼育種場。人們從以色列各地為牠帶來了母羊，且幾乎每隻都懷了牠的後代。當我去為牠拍照時，看到牠寬大的角及陣容龐大的後宮女眷，實在引人側目。後來，牠的後裔被帶到這個新興國家的其他保留區，在嚴格保護之下建立了野生的族群。

　　雖然這頭高高在上的公羊一直住在有大群同類的天然環境裡，且在手術復原後，並未受到人類「控制」，不過，牠還是成為一頭溫馴的動物，顯然不在意人類的趨近。因此，牠應該很容易被「養馴」，而欲利用牠從事育種計畫應該也是一樣簡單。事實上，牠真的這麼被人類利用了，只不過這些被挑選出來的雌羊，是為了孕育具有最佳野生特質的物種，而不是從對人類經濟的助益來考量的。總而言之，這隻被馴養的山羊的確證明了，在數千年以前，野生山羊是如何輕易地就為人類所控制。

　　這頭光彩的野生努比亞山羊的故事卻有個悲劇性的結局。在六日戰爭（Ｓｉｘ─Ｄａｙ　Ｗａｒ）期間，一架埃及或以色列的戰鬥機為了躲避偵測而低空飛過海霸上空，飛機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嚇壞了這頭野生山羊，驚嚇過度的牠衝進一堆原本供牠攀爬取樂的巨大岩塊中，結果，牠撞斷了脖子，不幸當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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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證據

　　在更新世末期，亦即後冰河時期，中石器時代的狩獵／採集者在敘利亞和巴勒斯坦附近活動，足跡甚至遍布中東及歐亞的大部分地區。當時有一個獨特的那圖夫文化（Ｎａｔｕｆｉａｎ，【註】），人們會定期在巴勒斯坦一個叫做艾爾基姆（Ｅｌ─Ｋｈｉａｍ）的洞穴逗留，因而留下了一些可供研究其生活方式的線索。至少在一萬年以前，他們身邊就已經有家山羊的存在了；科學家目前把這些山羊定位在野生的史祖山羊以及真正的家畜之間。當時，這個「進展中」的過程已經進行好一段時間了。

　　【註】在巴勒斯坦所發現的中石器時代文明，其年代約在西元前一萬二千年至西元前八千年之間。

　　距離此地不遠之處，在世界上最古老的城牆都市哲立科，人們發現了被棄置的山羊遺骸與陶器碎片。（古代人類的遺留物品愈多，我們對他們的了解也就愈深入。從一個文化的垃圾當中能夠產生出另外一個文化的博士；洞穴人往肩膀後面隨手一扔的東西，後來都被安置在我們的博物館裡。）在哲立科和艾爾基姆所發現的骨頭，兩者相距不過數百年；在裡海岸邊一個叫做皮帶洞穴（Ｂｅｌｔ　Ｃａｖｅ）的地點以及伊朗境內許多地方，也發現過相差不到一千年的山羊遺骸。大約距今一萬年前，亦即新石器時代開始之前，養馴的彎刀角羊已在中歐地區產生演化了，不久，同樣在新石器時代，牠就已成為北歐常見的動物了。

　　除了家山羊的畜養外，畜養動物的過程也有所進展，從此人類也不同於往昔。山羊打破了人類自我孤立的城牆，為人類開啟前往無限未來的道路。有了山羊，旅人可以帶著食物上路，甚至可以出海；人類因此可以餵飽日漸增加與集中的人口，鄉鎮與後來的城市也得以成長；牧人所擁有的，是一種自己長著腳的珍貴商品；人類不再需要自己扛著財物，因為山羊會在前頭為他效勞。我曾多次看過馬塞族的牧人走在一大群山羊後頭，低聲吹著哨子控制山羊的移動，而山羊幾乎是毫不遲疑地應聲移動。通常最多只需兩個青少年，甚或是未滿十三歲的牧童，就可以掌控數百隻的山羊。

　　山羊將我們導引到十字路口，使我們的潛力因而得以清楚地彰顯出來。山羊的畜養是人類至今所完成最偉大的一項文化突破；從此，人類的演化就能往前自由進展，而這種進展也包含著逐漸多樣化的畜養文化，且最終人類將卑微地仰賴這項文化成就。這個現象一直延續到現在，我們絲毫沒有脫離這種依賴的跡象。因此，山羊以及其他物種的畜養就像是一把雙刃的劍，它使我們脫離原有的依賴，但也為我們的行為創造出新的極限和侷限，其中許多甚至持續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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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纖維

　　安哥拉羊雖然不像泌乳的品種那麼多產，但能夠提供毛海所需的纖維，人們開始使用這種纖維的年代，至少可推回到西元前一二〇〇年前後，亦即以色列人逃離埃及時，但安哥拉羊毛在土耳其的安卡拉（Ａｎｋａｒａ）省變成具有商業價值的產物，是較晚以後的事。有趣的是，現今的毛海並不如聖經時代那般地細緻；十九世紀時，土耳其人急於以毛海大撈一筆，因而愚蠢地以最優良的安哥拉公羊與較差、較普通的母羊育種，結果培育出結實但毛髮較粗硬的混種，也就是我們今日所知的安哥拉羊的祖先。

　　在一八八一年，土耳其的蘇丹謹慎地守護著產量豐富的鄉村工藝，禁止外銷安哥拉羊，不過仍慢了一步。羊群早已在歐洲、南非、南美及美國培育起來了（乳用山羊早已隨著早期到維吉尼亞州定居的人來到了美洲）。

　　美國目前的毛海工業集中在德州。從毛海沖洗物中所取得的油脂由大貨輪運到國外，由於其中富含羊毛脂，因而被大量使用在化妝品製造業上；很多人都使用這些產品，卻不知道它們是由在摩西分隔紅海以前即演化出來的山羊品種及變種所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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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真正的戰爭

　　我們可以想像，人類為了獲得可獲利的新資產，開始馴養數量遠超過自己生存所需的山羊；山羊是財富的象徵，因此當時的人們和現在一樣，大量地囤積山羊，這種行為和其他囤積金子和紙幣財富的文化是相同的。山羊提供人類地位和政治權力，同時也是新娘嫁妝的必備項目；一個人的財富是以他所擁有的山羊數量來衡量，就像我們現在以銀行存款來衡量財富一樣。不過，兩者之間仍有一個很大的差異：金子和紙上理財工具不需要我們餵食，但大批的山羊卻極需要土地。

　　相對於山羊在過去數千年來所造成的蹂躪，採礦及石油井都只能算是小小的生態問題罷了。當山羊將人類帶離黑暗的洞穴生活時，牠同時也為人類帶來最嚴重的生態肆虐。山羊的數量從數千頭、數百萬頭，增加至今日的數十億頭，牠們不但將地表上的植物啃食得一乾二淨，也改變了大地的外貌。撒哈拉沙漠以及地中海與南歐一帶氣候的形成，也許大部分需歸咎於山羊。來自南大西洋、週期性吹襲北美洲的熱帶風暴，也是受北非這片三百五十萬平方哩的沙漠所影響，而這至少有一部分也應歸咎於從前的山羊畜養文化，以及山羊的過度畜養。希臘的土地早已被山羊耗盡，中東大部分的區域也是如此。山羊在我們這個星球上所留下的痕跡，也許永遠無法磨滅。

　　在西奈半島偏遠的瓦迪木卡泰（Ｗａｄｉ　Ｍｕｋａｔｅｂ）所發現的作者不明的石刻，顯示當地在成為嚴酷的沙漠環境之前，曾有草原動物及溼地野生動物在此生活；在這數千個石刻上，刻劃了大量的山羊。我曾徘徊在這些已遭多次不復記憶的地震移動過的斷垣殘壁中，為野生動物與家畜的雜處深感訝異，並在內心揣測著山羊是否也是如此。

　　用一根繩子把自己懸在峭壁上，並記下對某些人而言是不得不做的某些事，肯定是件非常危險的差事。想像自己正在一塊突出的峭壁上，必須依賴望遠鏡才能辨識地上的事物，而就在乾涸河床中的沙地上，一群山羊正在行進著。這是調查羊口數量嗎？或者計數車隊之類的？我不停思索著。

　　還有其他的事情也與山羊的畜養同時發生。畜養山羊後，人類為了保護自己的財富，四周那些原本相安無事的獵食者，轉眼間就成了誓不兩立的敵人；人類從此再也無法與那些他認為會危害家畜的動物和諧共存，最後，連有蹄的動物也變成人類的敵人，只因為牠們會和他的山羊──他的財富和地位──競爭食物和水。由於人類此時已不再需要為了肉源和皮革打獵，他會架設障礙物圍住水源、使野生動物餓死，或將牠們趕走。對人類而言，這些野生動物不但沒有用處，更會與他所飼養的家畜競爭，於是，人類對抗動物的戰爭就此展開。

　　山羊對人類的要求其實並不多，只不過人類需向大自然挑戰，並將山羊和人類與共同的演化起源分離。如此一來，為了未來，我們不得不付出極高的代價。我們一直在自己的過度要求、家畜的喜悅與利益，以及我們的棲息地──地球的尊嚴之間，努力尋求一個平衡點。這的確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情，且遠比我們所想像的更為複雜。

　　山羊的畜養，是人類最具深遠意義的行動之一，同時，也是人類自己在生態上所犯下的第一步大錯。人類一旦擁有了山羊，山羊很快地就轉變為一種權力，但人類除了獲取山羊所帶來的助益之外，卻不懂得該如何去處理牠們。當人類只把利益列為唯一的考量時，損失便難以避免。

　　後來才出現的十字路、都市以及大學，這些都太晚出現了。遠在環保意識發展出來之前，我們早已對自己的星球造成了傷害，但是，目前絕大多數的山羊，新興民族的「牲口」，卻屬於那些最無法體會生態考量的人。然而，即使全世界的山羊飼主都能夠明白山羊對環境所造成的衝擊，他們依然是最不可能對現代化的需求有所反應的人。

　　至於文化方面，既然我們讓山羊介入了自己和地球之間，我們當然必須承擔其後果。大部分人不再自己去打獵或採集食物，因此必須依賴山羊和其他家畜為我們完成這些事情。人類需要直接從大地取食水果、蔬菜、核果及漿果；與草、蘆葦、樹皮和芽相比，這些食物是比較精緻與稀少的，但山羊則能將人類無法取用的食物，轉變為肉類、纖維、乳汁、皮革及貨幣。今日的山羊能隨時與人類分開，恢復昔日的自由身，但是飼主卻不可能。所以，到頭來，到底是誰養馴了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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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值得注意的是，山羊通常是在綠草較不茂盛的地區被畜養，這也是大多數畜養行為具有的共通點。人類在食物豐富的地方，例如雨林，就不會想要畜養動物，因為他們只要以吹箭或弓箭獵捕這些動物就綽綽有餘了。

　　畜養動物幾乎是一種對於需求的反應。換言之，人類畜養動物不太可能只是偶然的產物。雖然畜養動物曾造成文化重心的嚴重分裂，但人類若想繼續向前邁進，它仍是必經的過程；畜養動物是一種生存策略，雖然人類從未預見它對環境所造成的威脅及驚人的改變。有人懷疑，即使人類事先預知後果如何，他可能還是願意付出這個代價。

三　綿羊

　　──從纖維到工廠

　　★人們的看法

　　在利比亞一個稱為基林（Ｋｙｒｅｎｅ）的希臘聚落，男人和男孩滿懷著信仰與熱情崇拜著神祇阿里斯塔俄司（Ａｒｉｓｔａｉｏｓ）。祂是女神奧拖諾耶（Ａｕｔｏｎｏｅ）的丈夫，但是祂另一個更重要的角色是牧人與養蜂人的守護神。祂看護著牧人與他們的牲畜，保護他們免受天氣、狼與獅，以及其他沒人敢提及的致命力量的侵害。

　　在基林，牧人有足夠的地位擁有一位只屬於他們的特別神祇，一位能體恤牧羊人的恐懼與憂慮的神。相對地，在十九世紀亞利桑納州所發生的牧羊人與牧牛人的牧地之戰期間（這些戰爭非常激烈，許多男女及小孩喪生其中），牧牛人堅持，唯一比綿羊更沒價值、更愚蠢的，就是飼養牠們的人；同時，綿羊，尤其是母綿羊，幾乎沒有什麼大腦，除了脾氣壞之外，簡直一無是處。然而，真正的牧羊，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它與人類的文明化其實是並駕齊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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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養

　　山羊與綿羊的畜養，不論是歷史事件或結果，兩者在時間上相差並不太遠。事實上，我們無法確定其中何者較早為人類所畜養。在缺少頭骨及羊角的情況下，我們很難區別所發現的骨骼究竟屬於山羊或綿羊，有時甚至根本無法分辨。【請注意，綿羊、山羊和牛一樣，牠們所擁有的是洞角（ｈｏｒｎ），而不是叉角（ａｎｔｌｅｒ）。洞角直接自頭骨長出，且不會脫落。叉角則是由一個「芽胞」（ｂｕｄ）長出，並且在繁殖季節過後，不再需要為雌性爭鬥的春季時脫落。唯一的例外是北美叉角羚，牠的洞角會脫落，但牠卻不是羚羊。叉角羚和其他有洞角的動物一樣，是古生物歷史中，頑強不屈而被幸運地留存下來的孑遺生物；牠顯然與目前仍生存著的其他動物毫無相關。北美山羊也是這種情形，根本就不算是一種山羊。】

　　綿羊與山羊之間的密切關係，可在今日還存活的兩種名為「藍羊」的野生綿羊身上看到。在蒙古及西藏，仍可見到喜馬拉雅藍羊的蹤跡，牠被認為介於山羊及綿羊之間，或許和山羊的關係較近。北非髯羊又稱巴巴里羊，分布於摩洛哥到埃及之間地區及蘇丹一帶。根據報告指出，由於牠與山羊的關係非常親近，因而能與山羊繁殖，生產具有生殖力的後代。果真如此，那麼綿羊與山羊之間的界定，就遠比我們目前所認定的更為模糊了。有一天，科學會重新修正這一切，而我們也許會獲得新的驚人定義。

　　綿羊屬（Ｏｖｉｓ）包括八種綿羊，其中一種家綿羊就是現在為人類所養馴的綿羊，牠有各式各樣的品系，而且數量很多，遍布整個世界。根據紀錄，七種目前還存活的綿羊分別是：

　　赤羊，分布於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及印度。這種羊被認為可能曾用於家綿羊的培育。但也許沒有。

　　羱羊又稱野綿羊，原生於西伯利亞、中國及喜馬拉雅山區。這種羊也被認為是家綿羊的祖先。但也可能不是。

　　東方綿羊，幾乎被公認為可能就是家綿羊的真正始祖。其野地族群遍及伊朗、小亞細亞、薩丁尼亞島（Ｓａｒｄｉｎｉａ，在義大利）、科西嘉島（Ｃｏｒｓｉｃａ，在法國）、賽浦勒斯（Ｃｙｐｒｕｓ，【註】），延伸至中歐。人類的狩獵使許多分布範圍內的東方綿羊滅絕，其他的野綿羊也有同樣的處境，牠們是最受人垂涎的大型狩獵戰利品。（事實上，活的野綿羊看起來較令人難忘，所有我曾見過的野生綿羊都具有某種高貴的氣質，這必然或多或少影響了那些並非為了需要而獵捕牠們，並將牠們關入羊欄的獵人。當然，我們無從得知石器時代人類對自然奇蹟的審美程度如何，但無論如何，野生綿羊的確在人類生活中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

　　【註】地中海的第三大島，僅次於西西里和薩丁尼亞，位於土耳其的地中海岸南方，一九六〇年脫離英國統治而獨立。

　　美洲大角羊或稱高山綿羊，最近的分布區已由阿拉斯加和加拿大西部，往下經過美國西部，延伸至墨西哥。牠不曾參與家綿羊的畜養歷史。

　　白大角羊又稱白羊，至今仍可在阿拉斯加、英屬哥倫比亞北部以及加拿大等地見到牠的蹤跡。

　　西伯利亞大角羊，僅分布於西伯利亞東北部。

　　由上可知，地球上的野生綿羊分布，西起南歐，沿地中海岸經過小亞細亞，抵達亞洲，向上經由西伯利亞穿越北美，又自阿拉斯加南下，經過加拿大、美國西部，直到墨西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弧形。這個分布範圍十分廣大，從伊比利半島到墨西哥之間全都包括在內。理論上，在這一個大弧形地區內，任何一種羊都可能被人類畜養。但實際上，畜養行為僅發生在東方綿羊所在的小亞細亞至中歐之間，而且畜養動物的想法在各文化邊界間的散播速度快慢來判斷，畜養可能只發生在大陸上，而非島嶼上。即使像畜養綿羊這麼好的想法，也得靠著各文化之間能彼此連繫與互動，才能夠被人們接受。這個想法所能夠帶給人類的物質財富，是人類當初建立這個新關係時無法想像的；相對地，人類為此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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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養過程

　　現在，我們將野生綿羊視為高山動物，好像高山就是牠們唯一的自然領域。然而，與其說高山是牠們的領域，不如說是牠們的退居之地。牠們是被人類的獵捕壓力驅趕到那裡去的，尤其是當人類開始養馴一些綿羊作為家畜之後。野生綿羊與家綿羊利用的食物與水資源是相同的。野生綿羊原是草原動物，但在人類開始養馴牠們以後，人類便可以帶著食物前往任何地方，肉類來源已不再是他採集食物時需顧慮的重點，他也不再需要隨著獸群四處遷移，或者預測獸群的移動，以便中途攔截。人類如今有了新的需求，新的要緊事。

　　擁有綿羊的人遠比沒有的人富有。畜養行為開始之後，嫉妒一直是文化互動中的一股力量；此時，除了獵食者以及採食者所仰賴的「採集物」外，人類擁有的是實際的財富。除了以物易物之外，人們可能也開始有了貿易；而草地之所以變得珍貴，不是因為人們究竟可以在那裡採集什麼，而是因為在那兒，人們可以取得多少的食物和水，以及後來可以在上面飼養多少家畜。綿羊和山羊一樣，都是極佳的食物轉換者。過去人類無法食用的草和其他植物，藉由綿羊和山羊之助，變成可供人食用的食物了。綿羊與山羊一同為我們與土壤、植物之間的關係重新下了定義；這個全新的世界還有待人類的了解和適應。

　　不論山羊或是其他後來被畜養的動物，缺乏科技的「穴居人」和目標物種之間必須先建立某些關係。當然，中石器時代的獵人絕不是在巧遇某種動物時，就立即決定將其捕捉並選擇育種；這種情節對歷史上任何一種動物的畜養而言，都是不合理的。畜養過程的發生，應該是兩個物種（其一為人類）長久以來對彼此都已非常熟悉，然後才慢慢地縮短距離。不過當時人類究竟是否明白自己正在進行的事，則不得而知，也許這樣做了一、兩次之後，他與新物種的相處就比較駕輕就熟。目前我們仍不知道，任何一種動物，是否同時、在同一地點、被同一個人只畜養一次。很多文化是同時並行發展的，任何一種文化可能和其他文化一樣，都隨時準備迎向演化的下一個階段。

　　獵人應早就十分了解野生綿羊這種開闊草原上的生物，人類向來獵殺牠們以獲取食物及皮革（那時，人們尚未發明紡織。以動物作為纖維來源，是很久以後才有的觀念。不過，在過去兩千多年中，北美西北太平洋岸的原住民在尚未畜養動物之前，就已會利用野生高山綿羊的毛來編織，而且他們獨創的設計確實是藝術大作）。

　　在哺育族人的過程中，西元前八千年至三千年間的中石器時代游牧者可能在兩種情況下，從狩獵邁出了驚人的一大步，朝畜養動物邁進。首先，和野生山羊的小羊一樣，出生三、四天的羔羊很容易被青少年或敏捷的成人捕捉。母綿羊為了保護新生的小羊，會異常兇猛（人們總認為綿羊是大型家畜中最溫馴的，因此若目睹這種兇猛反應，往往會大吃一驚）。不過，成群手持石塊和棍棒的獵人依然趕走了母羊，帶走牠們的小羊。但由於野生綿羊或家綿羊大約同時生產小羊，所以每年春天想必都有小羊過多的窘況。

　　第二種情況可能涉及一些原始放牧形式的演變。不論是將野生獸群驅趕到陷阱裡，或只是將牠們包圍起來，都可能將狩獵（在開放式的草原上用原始的武器狩獵，想必非常困難）變成有選擇性的屠殺。這種獲得食物和皮革的方法，遠比狩獵更為精緻複雜，且不久便發展成從東方綿羊中挑選家綿羊的過程。我們很難確定，究竟是捕捉或是簡單地操控野生獸群，能更快促成一個被養馴物種的產生；這兩種過程也可能同時作用。在操控一群野生綿羊的同時，人類很容易便能取得他想食用或養育的羔羊，而落單的羔羊更提供了人類與「他的」動物之間，另一種較個人化的、新的互動方式。

　　人類開始畜養狗，可能是在第一頭綿羊被養馴時才剛剛開始。即便如此，當時也許還沒有足夠的時間，將狼養馴成能接受指示以協助放牧的狗。狗天生具有的放牧本能是一種受抑制的攻擊性，目前放牧用的特別品種便具有這種特性，這些品種的狗在綿羊和山羊剛受人類控制時尚未出現，這些品種和貴賓狗、吉娃娃及金毛獵犬一樣，還潛藏在狼或者另一個可能的基因提供者身上。

　　就某種意義而言，狼的確會「驅趕」牠們的獵物，以便挑出老弱者，但在剛開始畜養動物時，狼很可能還未具備這種能力，人類與狼之間的真正合作，可能是較晚才發展出來的。當人類開始培育放牧用的狗品種時，他幾乎是在重新喚醒這些狗所具有的某種古老本能。但為了培育能將對綿羊等動物的攻擊性昇華為對人類負責的狗，想必就花了一段頗長的時間。

　　剛開始的時候，牧羊人無論做什麼，或許都是獨力完成的，而當時他所擁有的羊群，可能數目並不大。即便如此，照料剛畜養的綿羊，可能也是件頗麻煩的工作。我們可以想像一下，長著巨角的公羊會造成怎樣的傷害，因此，人類必須讓這個物種擁有溫馴的性情，也因此，人類必須選出容易被養馴的動物。

　　人類當時還沒有開始取用動物的乳汁，所以對於乳品及纖維的考量是較晚才有的。在洞窟生活時期，所謂精美的烹調水準可能相當低，但對我們的祖先而言，有些東西嚐起來的確是較美味些。肉類與脂肪的比率、均衡的體重、生長速率、飼料轉換率、纖維長度與質感，以及其他現在列為主要考量的事物，在當時可能並不重要，但是行為則是一開始就被列為重要考量。

　　不容易受人掌控的動物照顧起來很費力。過去數千年來，我們帶入欄舍當中的大型動物，有一部分是以「易於控制」這個特性來篩選的。若非如此，就會成為錯誤的開始。許多動物，例如斑馬、某些豬以及一些家牛的血親，都是失敗的例子（「大型動物」這個詞，用來與蠶、倉鼠、天竺鼠、金魚及金絲雀等對人類並不具有特別危險性的動物加以區別）。

　　以狩獵技巧維生的獵人，極可能傾向於在每年前半年只獵殺公羊，除非他們實在迫切需要肉類。冬天將盡、早春即將來臨時，母羊正撫養著小羊，且依賴比夏天貧瘠的草料維生，因而耗損著自己的身體，將前一年夏秋所儲存的脂肪化為乳汁而消耗殆盡。在這種情況下的羊肉，不但味道較差，營養價值也較低，嚐起來和自然放牧的羊群沒有任何的差別。這個原因使母羊在牠們最被需要的時期，亦即養育小羊的這段期間，能夠平安逃過人類的屠宰。如果早期的牧羊人曾殺過母羊，那也只發生在早期的放牧階段，他們很快就學會在小羊能夠自立之後再屠宰母羊。較可能的情況是，他們會將多餘的小公羊處理掉，就和人們現在所做的一樣。畜牧有些基本的真理是不會隨著時間而改變的，而它的美學也不會隨著時間而有所改善。

　　※※※

　　★衝擊

　　將動物融入生活的模式當中，是文化上的一大步。為此人類必須發明語言，同時，將動物分等級與建立其價值的方法也因而發展出來。多少頭綿羊等於一個新娘的價值？買賣是必然的趨勢，貨幣制度也許由此而衍生。從此人類有了全新的思考方式、可供夢想的美夢、因想像而存在的神祇、精心完成的價值體系、深入生活點滴的禁忌、有待創建的傳統，以及有待傳承的新傳奇。人類因此必須適應「財富」這個極其艱澀的概念；這一切都與動物有直接的關聯，而人類也應以更尊敬的態度來面對。事實上，畜養動物絕不是人類歷史中的偶發事件，而是一個我們所能想像得到的最令人心生畏懼的巨變。綿羊這個物種所造成的衝擊，正如同我們歷史中的任何一個事件一樣，具有社會性的震撼力；它改變了我們對待彼此的看法。

　　過去被認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例如野生獸群的遷移，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而原本不明顯的事，突然間重要性激增，例如掠食者、資產及階級制度。人類能夠居住的地方、必須配合羊群和牛群而做的季節性遷移，以及必須擔憂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與家畜所擔負的新使命息息相關。人類為自己居住所構築的建築物，端視他們隨獸群遷移的次數多寡而定，而他們身上所穿的衣服，則視他們所擁有的獸群能提供的材質，以及他們學會使用的技術而定。人類必須發展新的手工藝，並且開始適應工匠的分級制度。在文化本身塑造這個現象的同時，這些現象也必須被併入文化之中。

　　家畜也賜與人類其他的東西，時間──用來思考、用來擔心、用來發明及發動戰爭的新理由。一種全新的次文化自發地成長茁壯：偷竊家畜，以及因應的新法律，或是管制與懲罰的習俗。這些當然有賴於強制執行者和警察，而且這些人也必須能認同資產及財富這種新的概念。最後，人類必須發展新的或調整過的技術，例如屠宰業、剪羊毛、梳毛、紡紗、編織與獸醫學等，這些技術在早期畜養動物的過程中，未曾發展。屠宰的工作可能是第一項達到具理想水準的技術；狩獵的男人或是宗族中的女人，可能早就已經具備這項技能了。在不同的文化中，無論是男人或女人都曾擔任過這項工作。

　　基本上，有兩種證據印證了在我們的歷史中，早期的人類如何開始將動物融入生活。起初，證據以骨骼呈現；後來，則是圖像式的證據。從洞窟繪畫和石刻、雕刻的圖案，或是小型的偶像、裝飾花紋、陶器、布料、繪畫及雕刻等，每一件畜養動物的記錄，都像是一場以美學來記錄保存的演練。無論是基於祈求或是可自誇的驕傲，人類總是將所捕獲的每一頭新的動物的形象加以記錄，這些記錄，就像是懸盪在時光之中的一座沒有牆壁的美術館。此外，它也是一個述說著故事並將回憶凝結的地方。有趣的是，在擁有動物之前，人類似乎並未擁有任何的部落記憶。這不單只是因為這段時間是在擁有動物很久以前，或許也因為當初並沒有那麼多值得他們雕刻在石頭上或留在心坎上的東西。我們以人類的身分出現，進行狩獵並為這一切留下記錄，然後再轉變成牧羊人以及其他的角色，世界也就在這些分界點為我們而開展。

　　在許多發現骨骸之處，只要能夠與山羊的骨骸區分，五千年前的家綿羊骨骸佔了極高的比例。在北伊朗的夏帝庇（Ｓｈａｈ　Ｔｅｅｐｅｅ）發現了超過一百頭家綿羊的遺骸，且其中混雜了三頭野生綿羊。一群定期屠宰自己的羊群以獲取食物的人，為何把多餘的精力花在獵殺野生綿羊上？這實在是件耐人尋味的事，因為這些野生綿羊在尚未被畜養成家綿羊之前，不僅數量較少，且更容易受人類驚嚇四處逃竄。也許因為野生綿羊試著與家畜聯繫，或許牠們原想進來躲避寒冷，結果遇見了正等待著牠們的屠刀。人類可能很早就已經學乖，不讓野生公綿羊與所畜養的母綿羊交配，因為交配後所產下的羔羊通常難以管理，如此一來就與「容易控制」的理念相悖離了。

　　大約五千年前，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不同品種的綿羊已很容易區分，所以畜養應該相當順利。一種喉部有頸毛的有毛品種看起來有點像是赤羊，不過牠的尾巴較長，而且牠的角是平直的，不是彎曲的螺絲起子形。沒有任何野生綿羊有這種形狀的角。美索不達米亞的烏立克（Ｕｒｉｃ）時期（六千年前）有三十一種不同的表意文字用來描述綿羊，其中除了用來表示雌雄兩種性別及不同年齡外，我們必須推測，當時綿羊的品種遠多於目前我們在當地藉由骨骼辨識出來的兩種品種。因為當時發生了這麼多事，人類也正在剛體會的安逸之中向前行。人類如何在遠離家園時依舊能餵飽自己，這個最大的問題如今已不再難以解決了。石器時代人類能到達的地方，山羊和綿羊同樣也能抵達；這個事實對人類所造成的影響是非常明顯的。

　　在美索不達米亞的那薩（Ｎａｓａ）演化出第三個綿羊品種，這是一種有螺旋形彎角的綿羊，這種角後來被稱為鸚鵡螺（其化石就是菊石）的角。

　　這種綿羊顯然算是家畜；牠有羊毛、下垂的耳朵，以及凸起的鼻部。人類精挑細選，依他所需的性狀加以育種。我們無法確定這些性狀的篩選是否都基於實用性的考量，或是為了審美的理由。或許某種理想的動物曾出現在比我們想像更早的年代也說不定。在烏耳（Ｕｒ），則出現了第四個綿羊的品種，那是一種肥尾綿羊，在當地尋獲的一個碗上，就燒有牠的形象。當時人類已經發明了陶器，且在此之前，當地已經發展農業。畜養動物一旦促成了文化的重整，其造成的改變也是無法衡量的。第五個綿羊品種也出現在烏耳，那是一種有長形棍狀角的真正長毛綿羊。

　　值得注意的是，沒有任何任何一種野生綿羊擁有既厚重又鬈曲的絨毛外套，這一層毛皮只有家綿羊才有。雖然野生綿羊暴露在酷冬時，牠們會另外長出不一樣的冬毛，但是這種毛與家綿羊的羊毛完全不同。令人不解的是，早在八千年前，伊朗的泰皮沙拉伯（Ｔｅｐｅ　Ｓａｒａｂ）就有了長毛綿羊。我們的確無法重建出能令人滿意的順序，但卻能畫出數道為穴居人與燧石片指出更豐美未來的箭頭。到了歐洲青銅器時代末期（大約西元前四千年），衣服的質料已極為先進地從皮革轉為毛料。長毛綿羊還存活著；牠們也許是乳用動物，或是被某些人用來作為肉用動物，至少牠的羊毛絕對為人類所使用。

　　畜養所帶來的另一個改變就是毛色。野生綿羊在畜養過程中，先變成白色，然後轉為白色帶有黑色或棕色的臉部和腿部。沒有任何家綿羊的野生綿羊祖先具有這種外觀。和長毛相較之下，白色可能是人類較優先選擇的性狀。人類在有意無意育種某些性狀的同時，也釋放了原先隱伏在新培育的家畜基因內的其他潛能。不管是否想要，人類得到了這些性狀，這種例子屢見不鮮；就像過去數千年來發生過的一樣，隱性基因仍會突然出現在我們的家畜身上，其中有些基因其實是我們並不想要的。

　　現在我們所擁有的綿羊的主要特徵是長毛、以白色為主，但在此之前曾出現的另一個特徵是無角，這個性狀至少可回溯至九千五百多年以前，它可能是人類想培育較易飼養的綿羊而造成的，當人類在晚上將綿羊併欄時，無角就是一種優點。反觀波蘭，當地培育出有四隻角的綿羊，這也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家畜性狀。在同一個時間裡，世界各地的人們都在進行綿羊的育種，有的綿羊無角，有的則有一對彎角、一對直角，甚或四隻角。我們可以肯定的是，有一大堆的實驗正在進行，也有更多意料不到的結果發生。肥臀、肥尾、短尾、拖到地上的尾巴，以及許多不同等級的羊毛，都肇因於把野生綿羊轉變成白色長毛的這種基本想法。

　　而這種發源自小亞細亞及西亞、與綿羊相關的活動，最後會發展至什麼地步？目前，綿羊品種及其變種有數千種之多，其中許多只是細微的地理上的變異，有些是實際存在的，有些則只是想像的，但完整且被公認的綿羊品種至少有三百二十六種。

　　有趣的是，最熱中於改良技藝的地方，所反應的不僅是當地人對經濟利益的追求，也反應了他們所重視的文化是什麼，甚至是近乎盲目的排他性。在極短的時間內，美國和加拿大之間就已培育出八個完全不同的品種，如果將未經改良的輸入品種一起計算的話，總共應有二十一個品種。前蘇聯所培育出能適應歐亞大陸各種氣候和文化的品種共有五十八種；西班牙和葡萄牙共同培育了十九個品種；法國和義大利向來致力於品種改良，所培育的品種高達四十七種；威爾斯、蘇格蘭和英格蘭專門針對羊肉和羊毛進行改良，共培育了四十一個品種；在澳洲和紐西蘭均有大批綿羊，但只培育出四個品種，他們顯然安於現有的歐洲品種，並未做太多改良；在非洲大陸共培育出三十八個品種；印度和巴基斯坦則培育出二十八個品種。然而，在可能是所有綿羊的發源地──中東，卻只有十三種品種算是當地土產的。

　　以上是目前尚存活的品種。在過去的改良過程中，究竟曾有幾百或幾千個失敗的品種，並沒有人知道；會在歷史上留下記錄的，只有成功者的姓名。據說，目前世界上各種地形和各種文化的人們所飼養的綿羊，共有十億隻以上。

　　綿羊對人類歷史的衝擊極大。工業革命所帶來的一連串歷史變動，至少有一部分肇因於十八世紀時在歐洲大陸和大不列顛群島上覓食的大群綿羊。當人們發明了自動織布機並建立紡紗工廠之後，農業經濟於是轉型為工業經濟；大批人潮離開農場前往紡紗工廠工作，並生活於極惡劣的環境中。穢物、道德淪喪、人口過度稠密、家庭結構瓦解、空氣和水的汙染、疾病蔓延、暴力泛濫，以及根深柢固的社會對立，都來自於這種新的經濟價值觀。此時，綿羊依然繼續安靜地啃食著青草，而我們正從打擊之中狼狽地重新站起，試著重拾我們的自尊，面對紡織廠和工廠帶給我們的貧窮、過度擁擠和精神錯亂。山羊提醒我們的，是我們對於土地及大地寶庫的使用方式；綿羊提醒我們的，卻是人類如何互動利用。

　　人類發現澳洲和紐西蘭後，將當地視為放牧之處。由於羊毛脂的來源極為充分，數十億美金的化妝品業因而興起。這類畜養綿羊的結果，影響了當代人類的社會結構。不過，毛衣則是意外的發展，人類意外發現了羊毛的功用，而這項發現卻顛覆了整個人類社會。那些對於人類當初開始畜養綿羊之意圖爭論不休的人，對此可能百思不解。

　　回頭談談文化上的影響。古希臘人也和我們一樣，曾思考過綿羊的畜養。早在西元前三二〇年時，狄卡休思（Ｄｉｃａｅａｒｃｈｕｓ）記錄了一個我們認為比其時代更久遠的觀念。他所記述的畜養發展過程是：（一）狩獵及採食，然後是（二）畜養以及稍後的游牧生活，然後才進入了（三）農業生活。過去人們一直認為這個次序就是畜養的過程，但事實並非如此。新大陸上有些民族雖然從未畜養過動物，卻發展了農業生活。在某些地區，人們是先翻掘泥土之後才開始飼養動物的，因此，前述的過程中，其實是有二種不同生活型態重疊出現的。如今，許多地方人們的生活是農牧並存的。事實上，農場通常是農業和畜牧業雙重經營的。只有在少數依然過著週期性游牧生活的地方，才會只注重動物（牧羊和農業的確能共存互助。羊糞對園丁而言是極為珍貴的必需品，其中所含的氮和鉀是牛糞的兩倍）。

　　我不確定不曾和牧羊人相處過的人，是否能體會牧羊人和其羊群之間的親密關係。對牧羊人而言，羊群的福利就是他的一切，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他們終年的忙碌，都只為了羊群。為了保護羊群，他們所表現的強烈防衛心理以及對外來侵犯的無法見容，是外人難以想像的。對飼養綿羊的人而言，就算全世界其他動物都滅絕了，也是無關緊要的。不管牧羊人使用的是哪一種語言，不論他屬於哪個種族、國籍或宗教，他們都是整個綿羊文化的一員。綿羊一旦被人類畜養，就成為當地文化的重心，既獨特又影響深遠。即使現在已有許多其他種類的纖維（天然及人造纖維），但從畜養的綿羊身上所取得的羊毛，依然對我們的文化有著深遠的影響。

四　馴鹿

　　──首先被養馴的鹿

　　★文化內涵

　　芬蘭─烏戈爾語族【註一】由許多部落與文化所組成，其分布範圍從西伯利亞西至馬札爾（Ｍａｇｙａｒｓ，在匈牙利），往北直抵芬蘭和拉普蘭（Ｌａｐｌａｎｄ，【註二】）。他們向外傳播了他們對巫術與薩滿信仰（Ｓｈａｍａｎｉｓｍ）的虔誠、他們的鼓藝、複雜的語言，以及相信萬物具有靈魂的信仰。長久以來，馴鹿一直與這些部落和文化有密切的關係，同時他們相信牠也擁有與身軀密不可分的靈魂；當一頭馴鹿的身體死亡時，牠的靈魂也隨之而逝，這也是人們為何悲嘆哀悼的原因。

　　【註一】芬蘭─烏戈爾語族（Ｆｉｎｎｏ─Ｕｇｒｉｃ）屬於烏拉爾語系（Ｕｒａｌｉｃ　ｆａｍｉｌｙ），該語系的使用人口約二千萬，分布於從斯堪地那維亞往東，越過烏拉爾山脈，直抵亞洲西北部的廣大地區，其中除芬蘭─烏戈爾語族外，尚有薩莫耶德語族。芬蘭─烏戈爾語族包括芬蘭語支和烏戈爾語支，共約十五種語言，分布於歐亞大陸廣大地區。芬蘭語支主要有芬蘭語、愛沙尼亞語和拉普語；烏戈爾語支主要有匈牙利語、沃恰克語和沃古爾語。

　　【註二】指歐洲西北部拉普人居住的區域，包括挪威、瑞典和芬蘭等國位於北極圈內之地區，以及蘇聯的科拉半島（Ｋｏｌａ　ｐｅｎｉｎｓｕｌａ）。「拉普蘭」意為絕大部分居住人口為拉普人，不過住民喜歡自稱Ｓａｍｅ。當地從未被定義為自治的政體或國家，因為拉普人似乎從未發展過行政組織。由於他們的社會和政治結構從未超越族群層次，因而一直服從於斯堪地那維亞和蘇聯等鄰近民族的政府。

　　在挪威，早期的獵人雕刻馴鹿的形象，將它視為一種力量與權力的象徵。到了青銅器時代，在現代丹麥維克索（Ｖｉｋｓｏ）一地，人們在製造華麗的典禮用頭盔時，也使用了同樣的象徵。正如公牛角一樣，馴鹿的叉角向來被認為就像一個緊握著一把厚重寬刃劍把的巨大拳頭。

　　科亞克（Ｋｏｒｙａｋｓ）是芬蘭─烏戈爾文化的一個西北分支，他們將我們稱為「大熊星座」的北方星座，命名為「艾爾維凱恩」（Ｅｌｗｅ'ｋｙｅｎ），意思是「野生公馴鹿」。科亞克人相信造物者前往這些星星的所在地旅行，為人類帶回馴鹿；在他們的財物中，最神聖且家家必備的，就是用馴鹿皮製成的鼓。人們需要巫師（ｓｈａｍａｎ）時，巫師並不會帶著自己的鼓前來，他使用那個家庭裡的鼓來驅趕邪惡的力量，不論這些力量是不是神所派遣下來的。為了這種立意良好的理由，馴鹿犧牲了自己的軀體供人製造皮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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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始的動物

　　今天為人類所畜養的馴鹿（ｒｅｉｎ─ｄｅｅｒ）和牠的祖先屬於同一個種：馴鹿（Ｒａｎｇｉｆｅｒ　ｔａｒａｎｄｕｓ），亦即人類目前飼養用來作為肉類、乳汁來源，並擔任馱獸的動物。這種家畜缺乏屬於自己的名字雖然不太尋常，但也不是唯一的例子。馴鹿屬於鹿科，而由於外形上的差異，鹿科在分類學上的分類大約有三十八到四十一個種左右。雖然目前北俄正以最大型的鹿來進行實驗（這種鹿在歐洲被稱為「歐洲麋鹿」，在北美洲則被稱為「美洲麋鹿」，而美國所稱的「紅鹿」，其實應稱為「加拿大紅鹿」較為恰當）。但馴鹿仍是鹿科當中首先被養馴的動物。

　　鹿科的分布廣闊，南北美洲、歐洲和亞洲，甚至在通常被認為沒有鹿的非洲大陸東北端都可能曾有牠的蹤跡。牠們曾被引進澳洲和紐西蘭，不過卻成為當地的害獸，尤其是在紐西蘭。

　　根據歷史記載，馴鹿的分布範圍極廣：往前可回溯到中古時期的愛爾蘭和蘇格蘭、羅馬時期的斯堪地那維亞和德國、十六世紀的波蘭，以及俄國、蒙古、中國、阿拉斯加、加拿大、美國本土與格陵蘭。在史前時代，其蹤跡南達瑞士、法國和西班牙。在歐洲及亞洲各地都不曾發現馴鹿祖先的化石，因此有人假設馴鹿可能發源於北美洲。在現在的北美洲，這個物種被稱為馴鹿（ｃａｒｉｂｏｕ）。

　　馴鹿是唯一不論公母均帶有叉角的鹿。雖然各地馴鹿的叉角形態與尺寸各不相同，但是牠們都是相同的種。雄馴鹿的叉角在十一月或十二月之前便會脫落，雌馴鹿則延至春天，至於年幼馴鹿的叉角則直到夏天才會脫落。

　　馴鹿有兩型，凍原馴鹿以及林地馴鹿，後者也許可食用的食物較為豐盛，所以一般而言體型也較大些，大約重達七百磅（約三百一十八公斤）左右。正如牠們的名字所指的，馴鹿的棲息地從開闊的凍原一直延伸至接鄰的北方森林。

　　馴鹿是所有的鹿當中最喜愛群居的一種。牠們集結成群，有時甚至每平方公里就聚集了兩萬隻馴鹿。凍原馴鹿更是如此，單單在北美洲，凍原和林地兩種馴鹿加在一起，至少已有三十群被確認，而每群最多有二十萬頭馴鹿。西元一九一七年，在加拿大據說曾有一群是由二千五百萬頭馴鹿所組成的。

　　這些鹿群像起伏不定的集合體。牠們在群體裡依性別各自聚集，在遷移和繁殖時合併在一起，至五月或六月時，雌性在懷孕二百二十八天後離群分娩。之後，鹿群又再次短暫聚集，在夏天又依性別分散，不久又再次合併一同遷移，冬天時又再次散開。小鹿屬於早熟型；牠們在出生後幾小時內就能跟著母親四處走動，有些甚至在一個月後就可以離乳了。

　　馴鹿的飲食習性十分獨特。牠們活動範圍內的生物相並不豐富，但牠們卻是非常挑嘴的食客。如果生活在岸邊，牠們以海草為食，若是在林地，則以真菌類為食。牠們食用樹葉及某些種類的草，但不吃其他種類的草；牠們會食用某些種類的嫩枝和花，但不吃其他相近似的種類；牠們喜歡蔓越橘，卻討厭石南；牠們對於常綠樹木的針狀葉不太熱中，但非常喜歡地衣，尤其是厚達數呎、被稱為「馴鹿的苔蘚」那一種。不過，牠們只有在極為飢餓的狀況下，才會食用真正的苔蘚。

　　馴鹿能將這些不甚美味、但是富含纖維素的植物轉為碳水化合物、脂肪及蛋白質，提供人類所需的肉類、乳汁、皮革、鹿毛與勞力。牠們是必須在惡劣環境下自力更生的大型動物，而牠們也適應得很好。馴鹿最奇怪的特性，也許是和其他反芻動物比起來，牠們更近似於肉食的飲食型態；牠們會食用人類棄置的魚和肉類，甚至會跟在旅鼠後面獵食牠們，這種情形在地衣產量減少時特別常見。

　　很明顯地，像馴鹿這樣需要大量能量的大型動物，為了在居住環境中求生存，牠們必定擁有一套複雜的化學訊息來提醒牠們，身體需要什麼。這些訊息會改變牠們的行為和味覺，並使牠們能因應需求而尋找所需的東西。馴鹿最奇特的需求之一，是對人尿的狂熱；牠們飲用狗尿，對同類的尿液並無特別喜好，但對人類尿液簡直是近乎瘋狂地熱愛。（牠們甚至食用沾有尿液的雪。）獵人和牧人利用這種渴望作為誘餌，因而能在某個程度上掌控鹿群。除了對人尿的特殊喜好外，馴鹿還有另一個眾所周知的癖好：雖然牠們不太接受人類餵食，但牠們卻會不停舔舐人類流汗的手。這些特殊的品味，可能是因為牠們所攝取的食物中缺乏鹽分。

　　※※※

　　★在石器時代的角色

　　對一萬至一萬二千年前的舊石器時代獵人而言，馴鹿是肉類、皮革、肌腱與骨骼的重要來源。人們懷疑當時牠與人類之間早已有了近似畜養的關係，但這也僅限於揣測，尚無法證實。

　　不論這段關係起源於何時，如今我們可以從至今尚存的後續關係中，明瞭這個物種的畜養歷史。在人類與馴鹿建立關係的最初階段，正如在其他地區獵殺其他動物一樣，人類也獵捕馴鹿。在其他地區、其他的文化裡，因為人類和動物一同遷移，因而當時應已有某種程度的畜養，至於完全畜養，則是較晚才發展出來的關係，此時，馴鹿分泌乳汁供應人類製造乳酪、拉雪橇、和其他拉曳動物一樣載負貨物、被架上鞍座供人駕乘，有些則為人類提供肉類和皮革。目前，大約有三百萬頭馴鹿被馴養為家畜，其中大多數集中在前蘇聯境內，當地每年自馴鹿身上取得三萬二千公噸肉類及六十五萬件皮革。被馴養的馴鹿也被引進了冰島、奧克尼群島（Ｏｒｋｎｅｙ　Ｉｓｌａｎｄｓ，在英國）、蘇格蘭、克格連群島（Ｋｅｒｇｕｅｌｅｎ　Ｉｓｌａｎｄ，法屬，在印度洋）、南喬治亞島（ｓｏｕｔｈ　Ｇｅｏｒｇｉａ　Ｉｓｌａｎｄ）、阿拉斯加、加拿大與格陵蘭，以及美國的四十八州。

　　馴鹿最早的飼養者是散布在廣大而氣候條件惡劣的土地上的原始部落。可以預期的是，這些部落所留下的遺跡，不是難以解釋就是根本沒有留下任何記錄。野生和畜養的馴鹿的骨頭差異不大，所以無法解讀出任何有意義的記錄。放牧馴鹿的牧人照例會為他們的公鹿去勢（採用一種古老的方法──咬斷），而完整的馴鹿與已去勢的馴鹿的角確實有所差異。由於人們曾在小範圍的地區發現許多已去勢的馴鹿的角，因此我們可以推測人們的確曾畜養馴鹿。

　　我們已知西伯利亞的牧人早在西元前五百年時，就已開始取用馴鹿的乳汁，而更早之前，牧人和孩童就已直接從母鹿乳頭吸吮乳汁了。擠乳似乎早已在兩個地區開始發展：斯堪地那維亞和北亞；而乳酪製品則是現代才有的產品。

　　馴鹿在西元後第一個千禧年才被當作馱獸；牠被用來騎乘、搬運重物和拉雪橇，也許是在有了馬和牛的先例之後才發展出來的。不過，有些研究人員認為，由於舊石器時代人類的嘗試，以及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成功地控制了遷移，馴鹿最早的畜養可能可追溯至西元前一萬二千年。

　　※※※

　　★放牧

　　我們一旦了解馴鹿涉及何種形式的遷移，就不難明白獵殺馴鹿的人如何變成放牧鹿的人。馴鹿在緊急時，每小時的移動速度可達五十五哩，平時則大約是每天行進三十五哩；不論哪一種速度，其移動的路程都可推展到七百哩以外的地方。當一個家庭以馴鹿供應的肉類和脂肪為食、以牠們的皮革作為衣服及遮蔽物、以牠們的角和骨骼作為工具時，與其無止盡地在冰凍荒地上快步追逐這些馴鹿，人們也許寧可讓一切進行慢一些，並保留所有好處。馴鹿跨越河流的路徑是可預測的，但其他時候，人類和狼則必須設法趕上牠們，而且還要預測鹿群將行進的新路線，而改變馴鹿行進路線的因素往往卻是人類甚至連狼都無法料想得到的。在惡劣的環境中，人類想要獲得他的種種需要，可能要疲於奔命。即便是最原始的放牧型態，似乎也是人類迫切需要的進步。對人類而言，能夠驅趕的饗宴和遷徙的馴鹿完全是兩碼子事。

　　人類和所控管的馴鹿群的長久關係，可在困難的拉普語（Ｌａｐｐ，【註】）中找到線索。拉普人並沒有其他可供食用的家畜，所以就語言而言，他們就像是把所有的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一般，其中有超過五十個字都是用來描述馴鹿的顏色和斑紋。同樣的，用來描述鹿角的字也很多，還有更多的字用來區別鹿的年齡和性別。有這麼多不同的特色，牧人於是能在成百頭甚至成千頭的馴鹿當中逐一辨識。據我所知，這點是世界上其他家畜無法與馴鹿相媲美的。

　　【註】拉普語為拉普人所使用的語言，屬芬蘭─烏戈爾語族。

　　馴鹿文化在某處可能是生存經濟的關鍵，對其他地方而言，可能就不僅於此。馴鹿肉品質極佳，在許多地方的產量都足以供應市場，其中包括阿拉斯加。雄鹿在去勢之後，極易管理，而即使沒有遷徙，牠們也能靠土地提供的食物繁衍至不錯的數目。對居住在歐亞北方高緯度地區的人們而言，牠們一直都是重要的動物；雖然除了聖誕夜之外，馴鹿肉的使用可能仍會侷限於其天然產地範圍之內，但是它應該還會更為擴展。

　　我以為在北極以南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裡，沒有太多人嚐過馴鹿肉，其實，對其他至少已和我們一樣高度發展的人而言，馴鹿肉卻是一道普通的飲食。在赫爾辛基有家餐廳，裡面的侍者身著黑色禮服，而且至少能說四種語言，我在菜單上看到的淨是烤馴鹿、燉馴鹿舌、馴鹿臘腸，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馴鹿大餐，要不是身處該地，這菜單簡直不可思議。馴鹿對我們而言或許並不重要；事實上，如果我們在紐約或洛杉磯的菜單早上看到馴鹿肉的話，也許還會嚇一跳呢。不過，對其他的人而言，馴鹿的運用，包括牠為人類所畜養，卻是一項重要的文化成就，而且在經濟上事關重大。

　　值得注意的是，阿拉斯加的極北民族伊奴伊特人（Ｉｎｕｉｔ，【註】）雖然獵捕馴鹿，卻並未將牠們養馴。反觀歐洲北端，這些用途多元化的動物（肉、脂肪、皮革、乳汁、角和骨骼）以及漁業，共同成就了當地的複合文化，促進了當地的進步。這些文化較為偏遠，因此，若說拉普人對歐洲歷史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也並不為過。然而，在如此孤立且只有馴鹿的情形下，拉普人能毫髮未傷地生存了下來，也算是一種了不起的成就。

　　【註】美洲的愛斯基摩人。

　　少數家畜也曾遭遇類似的地理限制，但大多數的情節最後都是向外擴散，馴鹿正是其中之一。不論人們如何竭盡所能地使用，或如何複雜地管理，牠或許永遠都只是一種在世界頂端擁有屬於自己一片獨特天地的動物。

五　狗

　　──改變人類情緒的動物

　　★狗的天性

　　從我們已知的最早時代起，狗一直都非常接近人類的意識核心。牠們不只為我們牧羊、趕牛及護衛家園，更提供我們情緒上的寶藏與無條件的陪伴，對我們的身心健康有著極重要的貢獻，於是，人類藉由藝術、傳說、神話以及對宇宙的認知稱頌牠們。

　　在古希臘，魔法極受重視，而精通魔術被視為是智慧的象徵，當時荷馬筆下的那隻多頭犬塞伯勒斯（Ｃｅｒｂｅｒｕｓ），賦與了狗一種魔幻特質。赫丘力士（Ｈｅｒａｃｌｅｓ）的第十二件任務，就是潛下冥府，帶出冥王哈德斯（Ｈａｄｅｓ）的看門狗塞伯勒斯。狗對赫丘力士而言並不陌生，他的第十件任務，就擊敗了奧瑟勒斯（Ｏｒｔｈｒｕｓ）這頭守衛著一群巨大紅公牛的大巨狗，後來奧瑟勒斯產下了獅身人面獸。

　　同樣在希臘神話中，梅拉（Ｍａｅｒａ）是伊卡洛斯（Ｉｃａｒｉｕｓ）的狗夥伴，伊卡洛斯賜酒給幾名牧羊人，牧羊人以為自己被下了毒，於是殺了伊卡洛斯，並把他的屍體扔下井裡。梅拉幫助主人的女兒愛莉宮（Ｅｒｉｇｏｎｅ）尋獲了伊卡洛斯的屍體。之後，梅拉被派遣到天堂擔任信使。在那兒，牠成為最閃亮的明星──狗星（Ｄｏｇ　Ｓｔａｒ），亦即天狼星（Ｓｉｒｉｕｓ）（我所養的十一隻狗中，有一隻靈𤟥的名字就叫做天狼星，而我，也認為牠是最出色聰明的狗之一）。

　　在日本民間故事中，狗是五種最卓越的生物之一。故事的內容，是關於一隻陪著女主人旅行的狗，同行的另一個夥伴是一隻蠶。半路上狗餓了，就把蠶吃掉，結果從牠的一個鼻孔製造出一縷很長很長的絲。狗死後，女主人把牠葬在桑樹下，並向佛祖祈禱，感謝佛祖賜與她這麼好的狗，不料，桑樹上突然覆滿了蠶，女主人也就變得富有了。

　　在中國故事中，皇帝下詔：誰能俘虜那位曾擊敗自己軍隊的敵方將軍，誰就能成為駙馬。結果，沒有任何人敢嘗試，反倒是一頭狗去了，而且真把敵方將軍打敗了。當皇帝向牠解釋公主不能與狗結婚時，狗提出反駁，說只要把牠放在鐘鼎之下二百八十天，牠就能夠化身為人。然而，就在第二百七十九天時，皇帝再也無法克制自己，偷偷地往鐘下窺探。結果，因為轉換的過程尚未完成，站在鐘下的是一個狗頭人身的男子。結婚時，新郎只好蓋上紅布來遮掩頭部。

　　愛斯基摩人將狗視為貧富之間的分界線；沒有狗的人被視為貧窮的人。這些身處遙遠北方的人們認為，只有被賦與人類名字的狗才擁有靈魂，而人們通常用已過世親戚的名字來為狗命名。被命名的狗會被帶回家裡，而且吃得比其他狗來得好。當地的狗由女人訓練，而且訓練方式有其特別的密法。

　　在美洲平原上，沿著大野牛群遷移的路線產生了許多精緻文化。當地許多部落的男人都隸屬於各種集團，負有重大的義務。屬於「狗集團」的成員致力於保護族人，而他們所擁有的一種非常類似戰爭的儀式，就稱為「狗舞」。

　　自前農業時期到現代，不論在哪裡都見得到狗的蹤跡。說來奇怪，人類並非一直都善待狗，不過，在我們曾養馴的動物中，沒有其他動物能像狗這樣緊緊抓住人類的心。顯然我們和狗是注定彼此要在一起的物種。若沒有人類，狗不會是現在的樣子，但若是沒有了牠們，實在難以想像我們現在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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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起

　　一般人相信，家犬全部或大多數源自於狼，至少包含了印度狼這個亞種。不過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尚有其他亞種也有淵源，甚至還可能包括其他的犬科動物。印度狼體型相當小，基本上算是一種沙漠狼，目前仍可見於埃及至印度一帶。我曾在西奈半島聽見牠們在嶙峋的山丘上嗥叫。聽著狼的歌聲在空中四處響起，那種經驗既詭異又美妙；那聲音就像是與周遭的氛圍融合在一起了。狼嗥是荒野中非常普遍的聲音，它似乎能把人帶回另一個時空、另一種生活當中（然而，牧羊人卻鮮少欣賞這種體驗，因為沙漠狼會獵捕化們的羊群）。

　　毫無疑問的是，體型較大、毛皮較厚的極地狼，曾被用來培育目前所知的北方狐狸狗之類的犬類，其中包括現在的小型博美狗、鬆獅犬，以及生活在世界頂端的那種強而有力的雪橇狗。來自西伯利亞的薩摩耶犬，以及西伯利亞哈士奇、阿拉斯加雪橇犬、加拿大愛斯基摩犬、挪威獵鹿犬、芬蘭狐狸狗等都包含在內。

　　奧地利的動物行為學家勞倫茲（Ｋｏｎｒａｄ　Ｌｏｒｅｎｚ）一度認為，胡狼也在家犬的歷史中佔有一席之地。因為勞倫茲是如此德高望重的人，所以一直到現在，我們才明白他這個理念其實並不值得如此被看重。勞倫茲後來為了曾經提出這個學說而後悔不已，結果，又在其倡導之下，我們再次回到狼的這條演化路徑──狗的祖先就是狼，以及另外一種不明的成員，這也是人們現在所認定的學說。不過，仍有些複雜難懂的問題我們至今仍無法解答。在我們所養馴的動物中，沒有一種是像狗如此難以理解的。

　　想要精確地指出，人類與狗之間的關係尚在萌芽階段時，狼在「何處」出現，似乎比定出「何時」來得容易。在中東的某處，或是在中東與印度次大陸之間，似乎至少就曾發生過一次最早的狼／狗演化，但發生在何時？有些研究這項課題的人把狗的畜養年代定在山羊或綿羊之前，或至少與牠們同時。倘若如此，那麼狗的畜養大約是在舊石器時代進入中石器時代之間（約一萬二千至一萬四千年以前），就已經在某些地區進行了──應該沒有比這更加精確的推論了。無論如何，我們能夠肯定的是，第一隻狗是在洞窟中出生的。狗的出現發生在人類有建築物之前；但證據似乎並不太支持這是狗唯一被畜養的過程。狗最早期的地理分布也許是整個人類／動物聯結的歷史中，最令人困惑的一個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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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養之前

　　人類與狼在畜養之前的關係是很容易推論的。狼靠著撿拾人類所丟棄的食物為食（而人類也藉由連續丟擲石頭迫使狼將食物留給他們）。這就足以解釋人類畜養狼的過程了。在某些文化中，人類食用狗肉，那麼想必他們在穴居時代的祖先應也食用狼肉。中石器時代早期的獵人必定曾從狼的巢穴裡偷走剛出生的小狼或幼狼。在沒有冰箱的時代裡，他們一定了解，與其把這些小狼全部一次殺光，結果因腐敗而損失部分的肉，不如留下一些活口讓女人和小孩照顧還比較實際。單單有這些小狼在洞穴裡，就足以激發人類天生對同伴動物的喜愛，並開啟了畜養動物的過程。幼狼永遠都是惹人憐愛的。牠們戲耍、蹦跳飛奔、又咬又舔，也會低鳴和佯裝咆哮。此外，牠們是溫和、聰明、能夠互動的，有著和我們一樣直視前方的大眼睛。疲累時，牠們蜷曲而眠，稚嫩的呼吸聲對人類極具吸引力。牠們喚醒了我們內在的某些東西。或許，這些就足以成為人類想「發明」狗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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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人類的早期關聯

　　如果能將狼／狗的畜養、成為人類的狩獵幫手與同伴等真正先後次序釐清，那麼我們對自己的歷史也能有更進一步的了解。在最後一個冰河時期結束前，狗曾經出現於德國和丹麥，不久也出現於瑞士，這大約發生於九千至一萬二千年前。值得注意的是，這時候，牠們早已發展成為狗，不再算是狼了。在古代的英格蘭和蘇格蘭也有狗；在石器時代即將結束之前，蘇俄和法國也已經有了真正的狗；波士尼亞和義大利也有狗，而且在青銅器時代開始之前，已有類似現代的牧羊犬及德國牧羊犬等不同品種之區別。瑞士的湖畔居民顯然比較偏好體型較小的狗，這顯示出當時他們把這些小型狗飼養在他們架高建築的屋裡。

　　至少有四種不同種或不同型的狗發源於古代的歐洲。在很早以前，人們就已利用一種類似狼的極地狗作為馱獸。在不列顛群島，則有前文曾提及的牧羊犬、獵犬類的始祖，以及後來演變為㹴的小型室內犬。

　　同時，在非洲許多地區、印度以及東南亞（至少在爪哇），都看得到雜種狗。在小亞細亞，當地的狗依舊和大約一萬一千年以前一樣，外表仍頗類似狼。波斯的皮帶洞穴大約於一萬二千年前就已經有狗了。而在埃及的西部、阿爾及利亞，雖然此處何時有狗的時間順序仍不明確，但這裡也有狗存在。就埃及本身而言，獵犬類被加以神化，負責護衛國王的陵墓。自前王朝時代起，靈𤟥就和其他種狗不同。此時，在西班牙、西北非、馬爾他以及加納利群島（Ｃａｎａｒｙ　Ｉｓｌａｎｄｓ），也有類似的狗。

　　亞洲和非洲的雜種狗與古代被帶到澳洲的澳洲野犬有許多相似之處（澳洲野犬必定是人類帶過去的，因為在澳洲並未發現任何類似犬科胎盤動物的化石）。在澳洲，聰明的澳洲野犬成為原始有袋類毫無招架之力的致命天敵。在中石器時代的歐洲和亞洲開始出現狗之前，澳洲野犬就已經抵達澳洲了。而或許在很久以前，日本也早已有許多類型的狗了。

　　日前我到婆羅洲旅行，曾與伊邦（Ｉｂａｎ）原住民在他們雨林中的「長屋」（ｌｏｎｇ　ｈｏｕｓｅ）有過短暫的相處。那是一棟二百零六個人與他們眾多的狗和鬥雞同住的獨棟建築物。這裡的狗帶有澳洲野犬獨特的外形──略尖的口鼻部在寬闊的顎關節襯托下，顯得十分突出；豎起的耳朵直直指向前方，尾巴的姿勢也和澳洲野犬非常相似。有趣的是，在這個獨特的部落裡，大多數的狗是黑白的，而在我旅經北婆羅洲沙巴（Ｓａｂａｈ）和沙勞越（Ｓａｒａｗａｋ）兩地時，在當地村莊所見到的狗，多半毛色類似澳州野犬──由金紅色到淺黃褐色都有。無論如何，黑白基因雖然摻進了這個獨特的基因庫，且改變了這個基因庫裡的澳洲野犬毛色，不過並沒有改變澳洲野犬的外型。

　　現在問題來了。澳洲野犬是不是從以色列和印度之間人類畜養的狗演化而來，後來由早期的移民，亦即現在的澳洲原住民，一路運送來到澳洲的？如是，那麼這過程花了多少時間、多少步驟？就其牽涉的距離而言，這似乎不太可能發生。這些相同的基因是直接被引進婆羅洲？或者婆羅洲的狗是源自由澳洲北上的澳洲野犬？抑或澳洲野犬是自婆羅洲來到澳洲？還是澳洲野犬和目前婆羅洲地區的狗，都是從非印度狼的祖先經過不同畜養過程後演化而來的？而如果原因是畜養過程不同，牠們的祖先究竟是狼，還是其他真正的野狗？這些問題都有待解決，藉著ＤＮＡ的研究，我們也許能真正開始著手於這些問題。不過，最後必然還是會產生臆測和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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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大陸

　　在西半球，狗的出現依然是個謎。在祕魯，有一種牧羊犬類型、類似達契斯獵犬的狗，其最好的稱呼是「鬥牛犬」。我們推測這些狗是由遊客帶來的，因為我們通常認為南美不是一個自己開始畜養狗的地點（如果狗的確在數千年前就被運送到南美的話，那麼我們似乎可以確定，牠們並不是在那裡被養馴的，如此，我們只能夠揣想：究竟是誰帶牠們來到這兒的？）。

　　在現在愛達荷州的一個洞穴裡，發現了至少可回溯至八千年前的狗骨。在那麼久遠以前，牠們如何從埃及或印度來到愛達荷州？當我們走遍這個世界並注意到獒犬時，更是加深了這個疑問。獒犬也許起源於西藏；但是在羅馬人入侵不列顛群島時，他們曾發現那裡的「野蠻人」擁有自己的獒犬。早期人類的遷移究竟是什麼情形？狗的出現，和我們自以為清楚的人類歷史並不相符。

　　當我們開始畜養山羊，因而擁有帶著這種活生生的存糧旅行的自由後，我們究竟是在何時動身、又往哪裡去呢？不管答案是什麼，當我們抵達目的地時，我們顯然把狗拋在腦後，就像忘了曾留下的指紋一樣。而為什麼我們又會離開，而且完全忘掉曾去過那裡呢？為什麼我們對於那些旅程完全沒有流傳的記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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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狼到狗

　　狼的骨骼具有獨特的特徵，因此我們可以輕易地和家犬的骨骼區分。以達契斯獵犬、巴色特獵犬和鬥牛犬為例，牠們的侏儒化與短腿很明顯就是經過畜養的結果，「推擠的臉部」也包括在這些奇怪的特徵之內。這些特徵是與生存無關的性狀。一般而言，狗的背部比狼更直、更短，胸部的橫切面則比起牠的野生祖先更接近圓筒狀，龍骨也較不明顯。因此，狗的前腳自肩膀處轉而朝外，形成其特別的行走步態。行走時，狼的後腳剛好踩在前腳的足印上，而狗則是後腳踩在前腳足印的內側。

　　狗尾巴的位置形形色色，但是不論是哪一種或哪一型，其肛門都會顯露出來，狼則不是如此，此點考古學家可以從脊椎骨的形狀獲得驗證。狗的口鼻部比狼略短，因此狗的牙齒也比較小，而且排列得較為緊密。至於狼的腦容量只有同樣體型的狗的一半。其他至少還有十餘種以上的特徵，可以清楚地區分狼和狗的骨骼。

　　就整體而言，幼態持續（ｎｅｏｔｅｎｙ）最為重要。幼態持續是指幼年的特徵一直保留到成年。狗其實就是永遠不會長大的幼狼。雖然在大多數家畜身上都可能發現幼態持續的特性，但是在同伴動物中，就以狗和貓最為明顯。

　　一旦論及處理仍處於野生狀態下的物種的危險性時，幼態持續就顯得格外重要。很多情況都是動物在幼年時比成年時較容易管理。易於順從的動物、乞食的幼體或甚至成體，都能夠吸引我們，想必也曾吸引我們的祖先，而這也是他們進行馴化的另一個因素。

　　如果我們接受世上所有家犬品種的唯一祖先就是某一亞種的狼，那麼，除了人類自己的早期遷移外，我們應可依此論點為根據，輕易地繼續往下探討。但值得再深思的是，其實這仍有可議之處。是否可能由一種目前已經滅絕的非狼的野生犬科動物（有些是在我們的時代中絕種的）繁衍出澳洲野犬之類的雜種狗，並進一步繁衍出目前某些家犬的品種？果真如此，那麼狼只不過是狗這種易管理且有活力的動物新品種的貢獻者之一而已。這種說法仍有待時間的證明，不過各種理由均顯示，某種或某些亞種的狼應該就是狗的祖先。然而，狗源自於狼以及其他某個（或某些）真正的野狗，這種可能性仍然存在，真是如此的話，那麼目前的家犬應該是雜交品種。

　　究竟經過多少次的雜交育種才形成現代數百個品種的狗，一直都令人迷惑不解。此外，除了狼之外，可能還有另一個物種也對狗基因中令人驚訝的馴服性有所貢獻。在我們的家畜殿堂中，沒有其他動物像狗這樣，同一物種之中，有僅三磅重的吉娃娃，也有重達二百二十磅的聖伯納和紐芬蘭狗。試著想像一隻約克夏㹴站在愛爾蘭獵狼犬、蘇俄牧羊犬或蘇格蘭獵鹿犬身邊的情景；現在，牠們都屬於同一個物種。

　　擔任西敏寺養狗人俱樂部狗展（Ｗｅｓｔｍｉｎｓｔｅｒ　Ｋｅｎｎｅｌ　Ｃｌｕｂ　Ｄｏｇ　Ｓｈｏｗ）司儀二十年，我坐在評審的獎品桌旁，觀看所有品種經由美國養狗人俱樂部（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Ｋｅｎｎｅｌ　Ｃｌｕｂ，ＡＫＣ）認證的狗。每年我仔細觀察這些狗令人驚訝的多樣性，同時反覆思考牠們的起源。雖然當代的傳統智慧告訴我們，所有的狗都來自於同一個祖先，但是我卻再也無法信服。所謂傳統的智慧，恐怕往往也意味著傳統的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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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牧的本能

　　至今我們仍不知道，人類究竟在何時、何地第一次能控制狼、狗及其他物種天生的攻擊性，並將這種攻擊性轉移到放牧上。無論如何，當它發生時，它同時也替隨著第一批可受人類掌控的山羊展開的經濟成長開啟了大門。人類畜養羊群大概沒有多久，狗就成為不可或缺的幫手了。有些狗演化成為使山羊和綿羊免受野生捕食者侵害的保護者，其他的狗守護並引導羊群。至於會攻擊自己負責的羊群、成為羊群殺手的狗，則和目前一樣，很快就被分辨出來並遭到撲殺，其餘非羊群殺手的狗繼續生存下來，繁育出和牠們相同的後代。

　　在狼的原始基因組合中，原就具有放牧的本能。以獨樹一格的方式將牲畜驅趕成群，並將容易得手的獵物孤立，是牠們的狩獵技巧之一。人類加強了狼的這項技巧，從所有的品種中培育出最聰明神奇的牧羊犬。當山羊、綿羊和牛的數目大量增加時，牧羊犬、守衛犬以及驅趕犬所具有的經濟價值，往往是無法估算的。即使是現在，在澳洲、紐西蘭和蘇格蘭等地（以及中東、亞洲和非洲的許多地區），牧羊犬的損失仍會對經濟造成極大的影響。

　　目前我家裡養了許多狗，其中一隻是邊境牧羊犬。觀察這隻狗就像選修了一堂動物行為的課，而牠和我所熟知的其他品種也不一樣。放牧、控制下的攻擊性，是一種無法壓抑的行為；正如許多這種狗的飼主所指出的，如果沒有任何東西供牠放牧，牠就會放牧浴缸、臉盆，還有抽水馬桶。牠們在狂奔了一整天後，晚上便因疲倦而累跨了。我們的狗叫鄧肯，這是一個很具蘇格蘭味的名字，牠負責放牧我們的駱馬、羊駝、馬、驢、貓和其他的狗，特別是我們的鵝。牠在放牧時從不碰觸這些動物，這真是種了不起的本能。想到這樣一隻狗卻身處一間小小的公寓，不禁為牠感到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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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衛犬與獵犬

　　狼天生具有領域概念，而且會保護自己的食物和幼狼。將這種基因轉變為過去守護洞穴、目前巡邏軍事基地的狗，並不是件困難的事。狼會將食物帶回到洞穴餵食幼狼，也許協助拾回獵物的獵犬就是由這種性狀培育而來的。由於狼群是有組織性的，所以對牠們施以服從訓練相當容易。事實上，狼的身上蘊藏著我們最完美的同伴──狗，而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去發掘這種性狀，並加以釋放及定型。不論牠們能自力更生，或是需要我們的協助，如今事實已證明，被選出的品種非常能夠適應我們的生活方式。當然，如果還有其他未知的成分介入狗的演化，那麼就會有其他的疑問產生。而這些謎樣的其他物種及狼，又與目前的狗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我們已經討論過目前世上的狗的種類令人眼花撩亂。單單在美國，主要的純種狗登記處──美國養狗人俱樂部，在一九九六年就認證了一百五十五個品種和變種；一個家庭式經營的登記處──聯合養狗人俱樂部（Ｕｎｉｔｅｄ　Ｋｅｎｎｅｌ　Ｃｌｕｂ，ＵＫＣ），認證了一百六十六個品種；加拿大養狗人俱樂部（Ｃａｎａｄｉａｎ　Ｋｅｎｎｅｌ　Ｃｌｕｂ，ＣＫＣ）則列出了一百五十五個品種；而英國的養狗人俱樂部亦列出了一百八十六個品種。全世界大約共有四百五十到八百五十個品種的狗，可以確定的是，其他數百個品種歷經過去的育種及發展之後，在這個千禧年時被淘汰絕種了。目前有某些品種也正瀕臨絕種，牠們的消失，似乎是在我們的預料之中。一個動物品種的消失，代表了一種損失，而我們自己歷史中的一個篇章，一個具審美與實用特點的領域，也隨著每個品種的滅絕而消逝。目前野生物種面臨的處境，幾乎也正以相同速度發生在各種家犬身上；生物多樣性正在縮減當中。人類在擁有可掌控的山羊時所受的教訓還是不夠。對生物多樣性的殘害，是人類有史以來所犯的最大錯誤，而未來，比目前更明智的文化，將因為發現我們目前的洞窟與傳述中的記錄而感到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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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切的憂心

　　目前全世界每天有太多、太多的家犬出生。這麼大的出生量，不可能讓每隻小狗都能成為寵物，並受到良好的照顧。這些小狗遭遇的最好狀況，是「多餘」的狗被處以安樂死，最糟的情況，則是被棄置在這個充滿敵意的世界上，獨自面對自己的命運。牠們對野生動物所造成的衝擊，甚至到了無法估算的程度。由於對這個悲劇感到沮喪，有些人提議應延緩所有狗的繁殖。這個提議用意雖好，但還需要考慮的是，絕大多數所謂「多餘」的狗，超過百分之九十都是隨機交配、祖先混雜的產物。這些狗和任何純種狗一樣敏感、惹人憐愛與需要照顧，而牠們也像同伴動物一樣，全心全意地為人類奉獻。

　　以消滅純種狗來報復不負責任的狗主，並不是解決之道。如果明天起立刻停止所有有目的的、刻意的繁殖，那麼在八、九年內，獒犬品系的狗，如獒犬、鬥牛獒犬、大丹狗、紐芬蘭狗、大庇里牛斯犬、庫瓦茲犬、可蒙犬、伯恩山犬、羅德維拉犬，以及其他更短壽的品種，包括其他各種巨型犬，如尋血獵犬、蘇格蘭獵鹿犬、愛爾蘭獵狼犬、蘇俄牧羊犬等，都可能會消失。在那之後五或六年內，所有其他的純種狗也會隨之消失。

　　這對於我們的文化、傳統以及審美觀將造成難以估計的損失。

　　較為明智的解決之道，是在所有隨機交配的狗有繁殖能力之前，先割除牠們的卵巢或是予以去勢。根據畜養動物的基本信條，純種品系中最優良的血統應加以辨識並進行育種，但只能夠在人類社會可以承受的範圍內進行。純種品系中較差者，則應予以人道處理，使其無法生育。所有家畜的繁殖都為了兩個主要目的：就短期而言，是為了獲得能夠立刻使用的子代；就長期而言，則是為了能保存最好的基因庫。

　　狗一向被當成軍方和警方的守衛，家中的看門狗，嬰兒的看護犬，和平及戰時的馱獸、傳信者，毒品、槍械與爆炸物的偵測犬，以及廣泛地用來趕牛、牧羊及守護羊群。牠們引導盲人，指引聽覺障礙者，並協助殘障者處理日常生活。牠們能追蹤或尋找幼童、迷途的露營者及逃脫的囚犯。集結成隊的獵犬、短毛獵犬、西班牙長毛獵犬、長毛獵犬、㹴和能夠取回獵物的獵犬，在各種形式狩獵中，通常是極為實用的動物。但是大多數的狗最主要的工作，仍是陪伴人類。長久以來，狗的確具有顯著的經濟價值（尤其是用來作為驅牛犬和牧羊犬時），但牠們最大的貢獻，也是最令我們深深感激的，是牠們至今仍不帶任何批判而全心付出的友誼；這種能力對人類歷史有著極不平凡的貢獻。

　　人類創造了狗這種與我們相當不同的動物，牠們依靠我們、與我們個人密切互動，且貼心地愛著我們，這種平實自然的關係，經證實對心理和生理都有相當大的助益。

　　狗在人類家庭與文化中所扮演的角色，直到目前才開始受人注重，而不再被視為理所當然。狗為兒童提供了「活生生的模範」，牠們展現了勇敢、忠貞、勇氣、智慧，以及其他珍貴的社會價值。一般相信，負責任的飼養關係可以引發良好的親子關係，而寵物的陪伴也已證實具有明顯的治療效果。

　　雖然四千多年以來，「貓情人」及某些觀賞鳥對人類情緒狀況有著相當大的助益（馬也一直是人類所愛之一），但是在所有我們養馴的動物中，沒有任何一種可以和狗所扮演的角色相抗衡。關於這方面的文獻極多，其範圍從近似神經質的詩文，一直到精神分析研究，在在顯示了相互密切依賴對人類有極大的助益。狗幾乎可說是我們自己的衍生，對大多數的人而言，這是完全不容置疑的。

六　牛

　　──被征服的兇猛巨獸

　　★具象徵性的公牛

　　對牛的崇拜，或者至少是尊敬，自史前時代開始就很普遍。在被人類畜養之前，牛的野生始祖顯然是令人敬畏的。人類真正開始喜愛牛，是在開始畜養牠們以後才發生的。公牛是一種強而有力、令人崇拜的雄性動物，牠的勇敢無畏、鬥志旺盛以及驚人的繁殖力受到人們的愛慕與珍視（事實上，目前一頭重要的種公牛，每一次射精所釋放的精子足以使三百頭母牛受精。基於「不浪費則不虞匱乏」這個由來已久的傳統，肉牛和乳牛的經營者把公牛的精液冷凍在液態氮中，以便將來用於人工授精，並藉由這種受精胚胎移植的科學魔術，來加強這巨大的繁殖力）。

　　現在，某些拉丁國家鬥牛場中的奇特節慶氣氛，是由一種古老的繁殖儀式延續下來的。這種儀式只能以死亡芭蕾來看待；人牛之間的戰鬥被視為雄性氣概的測試，是延續至今最古老的野蠻儀式之一。當初，這種以「體育」活動作為幌子的宗教儀式，想必與性狂歡有所關聯，或者至少它是偽裝為宗教儀式的「體育」活動。

　　當然，鬥牛活動真正涉及的就是動物的犧牲。雖然偶爾會有身著華服的鬥牛士慘死，但最後一定是鬥牛遭到屠宰；公牛的角色原來是由山羊、綿羊或身著白衣的處女所扮演的。在這些國家，其餘與公牛有關的類似宗教儀式，則放棄了裝飾物，公牛純粹只是被虐待和宰殺的動物。沒有其他活動或儀式比拉丁民族與公牛的關係更駭人、更落伍了。看來，鬥牛活動為了現代習俗唯一做的讓步，就是觀眾沒有全身赤裸地在成堆坐墊上滾來滾去吧。

　　另一個崇奉公牛的力量和繁殖力的例子，是歷史久遠的陽具崇拜雕像經常展現比例驚人的陰莖，這些雕像的外表是男人，但陰莖卻是公牛的。在巴比倫，許多重要建築的入口都有公牛或類似公牛的模型護衛著。而在神話和象徵中，公牛和國王經常是糾纏錯雜在一起的。象徵顯然一直存在於我們的心靈裡。據說，接受精神分析的男病人，在夢中會顯露出弒父的欲望，而夢中的父親是以公牛形象出現的。

　　在波斯，公牛代表生命力的源頭。公牛被奉獻給光之神密特拉（Ｍｉｔｈｒａ，【註】），密特拉的同伴是一隻狗，而狗通常會被拿來與公牛相提並論。在希伯來以及亞述人的傳統中，公牛角環抱著太陽的形象代表著力量。

　　【註】西元前二千年前，當時的波斯祆教尚未興起，而印度仍處於吠陀時代，密特拉是這些地區的主要神祇，和太陽、國君等相關。密特拉在梵文中作Ｍｉｔｒａ，在希臘文及拉丁文中作Ｍｉｔｈｒａｓ，其意為「至聖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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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牛

　　與公牛完全相反，母牛是愛與生殖力的象徵。她是創造的主力、偉大的滋養提供者，自古以來都以一種被極度崇敬、愛慕，甚或被視為神聖的形象出現。她是愛西絲（Ｉｓｉｓ，【註一】），她是伊俄（Ｉｏ，【註二】），她是宙斯所愛慕的人，她也是愛神阿芙羅戴特。而在摩西來得及阻止之前，亞倫（Ａａｒｏｎ，【註三】）就為以色列人在沙漠中豎立起一座金色小母牛的肖像了。人們對這座肖像的崇拜，幾乎可以肯定其中有一部分是性慾的表達，還有象徵對於與精神相對的俗世和物質的崇拜。

　　【註一】愛西絲是古埃及宗教中的女神，是忠實之妻及慈愛之母的原型。

　　【註二】希臘神話中河神伊納克斯（Ｉｎａｃｈｕｓ）之女，由於宙斯愛上伊俄被希拉發現，於是希拉將伊俄變成一隻美麗的白牝牛，並派百眼巨人看守她。伊俄被救出後，希拉命令一隻虻追趕她，迫使她不斷地流浪。伊俄被當作月神，而她的流浪則被喻為月亮的圓缺；另外，她也被當作降雨女神。她的故事即狄密特（Ｄｅｍｅｔｅｒ）的神話故事，這個傳說傳至東方後，埃及的愛西絲傳說、敘利亞的阿斯塔特（Ａｓｔａｒｔｅ），以及印度的時母（Ｋａｌｉ），都以該故事為主題。

　　【註三】希伯來歷史人物，在埃及時，他是摩西的代言人，曾在法老面前行神蹟，並降瘟疫於埃及，使埃及法老釋放被奴役的希伯來人。

　　不論在過去的任何階段，公牛和母牛都象徵著多產、生殖力、力量、權力、熱情、愛、性、滋養、乳汁、父母、神聖和人所愛慕的對象、太陽、起源、發源地、春天、賜與者，所有這些具正面意義的象徵，至今仍是主要經濟的基石。我們與牛之間的關係，對人類而言，是既長遠又豐碩的。在一次私下的會面中，我聽到一位一輩子都奉獻給牛的人所下的結論。這個人叫做比爾．皮肯斯（Ｂｉｌｌ　Ｐｉｃｋｅｎｓ），是繁殖生理學的博士，目前已從科林斯堡（Ｆｏｒｔ　Ｃｏｌｌｉｎｓ）的科羅拉多州立大學退休。那是一個非常寒冷的早晨，當時我們正站在一間擠滿牛隻的飼養場旁。這些牛的身體散發著蒸騰的熱氣，在金色的日出光線襯托下，霧氣和灰塵在牠們身體上空懸浮，形成一片雲靄。皮肯斯博士的聲音有一種神祕的語調，臉上的表情若即若離，他的目光越過牛群看著外頭，口中喃喃自語：「媽的，我就是喜歡母牛！」我想，他不知道我聽見了他的喃喃自語。

　　六千年前，牛隻的畜養就在歐洲展開了；到了西元前二千五百年，歐洲已經擁有不同的品種，顯示歐洲人畜養動物的行為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經開始了。新的品種繼續演變，成為所有家畜中最具價值的動物，能提供乳汁、奶油和乳酪、肉類、脂肪、牛角、皮革、肥料和動力。當時的牛和現在一樣，代表巨額的財富。在非洲時，曾有人願意以七頭牛來交換我那非常、非常美麗的十七歲女兒；對此，她絲毫不感有趣，但她母親和我卻非常高興。不過我們並沒有轉入牧牛這一行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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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起

　　在更新世時期，歐洲共有二種有空角（ｈｏｌｌｏｗ─ｈｏｒｎｅｄ）的反芻動物。其一是因產地而得名的歐洲野牛，至今仍存活著，不過數量不多，且大多集中於波蘭。另一種是原牛，西元一六二七年，最後一隻原牛死於波蘭的一個公園內，此後野生原牛遂告絕種，不過，牠們依然存活於現在全世界的家牛體內。

　　對於多數家牛的野生祖先以及其發源地，我們所知不多。牠們似乎不是起源於歐洲，至少當地未曾發現過牠們祖先的化石。牠們極可能是在幾次冰河時期之間從亞洲某處遷移到歐洲的。

　　所有真正的野生牛都被視為牛屬（Ｂｏｓ）的一員。歐洲和北美洲的野牛屬於野牛屬（Ｂｉｓｏｎ），犛牛屬於犛牛屬（Ｐｏｅｐｈａｇｕｓ），強而有力的亞洲㹇牛屬於㹇牛屬（Ｂｉｂｏｓ），亞、洲水牛屬於亞洲水牛屬（Ｂｕｂａｌｕｓ），與眾不同的非洲或南非水牛屬於非洲水牛屬（Ｓｙｎｃｅｒｕｓ），而矮水牛則以牠的名字將其屬名命名為矮水牛屬（Ａｎｏａ）。然而，在柬埔寨已知有一種高棉牛，牠可能是牛屬和㹇牛屬雜交產生的。因此，我們面臨了一個疑問：以上這些物種顯然都可以互相交配，並能產下極高比例有生殖力的下一代，然而，根據我們對屬和種的基本了解，這些應該是不可能的。

　　我們目前所擁有的家牛大部分都是來自於原牛，只不過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任何其他野生品種都可能參與加強或改變後來出現的家牛品種。印度次大陸的瘤牛顯然就擁有自己的歷史；牠們可能曾經過計畫性的或是意外發生的雜交。事實上，目前相當多的ＤＮＡ證據均指向兩條祖先脈絡。證據顯示，介於二十萬年到一百萬年之間，在歐洲牛（或稱ｔａｕｒｉｎｅ　ｃａｔｔｌｅ，原牛就屬於此種牛）和我們歸類為瘤牛屬（Ｉｎｄｉｃｕｓ）的印度牛（或稱ｚｅｂｕ　ｃａｔｔｌｅ，瘤牛）之間產生了分化，顯然這兩種品系最後在不同地方被不同文化所養馴。目前在非洲的牛有部分源自於歐洲牛品系，而駝背的瘤牛也在其中扮演了一個角色。目前北美洲的許多肉牛品系也源自於此種牛。

　　原牛是種很奇妙的動物。牠的肩高約在六呎半到七呎之間，若算上頭部，其高度高於七呎，算至角尖的高度則在地面以上八呎至八呎半。想想看，我們祖先的一般身高比現在的我們來得矮些，再想像一下從他們的眼睛高度看上去時，原牛會是多麼地巨大。

　　原牛這種巨大的動物是黑色或是略帶紅色的黑色，背部有一條白色條紋，角的基部圍繞著白色鬈毛。牠的口鼻部呈淡灰色，毛色在夏天既平滑又光亮，到了冬天則轉為厚重而鬈曲。雄性和雌性、不同的年齡群（小牛直到六個月大之前是紅色的）、地理品系或變異之間，都會有毛色的差異。角的形狀和大小也會如此。很多自然發生的變異顯示這個物種適合人擇育種。牠們是具有可塑性的。

　　育種實驗於一九二〇年代開始在柏林與慕尼黑的動物園裡進行，結果產生了類似早期在洞穴牆壁和陶器上所描繪的野牛的後代。這些人類重新製造出來的原牛顯現了有趣的性狀，反應出牠們是在何地、如何及為何被人類引進圈飼的；牠們的體型和脾氣或多或少都能讓我們一窺石器時代的情境。原牛既兇猛又難以捉摸，其行動敏捷而靈活。另一方面，牠們又是害羞、神經質而多疑的動物。簡言之，巨大的體型和力氣令牠們成為非常危險的動物；但其實這些實驗下重新創造的產物比原先的小多了。

　　事實上，在這些人類原想養馴的動物中，原牛或許算是最具危險性的，因此，早期牧人的死亡率想必非常可觀。人類竟然能一本初衷，堅持到所飼養的牛隻變得溫馴，真是不簡單的事。除了某些品種，尤其是那些得獎公牛的品種之外，現在的家牛比牠們的野生祖先要小得多了，這可能是人類在培育其他理想性狀時的意外收穫，或是早期的牧人以減少原牛尺寸來增加自己生存籌碼的結果。尺寸和溫順是當然的考量，即使現在有了充電的牛刺、帶鉤或通電的籬笆以及鎮定劑，人們依然以此為考量；牧牛人希望確保自己結束一天的工作後，仍能安然無恙。沒有任何農人希望在自己的牧地上聽到「噢！」的慘叫聲。只有相當少數的拉丁國家裡，「鬥牛」會成為一種實際存在的品種。的確有某些牧人會為了原牛的原始兇猛個性而進行育種，只是體型較原牛小一些。而在世界上其他地方，這股已持續六千至八千年的趨勢，至少已使原牛這個品種安定下來，並變得溫順。

　　牛提供人類的事物，有哪些是山羊和綿羊無法提供的？在能夠處理可怕的原牛之前，人類早已擁有發展良好的山羊和綿羊。牛不僅具有危險性，而且比綿羊和山羊更需要密集勞力，但人類為什麼卻要在理論上並非真的需要牠們時養馴牠們？這實在是個令人難解的謎題。的確，後來情勢的轉變是需要牠們的，但是早期進行畜養牠們的人不可能事先就知道這點。即使人類當時已畜養山羊，他們仍不知使用牛奶和乳酪，而除非懂得農耕，否則他們無法了解糞肥對土地更新所具有的價值，但當時人類顯然不過剛剛才要朝這個方向前進而已。輪子和犁都是在牛（閹牛）被養馴之後才出現的，因為人類不可能憑空發明它們（印度水牛和稍晚出現的中國水牛，大約是與家牛出現同時或稍晚成為家畜的，而輪子和犁則是為了因應這種新發現的力量而發展出來的。有了水牛和閹牛，人類幾乎可以隨心所欲地移動山岳或是與它相當的物體。當稻米的耕種開始之後，人類果然那麼做了）。

　　野生原牛這種巨獸十分普遍易捕，因此牠們的肉和皮革可說是唾手可得。不過一直要到牠們成為家畜之後，人類才發覺牠們的乳汁其實是非常具有價值的畜產品（其實當時已知汲取山羊乳汁了）。而牛糞在農業以外的應用上也是如此，人類可能要等到密集飼養牛隻之後，才發現牛糞具有作為建築材料的價值。到了森林砍伐及山羊造成的過度啃蝕發生之後，因為木材愈來愈難取得，牛糞因而成為重要的燃料。

　　顯而易見地，牛所具有的無限價值，是在人類畜養之後才顯露出來的。人類起初可能只是單純因為喜愛野牛，因而開始試著控制牠們。如果人類崇敬的是後來培育出來的較小型的牛，並將牠們拿來與力量、光和生命相提並論的話，可以想像他們對於那兇猛巨大的野生牛將會如何地畏懼。有了首次畜養經驗之後，就某種程度而言，人類對自己的命運開始有了前所未有的控制力，同時想必也體驗了另一種程度的傲慢。在求生存的奮鬥上，人類已不再是全然地被動的了；他已擁有了財富和權力。人類控制著牛群和羊群，似乎也控制著自然。而人類控制原牛，究竟是為了經濟目的，或是為了精神上和心理上的理由？

　　我們畜養具泌乳潛力的動物的附帶原因，與我們自己的基因組成有關。野生的哺乳動物，通常在離乳之後就沒有辦法再獲得乳汁，我們自己、大猩猩、水豚和三趾樹懶都是如此。乳液中主要的糖是乳糖，乳糖在人體內會被小腸壁分泌的一種名為「乳糖酶」的酵素分解。腸內有乳糖酶時，乳糖消化後的產物就會被吸收進入循環系統中，腸內沒有乳糖酶時，乳糖則直接通過消化道，並未製造任何營養。事實上，未消化的乳汁會造成腹脹、下痢和嚴重腹絞痛。對某些人而言，乳糖就像毒藥，它不只引發腸胃上的不適，甚至會造成永久失明之類的症狀。

　　雖然不同人種的情形不盡相同，但大多數成人都會失去製造乳糖酶的能力，這個功能是由基因控制的。當成人已過了自然攝食乳汁的年齡，不再需要製造乳糖酶時，基因就會發出一種訊息，於是成人體內將不再製造這個酵素（這是天然的化學節約方式，或是一種「能源節約機制」呢？）。目前北歐的成人一般仍會繼續製造乳糖酶，但東方人、美國印第安人、某些南歐人、澳洲原住民以及非洲人在成年後則無法繼續製造（其實只要想一想哪些人有製造乳酪的傳統就可明白了）。

　　成人若想使用乳汁，那麼人的基因組成需要某種改變。在畜養動物之前，一般而言，全世界的成年人都缺乏乳糖酶的，因而無法從山羊、馴鹿或母牛的乳汁當中獲取養分。所以，這些動物的畜養不只改變了人類的文化，對環境、經濟和人類的演化也造成了巨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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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製品之外

　　在人類的管理之下，牛這種巨大的反芻類動物所提供的，不只是出自其身的產物，更重要的是牠為人類提供的服務。除了在典禮當中的使用之外，在古老而久遠的時代裡，牛是拉曳力量最重要的來源。牛，特別是閹牛（ｏｘｅｎ），其馱負重物、拉犁、拉車和運水的價值，是不能夠被忽略的（任何被訓練來作為馱獸的牛其實都叫做ｏｘｅｎ，牠們通常是閹過的公牛）。即使是現在，閹牛依舊是世界上使用最廣的拉曳動物。馬出現在近年來的歐洲和美國，並成為主要的拉曳動物，所呈現的正是全球動物經濟遭扭曲的情景。

　　牛所提供的另一項同等重要的服務就是土地管理，人類可以任意將牛群帶到需要牠們排放糞肥的地點。糞肥（它的用途既廣且富有價值，實在不應稱它為副產品）至今仍是世界上使用最廣的肥料，它是有機肥料，不需採集，且沒有汙染。同時它也是一種除了照料看顧之外，不需要勞力製造、且可無限制更新的資源。簡言之，糞肥是世界上最豐富的動物性產品。

　　經由家畜的轉換，草原提供我們各種用途的產品或服務，但目前它們已面臨放牧所帶來的壓力。雖然這些動物需要青草才能生產，但若以環境作為考量，放牧有著不好的形象，且這種形象的形成是可以理解的。不過，這種看法可能是有點過於粗淺，因為，放牧有其必要，真正愚蠢且令人憎惡的，是過度放牧。過度放牧完全是種不當的管理；若在適當管理下，牛群自己會維護棲息地，因為牠們在採食的時候，同時也在當地施肥。換言之，牠們反哺那個哺育牠們的系統，然後再以產品和服務來養育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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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後順序

　　人類和原牛在畜養發生之前的關係是很容易推測的。人類獵捕牠們（如果依我們所熟悉的石器時代文化來推斷，或許女人並沒有參與）。當時，原牛可算是人類最大的戰利品。牠們提供人類數百磅的牛肉，以及脂肪、牛腱、骨骼、牛角和皮革。此外，這項成就也提供人類極高的地位和極大的驕傲。比起人類所獵取的其他動物，獵捕原牛更可說是一種通過考驗或重新肯定的儀式；這想必是一場不斷進行的競賽。

　　原牛屬於草食性的反芻動物（在冬天也許會啃食莖葉）。在開闊草地上吃草的原牛，有時候是一大群聚集在一起，而且警覺性很高，所以狩獵就變得非常困難而危險。當時人類還沒有馬，無法在馬背上馳騁，只能靠著自己的手腳，和這種粗暴、具攻擊性且猜疑心重的獵物搏鬥。五十頭牛有一百隻眼睛、一百個鼻孔及一百個耳朵，不過牠們也需要保護年幼的小牛。因此，必定有另外的方法，勝過用手和膝蓋爬過開闊的草地，想盡辦法偽裝成草叢，然後在距離夠近時，用原始且根本無法立即致命的武器發動攻擊。這些早期的獵人發現了一個更好的方法，那就是驅趕。

　　利用天然高地，以及溪谷、懸崖、山谷、河床等地形，有時配合風吹落的果實、岩石和樹叢，人類就能夠驚嚇動物，將牠們驅趕到可管理的圈養區域內；火也是能令動物逃竄的簡易工具，而當時人類已經知道如何使用火了。第二種方法是，獵人排列成行，打鼓及搖晃以龜殼製成、嘎嘎作響的器具，製造非常嘈雜的噪音，藉以驚嚇、混淆野牛群，並將牠們驅趕到偽裝好的陷阱中。

　　從懸崖下不遠的骨葬場，我們可以推測出，原始的獵人將牛群趕下懸崖，令牠們命喪崖下的岩石上。而較不浪費也較講究的方法，則是將牛群趕到人們能夠控制的圍場，一直飼養到需要一一挑出來屠宰，或做其他用途時。一旦人類能將牛群圈飼在他所選擇的區域中，而且整個過程在某個程度上都依他的計劃進行，那麼畜養的第一個步驟也就達成了。之後，宗教及純粹為了誇耀勇氣的動機，促成了人類與這些被囚禁的牛群之間的互動，其中包括極度危險的肢體接觸。以裁成長條的牛皮所編成的繩索，更增強了這種暴力。於是，專供人類將動物驅聚在一起的場地一旦形成，畜養的過程也就此展開。

　　人類若能控制管理一群牛，接下來牠就可以將牛群分類，決定哪些供屠宰、哪些供騎乘或直接供人使喚，以及哪些供育種之用。牛的幼犢早熟，因此在牠們尚幼小的時候，就能離開神經質且具有攻擊性的成年牛的身邊。這些聽不見父母的警告叫聲，且父母無法帶著牠們學走路的動物，很快就會喪失對人類的恐懼感，至少多數的動物都是如此。於是，隨著世代的更迭，牠們逐漸變得更容易管理，而牧人的傳統習慣，無需太長的時間便能形成。一旦動物成為人類傳統的一部分，牠們也真正融入我們的文化當中時，不出三、四代，人類便不再記得或無法想像過去沒有牛群的光景。當然，整個過程的時間架構不是如此簡短。從人類將原牛趕落懸崖開始，一直到開始繁殖乳牛，我們所談論的是比數個世代更多上數千年的時間。真正養馴某一種新的動物，必須花上一段非常長久的時間。

　　如果將原牛圈養在預選的圍場的行為始自於六、七千年，甚或八千年前的獵人，這些地方是否有足夠的草和水供這些動物維生呢？剛開始，在較廣大的地方可能有較充分的草和水，但是當人類管理的動物總數愈來愈多時，圍場無可避免地就會變得愈來愈小了。那麼，我們的祖先自何時開始為這些動物提供水和食物呢？不論從何時開始，他們遲早都得這麼做，而且這想必很快就變成一項專門的職業了。無論這個過程發生在何時，人類與動物的關係一定也因而產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此時，人類便是真的在「飼養」牠們了。

　　在西元前四千年前，印度和美索不達米亞已開始飼養和放牧瘤牛。大約在同一時期，無角牛也開始出現在埃及，這種特別的牛，顯然是早期的牧人為了避免牛與牛的互相傷害，也可能是為了自我防衛而作的選擇。從現存的藝術作品中，我們可以知道，某些早期的埃及牛的毛色花樣，是野生牛所沒有的，例如兩色混雜或有斑點等（這兩種毛色的差異在於顏色。兩色混雜的牛是黑白相雜的，有斑點的牛，則是黑白之外的其他任何顏色）。

　　北歐第一頭可知的家牛似乎來自丹麥。另外，來自德國的其他品系雖然與原牛非常相似，不過顯然小多了。而在巴伐利亞，更小的類型相當早就已演化出來了。奇怪的是，羅馬人似乎不論朝北或朝南的貿易，都使用較大型的原牛後代；隨著羅馬帝國的瓦解，體型較大的類型滅絕了，較小的類型則一直延續到現代，成為目前我們極為仰賴的家牛品種。為什麼羅馬人要違反愈來愈廣泛的養牛文化，保留較難控制的大型牛，仍無人明白。或許這是因為羅馬人的傲慢，也或許其中具有神祕的或宗教的含意。

　　在克里特島上，在邁諾斯文明（Ｍｉｎｏａｎ）極盛時期所上演的高危險性運動，包括了格鬥和牛。在陶器、金屬和黃金上，記載著跳牛和騎牛等活動，至於當時所使用的動物究竟是家牛還是真正的原牛，至今已有許多討論。由於這些動物通常被描述為有斑點或有斑紋的，因此我們推測牠們應該是家畜。或許牠們是從野化的牛群所演化而來的，可以確知的是，人類開始飼養並四處遷移家畜時，仍有些牛會逃回野生狀態，此種情形目前依然存在。

　　在邁諾斯文明中，公牛是被敬奉的對象，而大部分的神話也以牛隻為主。很多在克里特島上發展成熟的信仰和習俗，或許都源自於亞洲。在希臘神話當中，邁諾斯（Ｍｉｎｏｓ，【註】）的妻子名叫帕希法艾（Ｐａｓｉｐｈａë）。這位女士有個難言之隱，唯一能讓她在性方面得到滿足的方法，是由她丈夫的技師製造一座母牛模型，然後她躲在模型裡與一頭公牛交媾，結果，她生下了邁諾陶（Ｍｉｎｏｔａｕｒ）。這個人身牛頭的生物氣味不好，據說還會吃掉少年和少女。無疑地，正如公牛最終在鬥牛場上犧牲一樣，人類也為了公牛而犧牲。無論是神話或在現實世界，歐洲、中東、亞洲等地與公牛關係的密切和複雜，都反應了家牛在人類生活所扮演的角色。總有那麼一天，非洲也會發展出依賴牛隻的文化。目前，全世界有遠超過三百多種公認的牛的品種，且有數以千計的不同變種。

　　【註】邁諾斯是希臘神話中的克里特國王。有一次，海神波塞冬送他一頭美麗的白牛，他非但沒有用來祭神，反而將牠放入自己的牛群中。結果其妻帕希法艾漸漸迷上這隻公牛，於是工匠和藝術家的守護神代達羅斯便為她做了一頭栩栩如生的木製母牛，帕希法艾與這隻公牛配對後，產下了半人半牛的怪獸邁諾陶。

　　牛比綿羊和山羊需要更多的照料。人類擁有了牛之後，所有關於應該在哪裡落腳，以及在哪個季節進行等種種考量，成為宗族和部落生活中最重要的影響力量。現代游牧民族的游牧天性，也許就是為了因應牛群的需要而演化出來的第二種生活方式【馬塞人以及近代非洲的森布魯人（Ｓａｍｂｕｒｕ）和圖卡那人（Ｔｕｒｋａｎａ）就是最好的例子】。農業的真正展開，應始自於早期人類對牛的畜養，而不是因為能輕易取得世界上最佳的肥料。而正如其他任何外來的影響力一樣，母牛也再造了人類。

　　如果沒有母牛，美國的拓荒者可能就無法在西部定居。當時，閹牛拉著拓荒者的四輪馬車前往西部，乳牛和肉牛的混合，或是像德克斯特牛、帶狀蓋洛威牛等小型的「田園」母牛，則被繫於四輪馬車走過千哩遠的移居之旅。當這些開拓者抵達目的地後，由閹牛拖曳的犁劃過了田地，母牛的糞肥則讓人類得以實現自給自足的農業。漸漸地，牛群增加了，但牛群對放牧草地的需求，卻導致競爭對手美洲野牛近乎滅絕。當美洲野牛遭受威脅時，依賴野牛為生的印第安人也正受到白人的屠殺、征服或囚禁。

　　出現於美國西部的母牛文化，由牛仔、偷牛賊、絞刑的審判官、攜帶槍械者、養牛的大財主，還有警長與隸屬於他的地方保警隊共同形成。目前雖然仍有大批牛群漫遊於美國西部，但那些曾照料及保護牠們的人卻早已銷聲匿跡了。不過，他們依然存在於傳說和民間故事中，成為傳奇人物。的確，美國西部的傳統至今仍存在於美國人的精神中，而這也證實了母牛非但不是人類文化的產物，反而是成就人類文化的祖先。

七　野水牛、爪哇牛和犛牛

　　──其他文化的偶像

　　★野水牛

　　野水牛（ｂｕｆｆａｌｏ）是動物字典中被誤用最久的字眼，在現代人出現之前，不論是歐洲或北美洲都不曾有野水牛的蹤跡。水牛出現在歐洲，可能是在距今不遠的二十五萬年前，但是在畜養動物的時間架構上，這幾個大陸上卻都不曾有過野水牛。

　　在美洲平原和東部林地出現的所謂水牛，其正確名稱應是美洲野牛（ｂｉｓｏｎ，Ｂｉｓｏｎ　ｂｉｓｏｎ）。歐洲的野水牛較為人們所熟知的名稱則為歐洲野牛（ｗｉｓｅｎｔ，Ｂｉｓｏｎ　ｂｏｎａｓｕｓ），但牠卻不是水牛。水牛和野牛的差別是什麼？其間的差異，就像斑馬和馬的不同、狼和狐的不同一般。野水牛和野牛的基因組成並不相同，牠們是全然不同的動物。當然，過去人類曾獵捕牠們，而且許多文化仰賴牠們維生，但人類卻從未嘗試養馴這兩種野牛，這是很令人驚訝的，而且在歷史上也是頗值得玩味的。

　　非洲有南非野水牛或稱非洲水牛（Ｃａｐｅ／Ａｆｒｉｃａｎ　ｂｕｆｆａｌｏ，Ｓｙｃｅｒｕｓ　ｃａｆｆｅｒ），有時候會被誤認為「水」牛（〝ｗａｔｅｒ〞ｂｕｆｆａｌｏ）。但真正的水牛是來自亞洲，後來還繁衍出一種非常重要的家畜。南非野水牛從不曾被人類養馴，事實上，牠是眾所公認南非最危險的動物。成群的南非野水牛顯然很有安全感，通常不會主動和人類衝突。但若是其中一頭公牛落單了，則會變成很恐怖的動物，此時，牠會以牠有名的、令人害怕的頑固耐性潛近人類。如果本世紀的獵人傳聞中有部分真有其事，那麼，為什麼人類沒有認真嘗試養馴南非野水牛，或者人類曾試過但未有記載，以及人類為什麼徹底失敗，都不再是難以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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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牛

　　亞洲水牛（Ａｓｉａｎ　ｗａｔｅｒ　ｂｕｆｆａｌｏ，Ｂｕｂａｌｕｓ　ｂｕｂａｌｉｓ）的分布範極廣，包括巴基斯坦和孟加拉部分地區、印度、斯里蘭卡，或許還包括從緬甸到印尼巽他群島（Ｓｕｎｄａ　Ｉｓｌｅｓ）一帶地區。過去數千年來，亞洲水牛曾被當成家畜向外輸出，西至以色列、埃及、敘利亞、馬達加斯加島和義大利等地，東至泰國、越南、寮國、柬埔寨、澳洲、菲律賓、日本，以及最大宗的中國。此外，牠們也曾抵達中南美洲，而且在佛羅里達的根茲維（Ｇａｉｎｅｓｖｉｌｌｅ）已經有實驗用的育種族群。現在至少有十種被公認的品種，另外還有許多變種或同種異名。根據世界性的統計，目前家水牛的數目已超過七千五百萬頭了。

　　野生水牛和家水牛（後者在菲律賓被稱為ｃａｒａｂａｏ，而在印尼則被稱為ｋｅｒａｂｏｕ）都是體型巨大的動物。一頭體型大的公牛，其體重可達二千五百磅（約一千一百三十五公斤），不過並不常見。只要一有機會，水牛就會在泥漿裡打滾，打滾時沾黏的泥巴包裹全身，可避免遭受令牠們深感困擾的昆蟲的侵襲。在炎熱的日子裡，不論野生水牛或家水牛，只要有機會牠們就會一直泡在水裡，只露出鼻子。

　　除了體型之外，野生水牛和家水牛的外表並無太大差異，牠們的毛色大概是略微帶紅的褐色或黑色，只有少數是白色的，其伸展的牛角令人印象深刻。從橫切面來看，水牛角呈三角形，沿外緣測量可長達五呎。此外，不論公母水牛均有角。一般說來，家牛的體型和角的大小都比牠的野生祖先來得小。

　　家水牛不像野生水牛那麼具攻擊性，這是符合邏輯的，因為牛有上述的體型和牛角，若非相當溫和順從，否則人類根本無法使用牠們。即使是家水牛，有時也是難以控制且具危險性的，不過，還是有些品種比其他品種溫馴。在野生水牛的天然棲息地中巧遇牠們，是件令人難忘的經驗，我正好有幸擁有這種經驗；光是近距離的眼睛接觸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了。目前已有某些實驗繁殖出無角的變種，但不論這個點子有多好，它卻並不常見。

　　正如名字所暗示的，水牛需要水讓牠打滾，如果沒有水的話，牠們就會覺得無法忍受。這個特性或多或少將牠們侷限於熱帶和亞熱帶的潮濕地區，不過在這些帶狀區域略向北或略向南的地方仍可見到牠們的蹤跡。水牛是強而有力的拉曳動物，且對於稻米的栽種助益良多。事實上，如果沒有水牛，可能就不會有大規模的稻米農業以及許多稻米文化。例如歐洲和美國，人們只能在動物園才看得到水牛，因此很容易忽略水牛在世上其他地方所具有的重要性。

　　在印度，水牛被列為家牛的一種，大約只占所有「家牛」總數的百分之二十至二十五，但所供應的乳量卻占了全國的百分之六十左右。一頭母水牛定期生產的牛乳大約是一頭母乳牛產量的三倍，而且其含脂量多了一半，所製造出來的奶油也較硬、較持久、較不容易腐敗，其顏色則為略微帶綠的白色。

　　水牛比家牛更加具抗病力，在炎熱而潮濕的氣候下，一般而言，選擇水牛是較明智的。有些身處炎熱潮濕地區的人，在水牛隨手可得的情況下卻依然堅持使用家牛，實在是令人費解。這也許是受到歐洲的影響，因為家牛在歐洲是種傳統的財富，牠不僅是產品和力量，也是一種地位的象徵。殖民者總是隨身帶著一大堆包袱，而傳統往往也正是其中最沉重、最累贅的包袱之一。

　　我們幾乎可以確定，印度早在五千多年前就已經有了水牛。在此之前，人類曾獵捕這種巨獸，以便獲取牠們的肉、脂肪、非常堅硬的皮革和角，而這裡所發生的畜養的情節，似乎和歐洲從原牛繁殖出第一頭家牛的情節相差並不多；這種行為，想必是種大膽的嘗試。

　　人類和他所獵捕的水牛之間是有所關聯的。水牛的確會成群聚集，雖然其規模不像非洲的南非野水牛，在一個小山谷中就可聚集一千頭，但水牛一定也曾被驅趕到某類的陷阱中，以便早期的畜養者能控制牠們的行動，同時不必顧慮牠們的體型、力量及可怕的牛角。只要夠小心，人類就可以使小牛脫離牛群，以人工飼養牠們，但人類究竟從何處獲得餵養小牛的乳汁仍不可知，也許他從早已養馴及飼養的山羊身上取得，並且也學會了搾乳。一個來自西元前二千五百年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圓筒形圖章上，刻著半人半神的生物正以廣口罐餵食水牛或給水牛喝水，可見飼養水牛的觀念早在當時就已經完全建立了。

　　人類首次管理水牛，必定是發生在印度西北部這塊大陸上的某個樹林河谷中，而且其中還有廣泛的沼澤地。這些水牛所提供的服務，和家牛為歐洲牧人所提供的相同──強大的牽引力、糞肥、乳汁、肉類、脂肪、牛角，以及絕佳的皮革。只要是水稻栽種區（水稻栽種開始於下埃及，大約是在托勒密王朝時期，遠在水牛在當地出現之前），水牛終究會成為不可或缺的動物。稻米和水牛在同樣的條件下成長茁壯，所以結合兩者的優點以供應人類眾多的人口，是人類不得不採取的步驟。

　　大規模的稻米栽種需要犁田和灌溉，但所需的數百噸泥土和水，卻是人類無法負擔的，此時，永不疲倦、工作辛勤的水牛，正好提供了勞力，為人類拉犁，或拉著載有土堆的拖車去圍堤及控制水源。在中國、菲律賓、斯里蘭卡以及馬來西亞等地都有相同的景象；層層相疊數哩的梯形山坡地上，布滿了龐大的土建水壩，大蓄水池，以及綿延數哩的水稻田。

　　水牛往西方的散布是既緩慢又時斷時續的。牠們很晚才傳到西方，主要原因就是水。水牛和其他馱獸（駱駝、馬、驢、閹牛）不同的地方，是水牛無法在乾地上長時間旅行。一個有趣的現象是，雖然羅馬和印度之間顯然早已建立良好的交易往來，但羅馬人對水牛卻毫無所知。在現代，匈牙利可算是北方水牛畜養的先驅，而斯拉夫人和羅馬尼亞人對水牛也都相當熟悉。

　　任何動物若其目前總數已超過七千五百萬頭，那麼牠便會被視為極重要的家畜；水牛即被證實是極重要的家畜。究竟是水牛的力量，或是牠的乳汁為人類提共了重要的貢獻，目前尚難論斷；在其分布範圍東部，水牛的乳汁不如在西部受人重視。在那些與水牛關係久遠的地區裡，各項產物分別由不同品種的水牛負責生產。雖然有些水牛在被屠宰後提供皮革，有些提供肉類，成為儀式中的一部分，但若因而定期屠宰水牛，那麼代價未免過於昂貴。或許水牛的最大貢獻是栽種水稻。如果沒有水牛和稻米，那麼亞洲和印度次大陸的龐大人口便無法繼續繁衍，因而也就無法孕育那些為人類文明這幅織錦畫增色的藝術和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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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犛牛

　　野生犛牛目前可見於海拔六千到二萬呎之間的西藏。犛牛是種極巨大的動物，公犛牛有時可重達上噸，母犛牛只有公犛牛三分之一的大小。犛牛的毛色是略黑的棕色，毛既長又多。由於當地部族的過度捕殺，野生犛牛目前已被列為瀕臨絕種的動物。

　　人類畜養犛牛，或許開始於西元前一千年或是二千年，但牠們的野生活動範圍卻不曾擴展到西藏和中國以外的地區。家犛牛一般比野生犛牛來得小，但牠們為人類提供毛、乳、肉和牽引力。在高達六千呎的地方，犛牛絕對是所有家畜中唯一對人類最有用的動物；牠們不但供人騎乘，更是吃苦耐勞的馱獸，無論是深厚的雪地或是夏天的沼澤，對牠們而言，一樣輕而易舉。犛牛是非常穩當的動物。雖然全身布滿了蒼蠅，外表像極了未整理的床，但是在仰賴牠們提供產品和勞力的人們心中，牠們卻備受尊崇。

　　犛牛和家牛的混種在犛牛的分布範圍內相當常見，在西藏，牠們被稱為ｄｚｏ，在中國，至少有一種方言稱牠為「犏牛」，在蒙古稱為ｈａｉｎａｋ，在蘇俄則稱為ｈａｉｎｙｋ。幾乎所有的混種都是公家牛配上母犛牛，混種後的雄性後代沒有生殖力，但雌性可和犛牛或是家牛進行反交。另外，雜交品種大多比親代的體型大，雜交品種的母牛產乳量也比親代多。一般認為雜交品種比純種犛牛更容易管理，所以人們比較喜歡用牠來從事拉犁的工作。未來，我們對這種養馴的雜交品種的認識，大概會比過去更深入。總之，在西藏這種極端惡劣環境下發展出來的獨特文化，大部分應歸功於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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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哇牛、扁頭㹇牛、㹇牛與高棉牛

　　牛科當中還有許多其他次要的畜養種類。巨大的野生爪哇牛至今仍生存於婆羅洲和緬甸，不過數量正日益減少；戰爭和狩獵一直是牠們永遠的敵人。雖然公爪哇牛重達一噸左右，但即使是體型這麼大的動物，也無法與部落居民所擁有的現代武器相抗衡。爪哇牛偏愛乾燥和開闊的地方，不過牠們也需要叢林以供遮蔽。爪哇牛生性害羞，牠們可能一向如此。儘管如此，一頭公爪哇牛的女眷卻可能多達二十頭。

　　女眷或小公牛群（沒有交配經驗的公牛所形成的鬆散團體，也許可稱之為「單身俱樂部」）是小型驅趕的理想對象，藉由叢林之助，可以輕易地將牠們引入偽裝極好的陷阱。在爪哇和峇厘島，人們畜養爪哇牛的原因，也許是因為家牛在當地的表現並不出色，因此爪哇牛是附屬的，是取代家牛的替代品，後來很快就成為文明的標準。但爪哇牛終究只是數種地區性家畜之一，牠們在其野生祖先分布範圍之外的地區，並未形成太大的影響。

　　扁頭㹇牛可能是強而有力的㹇牛的家畜型，至今仍散見於印度至中南半島之間，以及馬來半島一帶。野生型目前已瀕臨絕種，而由於人類對其棲息地的侵害，未來將只剩下較小型的、被養馴的後代，甚或將告滅絕。

　　高棉牛是東南亞的野生牛，其家畜型分布範圍有限，僅見於越南、柬埔寨、寮國和鄰近區域。科學界一直到西元一九三七年才首度知悉這種動物，不過在那之後，這些地區就一直陷於戰火之中。所有的野生牛中，野生高棉牛可能是面臨絕種威脅最嚴重的動物。家高棉牛可能是㹇牛和家牛的雜交子代，而瀕臨絕種的野生高棉牛，則可能只是種野化動物。

　　犛牛、爪哇牛、扁頭㹇牛、㹇牛和高棉牛等家畜對世界經濟的影響極為有限。牠們只是畜養過程中一個剛發生的小插曲（大約不過三至四千年前），且似乎是在人類開始將家牛圈養於欄舍之後才發生的。牠們在自己的小天地中的表現遠勝於家牛，同時，我們也該承認，無論是野生型或家畜型，牠們都有相當的貢獻。很不幸的，早在人類開始了解牠們的歷史以及牠們與人類之間的關係之前，野生型可能就已經滅絕了。就整個世界來看，家牛（原牛）和水牛才是真正改變了各個大陸的面貌、經濟和文化的動物。

　　全世界共有超過十億頭的家牛，水牛或許就占了總數的百分之十。產牛數量領先的國家有印度、美國、巴西、中國、阿根廷、巴基斯坦、墨西哥、衣索匹亞和法國。蘇聯解體之前，其境內所有的牛的數量名列世界第三，但是現在從中獨立出來的各國，可能沒有任何一國能夠達到如此高的占有率。

　　如果將歐洲牛、一般家牛、瘤牛、印度牛及水牛合併，這個集合可能就是對人類、人類文化和經濟影響最深遠的動物集合。的確，山羊和綿羊的出現時間早多了（人類養馴牠們的時間幾乎是畜養牛的兩倍長），而且可說是家畜的祖師爺，但是在牛加入了我們的行列之後，世界便劇烈地改變了，或許，是永久地改變了。

　　人們曾為了牛群、領域以及飼養牛群的水源而戰，偷牛賊則曾經未經審判即被絞死或當場被射殺；一個無法避免的事實就是，在許多時候、許多地方，牛的生命遠比人命更有價值。造成這個事實的原因，值得我們深思。

　　假設你身為養牛文化的一份子，牛這種忠心耿耿的動物會為你拖拉重物、為老弱婦孺提供乳汁、為你提供肥料（有時可作為建材），或為你提供燃料，以便生火烹煮不能食用的食物，如小麥、粟和稻米等。同時，這個動物還讓你能擁有更大的農耕地，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在播種期和採收期時，依舊是這個動物協助著人類。你食用牠的肉、熬煮牠的脂肪、使用牠的角，至於牠的皮，則是你所知最耐用的皮革。此外，牛可以買來新娘，也是遠近通用的貿易物品。牛給你地位，這是其他動物難以辦到的。因為這些，也許你會完全信服牛對這個世界及其他事物的魔力與力量，例如某些文化中的乳牛，另一些文化中的水牛。如果你認為在所有的資產中，牛是凌駕一切的，這一點也不令人驚訝。坦白說，牛的確是你所能擁有的事物中最具有價值的。

　　當然，我們還是得承認，這其中仍有令人難以接受的諷刺之處。我們對家牛的虧欠，的確難以回報。今天，牠們的肉是許多文化的蛋白質來源；由牠們的乳汁所製造的奶油、優酪乳及乳酪，是我們現代餐飲的主要成分。牛的皮革是皮革工業的標準原料，即使人類已發明了橡膠仿造品，我們卻依然將牛皮視為生活中的必需品。牛所提供的動力在許多地方依然非常重要，而牛糞在無以計數的文化當中，仍是肥料、燃料和建材的珍貴物品。全世界許多國家的經濟，都建立在養牛的文化上。每屠宰一頭牛，牛身上的每個部位都可應用於各式各樣的產業；牛血可用來煉鋼及鋪設道路，化妝品業、製藥業、骨膠使用者、寵物食品製造商等，也都等著利用牠們身上的某個部位。

　　即使牛有這些貢獻，全世界的人類對待牛的方式依然令人髮指。即使是所謂最文明的國家，當地所有的教堂、猶太教會堂、天主教堂、大學、議會及國會，卻都允許產業以一種加諸於人類身上即會被視為社會病態的虐待，加諸於狗則會引起公憤的方式來對待牛。這幾乎是種非常普遍的人類行為之一，在任何情況下，人類都無法自圓其說。或許要等到這種行為矯正之後，人類才有資格為自己爭取人道。

八　豬

　　──世人的盤中飧

　　★豬的形象

　　直到現在，豬的用途仍和剛開始被養馴時一樣，沒有太多改變。牠是一種非常重要的動物，不但繁殖力強，飼養成本也很低廉。目前全世界大大小小養豬場所飼養的豬隻總數，早已超過五億了。有些養豬場很小，一、兩頭豬幾乎就可以代表一個家庭的全部財產。

　　除了豬肉外，豬的其他貢獻，都不太重要，即使是能製造優良皮革的豬皮也是如此，這一點在家畜當中是極為不尋常的。例如，除了牛肉外，牛還可提供牛乳和牛皮，而山羊也出產羊毛和羊奶，但豬不同，牠的次要「利益」包括一些神祕的專長，例如種植，姑且我們該說是「將種子塞進泥地」（我們大可想像一下），據說雖然成效有限卻不失有所貢獻，又例如英格蘭南部某些小地方，豬用來拉車、尋找松露，以及爆破戰場上的地雷。

　　豬是極佳的肉用家畜，因為牠們長得非常快（有些品種一天大約可以增加二至二．五磅），同時，牠們又長得很大，每胎所生的小豬仔數目遠比其他肉用動物多，至少在哺乳類之中是如此。此外，牠們不停地拼命進食，且對食物並不挑剔，從漿果類、蕈類、幼獸、雛鳥、腐肉、蟲、蛆、昆蟲、橡實或森林地上的落果，乃至於園裡垃圾、廚餘，偶爾甚至連人類都吃。牠們在食物與繁殖兩方面所展現的那股熱勁，使牠們變得具有攻擊性。

　　奇怪的是，這些獨一無二的特質卻成為豬的主要形象，永遠受人們輕視。以前的百科全書曾將淫亂的人和豬相提並論，認為他們「寧可嗅聞糞便，也不靠近花」，真是一點都不討人喜愛的形象。一個吹奏風笛的古德國豬雕像，象徵著色慾。貪食曾被描述成一個騎在豬背上的老醜巫婆。但丁則讓豬居住在地獄第三區中一個充滿剩菜殘羹的骯髒坑洞裡（好像打入地獄這種處罰還不夠似的。這意味著所有的豬理所當然都該下地獄）。亞歷山大港的革利免（Ｃｌｅｍｅｎｔ　ｏｆ　Ａｌｅｘａｎｄｒｉａ，【註】）曾解釋摩西在豬身上施加咒詛的原因，是因為牠與色慾、貪慾之間有所關聯。到了我們這個時代，豬這個字眼成為貶損當權人士的專用語，尤其是針對警察。

　　【註】亞歷山大港是埃及的主要港口及第二大城，在古代世界中，它擁有最大的博物館和圖書館。亞歷山大的革利免是西元三世紀時的基督教護教士，也是神學中亞歷山大學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他可能生於雅典或亞歷山大，父母親是異教徒。早年在雅典受教育，並在此發展出對希臘哲學與文學的喜愛；他改信基督教則可能是受其老師的影響。之後，他以新的受洗者身分前往亞歷山大，據說他大部分的著作都出自於在亞歷山大的日子，目前其著作有四部仍保字完整。

　　若豬出現在夢裡，則是一種不祥的預兆，而且通常與性有關。例如我們曾聽過的，以前有位皇帝夢見一頭豬被十二隻獅子擁抱，後來發現這正是他那性慾旺盛的妻子性趣異常的象徵。在喬叟（Ｃｈａｕｃｅｒ）的詩集《特洛伊羅斯和克瑞西亞》中，特洛伊羅斯這位特洛伊城的戰士在夢見了一頭豬後，發現他的妻子竟已背叛了他。

　　無論如何，正如在符號學中常見的例子，我們對於豬的印象是既矛盾又多變的。在亞洲和歐洲的部分地區，同樣是這頭有色慾的、粗俗的動物，卻被視為具有神性。身為毗濕奴（Ｖｉｓｈｎｕ，【註】）的轉世再生，豬是邪惡力量的征服者，擁有自令人窒息的大海深處拯救地球的榮耀。在古代斯堪地那維亞神話裡，豬被描述成霹靂，是會發光的妖怪，牠拉著一輛太陽馬車，橫越斯堪地那維亞北方的天際。此外，豬也出現在某些斯堪地那維亞戰士的頭盔上，代表著力量和堅忍不屈。

　　【註】印度教三主神之一（其他兩位是濕婆和梵天）。

　　在羅馬神話裡，戰神馬爾斯（Ｍａｒｓ，【註一】）和豬經常被視為相同的實體，而在硬幣上的圖像，祂身上還披著豬皮。當戰神因嫉妒而轉為憤怒，因而殺害阿多尼斯（Ａｄｏｎｉｓ，【註二】）的時候，豬也參與了這次的事件。最後，當春天重新降臨時，阿多尼斯終於獲得了勝利，而此事告一段落的象徵，就是一頭被殺的豬。

　　【註一】馬爾斯是羅馬神話中的戰神。早期羅馬人將祂與希臘戰神阿瑞斯（Ａｒｅｓ）視為同一人物。

　　【註二】在希臘神話中，阿多尼斯是阿芙洛戴特所鍾愛的美少年。在一次外出狩獵行動中，被猜忌他的阿瑞斯（即羅馬神話中的戰神馬爾斯）所唆使的野豬咬死。之後阿芙洛戴特向宙斯懇求使阿多尼斯復活，宙斯同意讓他每年中有半年留在冥府，另外半年與阿芙洛戴特為伴。

　　耶穌治療瘋子的方法，是將控制病人的惡魔驅出體外，並將惡魔封入豬的體內。豬最後成為惡魔的住處，這形象並不怎麼好（身為猶太人，所以耶穌對豬沒有那麼深的情感）。

　　這些矛盾的看法實在很難一致。事實上，在某些文化中，豬是神聖的，所以食用豬肉通常具有某種儀式上的寓意。不過，在伊斯蘭教（回教）及正統派猶太教的世界裡，不食豬肉的禁忌以及對豬的排斥，仍如以往那般強烈。當年印度的穆斯林（伊斯蘭教徒）反叛軍與大英帝國抗爭正激烈時，曾有謠言傳說英軍會把戰死的穆斯林士兵屍體聚集在一起，然後縫合在剛剛取得的新鮮豬皮裡，如此一來，這些自許為天堂戰士的士兵，將永遠籠罩在汙穢、墮落和羞辱之中。另一個故意放出的錯誤情報是，軍隊在上膛過程中經常需用嘴咬開的彈藥紙封條，是由豬油製成的黏劑粘黏的，而穆斯林反叛軍當然不能這麼做，因為彈藥上面有豬油！據說，這類的故事影響了戰爭和叛變的結果。

　　原先只有猶太人信守，後來擴展至穆斯林的有關禁食豬肉的訓誡，據說起因於對旋毛蟲病的恐懼。豬肉被視為「不潔的」；但是在中東超過華氏一百度（約攝氏三十八度）的氣溫下，沒有冰箱，任何肉類、魚肉或禽肉可能很快就會變得「不潔淨」。譬如雞肉，大約在數小時後就會變得具有毒性，而且還會臭氣沖天。魚類的情形也差不多。

　　事實上，在摩西宣布敕令之前，豬肉在長達數千年的歲月中，一直是約旦河谷的主要產物，而且或許曾經是許多異教徒教派中的儀式用牲禮。由於擁有傲人的繁殖力，無論人們是否公開承認，豬都可算得上是人類最崇敬的偶像之一。猶太人厭憎其他民族在各種儀式中所使用的食物，純粹只因為他們想避開其他民族崇敬的偶像，以及由於游牧者（以色列人）和定居者（如養豬人）之間長久存在的敵意。他們不喜歡彼此，而且蔑視對方的文化。

　　禁食豬肉，可能已成為對自己獨樹一幟的一神教信仰堅定的猶太人生活中的一部分。畢竟，他們已不再是異教徒，而且還有了「更好的主意」；為了建立一個知識上及社會上的全新秩序，人們必須摒棄很多東西，而這過程中所涉及的，不只是儀式性的事物，永恆也是岌岌可危的。豬或許只是在不知是否有用的情況下被淘汰的。豬與其他信仰的宗教狂熱份子的關係由來已久，這至少也算是一部分理由罷。若以動物作隱喻的話，將作為食用動物的豬比喻成代罪羔羊，可能比用其他動物來形容更為貼切吧。

　　不過，在目前的以色列，在真正的正統派猶太教徒或穆斯林看不到的場合，豬肉被當作「白色的牛肉」在櫃檯上販賣，燻肉則被稱為「斑馬」。我在以色列時，就曾有過以色列人為我上這兩種菜的經驗。儘管豬舍是一種不該出現在以色列鄉間的情景，但可笑的是，除了槍械與炸彈之外，某些地下偷渡和運輸管道運送的竟是燻肉。將與豬相關的產業視為令人憎惡之事，可能是猶太人與穆斯林少數能一致同意的事情之一吧。

　　狩獵野豬並不只是一種運動。當然，人類最早是為了牠們的肉才獵捕牠們的，但即使人類已畜養豬很長一段時間，卻依舊外出獵捕牠的野生型；出獵時，有時帶著狗，有時沒有，有時騎著馬，有時沒有，另外，也經常使用配有通訊器材的機械化車輛。無論如何，獵捕野豬曾是種儀式化的活動，後來且演變成僧侶追擊魔鬼的象徵。不過，亞瑟王盾牌上的豬頭，以及紋章上頭的豬像（雖然並不太常使用），卻代表著力量。在英國統治後期，印度有一種在馬上擲標槍刺殺豬的活動，就像騎在象背上大量屠殺老虎，以及在馬球賽中不停跑馬，將馬累死一樣，它幾乎可算是貴族運動。在更遠的地方，較仁慈的活動是新幾內亞高地的加虎窟─加馬族（Ｇａｈｕｋｕ─Ｇａｍａ）所舉行豬的慶典，他們並且建立了豬的公共牧地，讓族人能在沒有競爭的狀態下，拋開其他問題一起放牧豬隻。

　　豬的行為和形象，在美國內戰期間曾極度令人不安。有數百個恐怖的故事一再被傳述，在那場戰爭著名的殘酷猛攻後，被遺留在戰場上的負傷士兵在夜色中哀號。然而，由於顧及死者與失蹤者家屬的感受，那些被豬嚙咬者瀕死的痛苦叫聲，勝負雙方都鮮少提起，同時也因而為歷史所善意遺忘。同樣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或許也曾在之前的歐洲和亞洲的戰爭中發生過。

　　直到十九世紀中葉，還曾有過豬上法庭接受審問的記錄（有時牠穿著人類的衣服，由法庭指派的人類律師為牠辯護──這或許是人類與動物關係中最奇特的把戲），然後被執以絞刑。只要留意一下豬的頭部和頸部的形狀，就可以明白這必定是個討人厭的勾當，而豬經常獲判的罪名是謀殺，尤其是謀殺幼童。人類飼養的家畜中，偶爾會吃人的並不多，不過，即使我們不想過分渲染農場中這種離譜事件的發生頻率，以及所其造成的威脅，但這種事情的確曾經發生。大型的豬可能是具危險性的，不過還是有少數愛豬的狂熱份子，會把體型較小的豬當成寵物短期飼養。同樣的，這又是人類對一件事物同時具有矛盾情感的例子。

　　※※※

　　★先後順序

　　或許就像在畜養過程中常見的例子，在人類嘗試著畜養野豬之前，雙方早已擁有一段久遠而重要的關係；人類在世界許多地方獵取野豬，因此對於野豬應已有相當的了解。然而，豬隻飼養與持續至今的獵豬活動，在時間上彼此重疊，這對主要的家畜來說是很不尋常的。這不是獨一無二的特例，狼和馴鹿也是如此，但豬依然是個罕見的例子。事情還有另外一面。曾有某些野化的家豬自行與野豬進行反交，牠們所孕育的野豬種類，比以前原有分布領域內外的真正野豬擁有更多不同變異（「程度」）。

　　不論野豬或家豬，都屬於偶蹄目豬科；偶數趾的有蹄類，同目中還有河馬、駱駝、鹿、長頸鹿、羚羊、牛、綿羊及山羊（猯豬是家豬的近親，屬不同科──猯豬科）。

　　我們幾乎可以確定野豬科源自歐亞大陸，且在很古老的時代裡分布廣泛。著名之「豬的序列」──豬的演化過程，現在成為古生物學家和體質人類學家的工具之一，用來測定坦尚尼亞和衣索比亞原始人遺骸的年代；在這裡，豬早在我們之前就已存在。人類發現牠們的存在，不久就學會獵捕牠們，以取得肉類、脂肪，以及另外一些具有附帶價值的長牙和皮革。

　　早期的豬從歐亞大陸出發，靠著自己的力量抵達了大不列顛、愛爾蘭、薩丁尼亞島、科西嘉島、菲律賓及印尼的西里伯島（Ｃｅｌｅｂｅｓ）、日本、臺灣、斯里蘭卡、蘇門答臘和爪哇，並遍及整個非洲，這個過程早在我們出現之前就已發生了，但在我們參與其間後，我們不但馴化了豬，還將牠帶到北美、中美、南美、新幾內亞、其他西南太平洋群島，以及紐西蘭與澳洲兩地。在很多地區，尤其是在島嶼上，豬已建立了野化的族群，其所繁殖的數目，已會對當地野生動物產生極大的破壞力，甚至使這些野生動物幾乎完全喪失生存的機會。

　　捕鯨船將豬釋放在某些特定的島嶼上，比如加拉巴哥群島（在厄瓜多爾）和夏威夷（聖文治群島，ｔｈｅ　Ｓａｎｄｗｉｃｈ　Ｉｓｌａｎｄｓ，【註】），如此一來，後來的族行者便能獵取這些豬隻已野化的後代，以取得新鮮的豬肉，同時，藉此也可提供一些運動，以紓解長途航海旅行的無聊煩悶。然而，這項舉動已知確實具有破壞性，而且為當地野生動植物的保育製造了許多問題。目前典型的情況是，對野化的豬隻格殺勿論，以便讓日漸縮減的當地野生動物和棲地有生存的機會。在引進豬、鼠、貓、狗和山羊等動物並將之野放後，究竟會造成多少種植物和動物因而滅絕，我們並不清楚；當然，所引進的動物數量應是相當龐大，才會導致這種結果。以豬為例，在牠們天然演化的地方就沒有這種問題，因為那裡也會演化出牠們的天敵。但是，當人類將野化的家豬，或供人運動用的野豬運到原非其分布範圍的天然棲地中釋放時，牠們就有極大的毀滅性。

　　【註】一七七八年一月，英國科克船長（Ｊａｍｅｓ　Ｃｏｏｋ）經過夏威夷群島時，以其贊助人聖文治伯爵之名為該群島命名。

　　豬屬（Ｓｕｓ）之中有四個種。其中，侏儒豬源自於西藏南部；爪哇豬來自爪哇島、西里伯島、摩鹿加群島（Ｍｏｌｕｃｃａｓ，在印尼）和菲律賓；髯豬可見於馬來半島、蘇門答臘、婆羅洲以及附近的島嶼群。歐洲野豬中有一個或一個以上的亞種和變種，是我們目前農場上飼養的家豬的祖先；我們現在所飼養的家豬就歸類為歐洲野豬。另外，有一種亞洲種蘇門答臘野豬，當地人可能同時使用牠們及歐洲野豬。現在，我們只將「歐洲野豬」當成現代家豬的學名；我們甚至難以想像雜交究竟已進行到何種程度了。歐洲豬和亞洲豬的地方性亞種和變種或品系也曾被使用於雜交育種。許多育種時使用的野生型目前已經滅絕，因此，想自最後的混血豬中所涵括的親源一一找出，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處於自然狀態下的野豬，不但行動迅捷，且會頻頻以展現其攻擊性的「豬群」出現。牠們偏好長有茂盛矮灌木叢的森林，不過牠們也會前往離隱蔽處不遠的空曠草地上採食。在牠們的分布範圍裡，狼、老虎、獅子、土狼、豹和熊都是牠們主要的天敵；或許這是豬之所以有這麼多窩仔數的因素吧。持續的獵捕對豬所造成的消耗，可能也是影響其演化的因素之一。自然天敵的捕食對豬形成的壓力，加上早期人類始祖及其後以（包括我們）加諸於豬身上的壓力，迫使野豬永遠都保持警戒狀態，必要時還能做頑強的抵抗。不過豬終究還是走向被畜養的道路，很明顯的，這是豬的其他獵食者未曾企圖嘗試過的。

　　豬是雜食性的動物，這是多數純粹草食性動物缺乏的優點。此外，牠們聰明、敏捷又強壯。牠們的聰明不遜於家犬，受到驚嚇時，牠們會排列成具有攻擊性的隊型，口中咄咄出聲，共同抵禦外侮。

　　豬以十到四十頭為一群共同生活，歐洲曾有過上百頭聚集而成的豬群，不過僅見於較北方的歐洲；在波蘭東部，我曾看過二十三或二十四頭的豬群，從未見過多於此的數目。豬很容易就被趕進設立於矮樹叢中的斜槽、欄舍或陷阱中。雖然在近距離時，豬具有攻擊性和危險性，但是和其他如原牛、水牛之類的巨獸相較之下，豬還是較容易管理的。由於牠們擁有快速的繁殖力（懷孕期僅一百至一百一十日左右，窩仔數多達十一頭），即使是對最資淺的農民來說，豬也是很適合飼養的家畜。

　　此外，養馴豬隻並儘速將牠從野地遷移，還有另一個理由。由於豬對農業極具毀滅性，人類將野豬畜養在畜舍裡，不僅能夠獲得源源不絕的肉類，還可以保護他們的農產品。如果有任何肉用動物是生下來就應當由人類負責管理的話，那就是豬了。至於飼料效率方面，豬能將所吃食物的百分之三十五轉換為肉和脂肪，而綿羊卻只有百分之十三的效率。

　　※※※

　　★畜養過程

　　我們必須面對的兩個問題是：豬的畜養發生在何時和何地。大概沒有任何所謂的「哪裡」與「何時」能涵蓋人類歷史的許多片段。豬最早的畜養可能發生在新石器時代，大約是六到八千年前，但目前亦有其他不同的說法，在土耳其的一些發現，顯示了它應該是在一萬年以前便出現了。若是如此，那麼人類畜養豬的時間，將可回溯至前農業時期或非常相近的時期。有些研究人員相信，人類的第一個家畜應是豬，不是狗、綿羊或山羊。

　　一般相信，人類經歷了長久的漫遊之後，大約在一萬年前才開始定居下來，而狩獵／採集文化，大約是在人類學會培育穀物之後才告結束。也許，事情的發展並不全然如此。在土耳其北部發現的早期居民遺跡中，並沒有小麥和大麥，但卻有豬的小牙齒。在畜養之初，豬的體型變小，牙齒也較小。於是，讓人類定居下來的理由和工具，可能是豬，而非穀物。人類放牧豬時，豬的不肯合作是惡名昭彰的，因為豬群寧可待在同一個地方也不願被軀趕「上路」。

　　人類畜養豬的故事，極可能在許多不同地點上演過，因為在歐洲和亞洲許多地方都曾發現豬生活過的蹤跡。地方性的亞種在許多方面彼此非常相似，也都同樣具有輕易提供人類大量肉類的天賦。

　　在這些野豬分布的範圍裡，許多地方或許也已經開始飼養並育種綿羊、山羊和狗，而畜養的過程似乎也勢如破竹地展開著。但令人訝異的是，曾演化出許多種野豬的非洲，似乎沒有出現這種畜養的過程。不過，豬的畜養也不是只發生在歐洲和亞洲，中東過去也曾有過，直到豬肉在當地成為宗教議題後才告終止。

　　豬終究也會被分門別類，正如牛因主要作用不同而被區分為肉用、乳用品種，或其他較常作為役用的品種，抑或像山羊被劃分為肉用、毛用和乳用等品種，而綿羊被區分為不同的羊毛等級，以及肉用品種。不過豬的分類有很大的差異；不論是哪一類型的豬，基本上都是肉用動物，且自古以來都是如此。牠們被養成的型，所反應的並不是人們使用牠們的方式，而是在當地飼養牠們最容易的方式。例如放牧式的豬、養在豬圈裡的豬，以及在亞洲某些地方的各種室內豬，其中最著名的產自於中國。在亞洲，許多這種養在後院的變種現在已經因育種而產生嚴重畸形，而且幾乎已經無法走動。一般相信，在中國，狗和豬是最早為人類養馴的兩種肉用動物，在這麼長的時間內演化各種奇異的品系可說是綽綽有餘了。

　　目前，豬一般被歸類為燻肉型和豬油型，不過，顯然還有第三種──肉用型；這三種類型都只是將豬視為食物而已。很可惜的，在歐洲和北美洲現代化的農畜產業界，豬這種非常聰明的動物卻被迫成為製肉機器，絲毫沒有一種有感覺的動物所應有的福利可言。產量代表著一切：換肉率【是否能夠以同樣重量和質量的飼料，讓每日增重數由二點零三磅（約〇．九二公斤）增加到二點七磅（約一．二三公斤）？】，以及子代的數量與所投資的時間及飼料的對比。對於一種長久以來對人類意義非凡的動物而言，這樣的際遇，是何等殘忍與過分的處罰啊！

　　沒有任何一種被養馴的哺乳動物，像豬這樣日復一日地遭到這種極度殘忍的待遇，而這樣殘忍的行為，即使在絕大多數有教養的人類社會中，仍是某種被誤用但卻為人接受的規範。那些認為墨西哥馬術競技、鬥牛、鬥狗和鬥雞非常恐怖的人，對多數現代豬場所呈現的相同殘忍景象，卻是漠不關心的。令人難以相信的是，從前被新石器時代獵人在德國和波蘭的森林中一路追趕，最後被趕到偽裝良好、底下滿布著以火燒得堅硬的尖木樁的陷阱裡的野豬，比現在飽受寵溺、有來歷，但又肥又可笑，而且因畸型而幾乎無法走動的豬還要好命。

九　大象

　　──人類最有力的僕人

　　★野生的或被養馴的

　　目前地球上還存活著兩種長鼻類動物：亞洲象及非洲象。一般分布於西非森林的大象有時被稱為侏儒象，某些學者將牠們歸類於一個獨立的種：圓耳象，不過牠大概只能算是一個亞種。相較之下，牠的體型明顯地小了些，而且耳朵比較圓。

　　過去，在南北美、歐洲及亞洲某些地區曾出現長毛象和乳齒象，不過在數千年前，大約更新世時代末期，這些大象多半都已絕種，但仍有些繼續生存，因而人類或人類的祖先們得以獵捕牠們。然而，撇開獵取的需要，以人類對動物的「使用」角度來看，只有現存的兩種象才是重要的。人類既不騎乘長毛象，也未曾將毛絨絨的乳齒象當作開路機器協助伐木。

　　不過，人類究竟曾對目前的兩種大象做過哪些事情，主要環繞著一個重要問題打轉：人類究竟是否曾經養馴過這兩種大象。雖然有無數文獻指出人類的確曾這麼做，但我個人卻有不同的看法；就某種程度而言，人類的確曾「利用」大象，但這和畜養完全是兩碼子事。人類從未參與大象的育種，因此至今並未改造這種他不斷從野地帶回來的動物的原型。一頭被人類飼養、並為人類工作了一、二十年的大象，在被釋放時，牠依舊是原來的樣子，而牠所孕育的子代也是如此（這正是重點所在）。

　　一般說來，當亞洲的飼主希望役用雌象生產子代時，便會將牠釋放，讓牠與附近的野象打成一片。經過一段適當的時間，或在觀察牠已交配後，再由專業的訓練師或馭象師（ｍａｈｏｕｒ）將雌象誘哄回到欄舍。這是非常高技巧的馭象專業技術，並非人人都具有這種能力。

　　不過，一個重要的觀念是，若以飼主的角度為主要考量的話，大象的育種完全是隨機進行的；他既無法控制野象當中的統治者，更遑論能決定由哪一頭公象和他的母象交配了。依賴野生象群中的統治關係讓公象母象進行交配，和我們所了解的「畜養」這種藉由育種而進行的基因操縱，並不是完全相同的。澤西牛無論外觀或行為都和原牛不相同，波蘭中國母豬看起來也不像歐洲野豬，而吉娃娃、可卡犬與北美灰狼也並無太多相似之處。不過，役用象看起來則完全像野生象；牠就是人類當初從野外引進來工作的同一種動物。因此，大象只是被人類「利用」而已，並未被「養馴」。

　　為什麼欄舍裡的大象沒有和其他「畜養」的動物一樣進行育種呢？其原因有以下幾種。能夠和人類合作，並能在欄舍內育種的公象很少，那些能擔任種象之責的公象，往往極具危險性且不易控制。或許也有夠溫順的役用公象既能擔任種象，又能容忍人類的控制吧，但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美國動物園裡大約有三十頭左右的育種公象，這已是大象處於欄舍飼養狀態之下的最高極限了。我個人知道的唯一一頭種公象，是在奧勒岡州的波特蘭市動物園，牠曾企圖將我以及牠勢力範圍內的任何人置於死地；牠簡直就是嗜殺成性。

　　標準的每日役用大象絕不是容易控制的動物。我在斯里蘭卡拍攝影片時所共事的一頭非育種用的公象，其一生之中就有殺死十個受害者的紀錄；牠殺害了九個或多或少惹火了牠的馭象師，然後在一個異常倒楣的日子裡，在路過某條村莊街道時，牠挑了一個過路行人下手。當時，這名路人和這隻大象都正在前往工作的路上。

　　拉瑪（Ｒａｍａ）是一頭俊美、高大、狡猾至極且非常威武有力的長牙動物，牠也有脾氣不好的時候。由於牠的價值非凡，至少價值五千美元左右，當牠真的取走牠的馭象師的性命後，一位可能比較聰明的新任訓練師取代了前任馭象師的位子。正確地估算一下當時的幣值的話，當時一名馭象師的月薪相當於美金十二元，在亞洲的叢林中，沒有人會為了一個月薪十二美金的勞工，射殺一頭身價五千美金的動物。這就是利用大象的真實內幕。附帶一提，拉瑪的飼主或許根本連拉瑪或被牠殺害的人都沒見過。擁有役用大象的，通常是都市商人的企業組合；他們把錢投資在役用大象身上，然後將牠們租給木材公司或其他需要牠們的地方。

　　我被分派的另一份工作也是在斯里蘭卡，就在電影「桂河大橋」中的那座橋旁，我來到了一間剛遭一頭在當地工作的公象夷為平地的鋸木廠。那頭公象並不是種象，只是在鋸木廠裡做活的役用動物。不知何事使牠感到沮喪，於是牠就把工廠拆了，還或踩或翻地弄壞了幾部車子。當牠發洩完畢，覺得心滿意足之後，牠跨過那些被踩得扁平的鐵皮屋頂，悠哉游哉地漫步走進叢林裡頭，然後一位專家立刻追趕這頭公象，並把牠誘騙回來銬上鐵鍊。

　　役用大象有可能極具危險性，在野外發現及捕獲的育種用公象，其危險性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另一個難題是，你無法事先知道這頭公象在圈飼戕態下是否能育種。既然絕大多數公象無法在圈飼狀態下育種，而捕捉成熟公象既費錢又危險，於是繁衍大象只能隨機育種，無法透過基因篩選或著重於某些有價值、人類喜好的性狀，因此，算不上是與真正畜養結合的育種行為。

　　關於為人類提供服務的大象的第二個謬論（第一個謬論是，大象是為人類所畜養的），不論我們如何描述亞洲象，只有牠曾經涉及象的畜養過程。其實，非洲象很可能早在亞洲象之前就被人類使用，至少，很久以前人類就將非洲象當作役用和戰爭用的動物，可能在埃及王朝時代最早期，尼羅河河谷附近就已經開始使用牠們了。西元前四世紀之前，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就已能描述人類在非洲捕捉並訓練野象的情形，當時，這已經算是一種「古老」的傳統。

　　同樣是西元前四世紀，托勒密王在現今的蘇丹和衣索匹亞建立了捕捉及訓練野象的營區。到了西元前二七七年，迦太基人已經使用役用的大象了。西元前二一八年，漢尼拔帶領三十七頭非洲象越過阿爾卑斯山脈，後來羅馬人加以訓練作為戰爭用途的大象，也是非洲象。這些事件雖然都發生在不久之前，但卻建立在歷史悠久的傳統基礎上。

　　到了二十世紀早期，在剛果，大象接受人類訓練，並和當地馭象師一起合照。然而，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牠們和亞洲象不同，沒有在自己的土地上成為重要的經濟原動力。如果思考一下受過訓練的大象所能提供的工作量，以及牠們能為人類帶來的文化財富，我們會對人類不明所以地失去對非洲象的掌控，感到非常訝異。因此，我們必須從亞洲著手，深入了解大象這種聰明、天性危險、未被養馴的動物與人類經濟文化需要的不尋常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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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對大象的看法

　　亞洲很久之前便有大象的蹤跡，且牠們被視為一種非凡智慧的象徵。在印度神話中，「珈尼夏」（Ｇａｎｅｓｈａ）通常指象頭人身的神祇，「拉賈」（Ｒａｊａｓ）通常代表「大象」或者是「象神」，而亞洲所有的大象都是奉獻給太陽神的，至於佛陀，據說祂本身「就像是一頭訓練良好的大象」。從遠古時代開始，亞洲各地對大象有數千種的描述；牠是力量、記憶、權威、智慧和勤奮的永久象徵。

　　人類很可能過於誇大了大象的智慧。雖然大象能引起人類的高度注意，同時也的確能發揮牠們的慧黠，但其實大象或許只比狗略聰明一些而已。一頭訓練良好擔任林務工作或相關雜務的大象，能辨識一套一百一十五個標準口令和肢體訊號；在牠身上共有九十個施壓點，有技巧的訓練員利用尖頭棍棒或印度馴象專用的刺棒刺激這些地方，便能發號施令。不論交付給大象的雜務是處理重物、從卡車或鋸木廠的工作檯上移動貨物，牠們都能令人讚歎地將它們解決。此外，牠們還可以視情況需要，運用自己的鼻子、長牙、四肢、嘴巴及前額來處理雜務。傳說大象的記憶力很強，牠們「永遠不會」忘記事情，其實所謂的「永遠」，不過代表著一段長時間罷了。大象的壽命很長，七十年的壽命的確是蠻長壽的了，但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大象是一種依習慣作息的動物，如果牠們被訓練成每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收工，然後走到河邊讓馭象師用粗糙的椰子殼為牠們刷洗的話，那麼最好讓牠們依照這個時間表作息，過去曾發生過大象殺死不按牌理出牌的馭象師的事。事實上，馭象師和大象之間的聯繫，正是藉由馭象師為大象例行的刷洗而變得更為緊密的；刷洗不只對大象的皮膚有益，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延長馭象師的壽命。

　　捕捉大象的技術很多，事實上，將這種力量超大的動物與牠們的野生族群分離，所得到的並不是牠們的基因，而是這些動物本身。「凱達」（Ｋｅｄｄａｈ）便是指一種偶爾仍出現於印度阿薩姆（Ａｓｓａｍ）和孟加拉東部吉大港避暑勝地（Ｃｈｉｔｔａｇｏｎｇ　Ｈｉｌｌ　Ｔｒａｃｔｓ）等偏遠地區的一種驅趕野象的方式。群眾打鼓、吹哨子並帶著火炬，把野象群驅趕到獸欄裡，一旦野象群在獸欄中安靜下來，這時便有幾位專門的馭象師騎著捕象專用的助手象【註】，從象群裡頭挑選其中幾隻加以猛攻。這些被選中的野象不停地被凌虐，且無法休息，直到喪失反抗之意為止。之後，在訓練過程中，人們再度利用助手象來引導這些野象，在數週之內將牠們馴化並能接受基本的指令。這種訓練過程極其殘忍，但是以人類這等體型和力氣，能夠凌虐野象這麼大的動物並將牠們馴服，實在不簡單。我曾經在孟加拉的避暑勝地觀看過這種訓練的過程，當時見到的那頭母象看起來已經非常沮喪，她身上的傷痕很深，而且已化膿。這實在是一種殘忍的訓練；人類藉由暴力虐待來取得控制優勢。

　　【註】ｋｏｏｍｋｉｅ或ｋｏｏｎｋｉｅ，印度一種受過訓練的馴象（多為母象），用來誘捕並馴服野公象之用。

　　由於大象並未經由人擇育種，所以也就沒有所謂的品種可言。不過，人類仍將大象區分了各種等級、品質優劣，而加諸於大象身上的價值，也強烈地反應了這些傳統且稍嫌主觀的分類方式。用於大象分類的名稱都以方言表達，且因地方不同而有所差異。

　　馬卡那（ｍａｋｈａｎａ）是一種已成熟但沒有長牙的亞洲公象。其價值主要依照所從事的工作類型而定。對大象而言，長牙是處理笨重的熱帶硬木的重要利器。相較之下，有長牙的亞洲公象比非洲公象多。

　　庫美利亞（ｋｏｏｍｅｒｉａｈ）是一種威嚴的長牙象，在森林、鋸木廠、宗教或非宗教的遊行中都極受重視。在所有大象中，牠所獲得的評價最高，其特徵是有一對又長又重且非常直的長牙。牠的顏色深灰，象鼻和前額帶有粉紅色斑點。牠皮膚上的皺摺很多，象鼻底部寬而有力，尾巴與身體連接的部分也很寬，尾巴末端長有許多濃密的毛。重要的是牠的體態，在四肢上方的身軀厚實而方正，離地不太高。我在印度時，曾有人告訴我：「庫美利亞的肚皮底下沒有太多的陽光。」庫美利亞的背部又寬又平，而且是愈平坦愈理想。牠的耳朵巨大，頭部龐大，眼睛清澈而且沒有太多分泌物。牠的腳掌堅硬，趾甲平滑而且經常修剪。

　　庫美利亞的次一級是德瓦撒拉（ｄｗａｓａｌａ），因為牠和理想標準有某種程度的差距。即使牠的象牙短小、體型龐大、腳過長或過細，或者背部呈拱形，依然算得上是重要的役用動物，不過在評價上就沒有那麼高了。

　　在大象選美競賽中敬陪末座的是梅利加（ｍｒｅｅｇａ），對牠最恰當的描述，是牠長得像鹿。雖說牠大概也算是強而有力，而且可以做一大堆工作，但你絕不希望自己的母象在森林裡共度蜜月時的對象是牠；你希望自己的母象有個比牠更好的對象。

　　這些將大象分類的方式，的確和區分家畜品種的方式相符合，而且帶有極重的審美觀，但是對被人類視為工作機器的動物來說，卻也不失為一種實際的分類方式。不幸的是，這些大象種類的數量，其實是靠機緣。在一次「凱達」的過程中，人們企圖把許多野生庫美利亞趕進獸欄裡頭，但結果如何，依然是機運問題。

　　在森林裡和鋸木廠與大象共事的人，或是在遊行隊伍當中負責控制大象的人，他們對大象的感情，不像那些觀望後回家寫有關象的兒童故事的人那麼深。馭象師對於他們這些有生命的開路機的態度是相當實際的，因為他們非常清楚，這些動物也擁有自己的思想。每個工作天，馭象師不得不面對這些動物的思想以及牠們偶發的念頭。馭象師擁有適度的優勢是必要的，但過與不及都會造成潛在的致命危險。和其他役用或肉用動物的管理員比起來，馭象師更像是身處於剃刀邊緣。

　　在馬戲團和動物園裡，大象比其他動物殺害了更多訓練員和管理員。跟大象共事的人，只要是在工作當中，就得時時刻刻留意大象心情的起伏。

　　目前尚存活在地球上的兩種大象或許正面臨滅亡。很明顯地，亞洲和非洲的人口都失去了控制。以肯亞為例，當地每位婦女的平均生育率為八點一個寶寶，如此一來，象群還能存活多久？盜獵象牙或許是大象最大的威脅，不過，農業的擴展以及對大象領域的侵占，也是造成威脅的原因之一。

　　事實上，野生象並不是易於相處的鄰居。由於牠們的消化系統只能吸收牠們所吃的食物的一半，所以牠們的食量極為驚人。每頭成年象每天大約需要三至四百磅（一百三十六至一八二公斤）的食物，以及六十加侖（約二百二十七公升）的水。即使只有幾隻大象，也可以在一夜之間就把一個村莊的食糧一掃而盡。當大象覺得無聊的時候，牠們會把一棵可能需要一、兩個世紀才會重新長成的樹木推倒，嚼食一些樹葉，然後又移到別處去推倒另一棵樹。牠們移動的範圍很廣，因此牠們是既浪費又具毀滅性的。不過，由於牠們的放縱並非只集中在某個區域，所造成的破壞也就不會太明顯。

　　在圈飼下的大象幾乎無法進行繁殖，而且數量又少，因此，利用圈飼以進行育種的計畫可能無法將象保存下來。象的野生基因庫一旦消滅，整個物種也就維持不了多久。此外，人們對象牙的需求（在亞洲的許多地區，它就像一種硬貨幣【註】），以及人類不願控制自己的數量，都是造成大象滅絕的原因。

　　【註】指國際間皆具信心接受作為進行交易的貨幣。通常硬貨幣必須是政經穩定國家的貨幣，並可自由兌換。

十　駱駝科

　　──難以駕馭的好幫手

　　★形象

　　傳統上，中東的駱駝一直被描繪成兩種相互衝突的形象：一方面，牠一直是這個世界上卑微的象徵，堅忍地承受著加諸身上的重擔，顯現一種沉靜的高尚氣質；但在另一方面，至少單峰駱駝曾被當作淫亂好色的象徵。色欲和暴躁的脾氣，都是駱駝向來給人的聯想。就脾氣這個主題而言，貝莉兒．羅蘭德（Ｂｅｒｙｌ　Ｒｏｗｌａｎｄ）在她的《有表情的動物：動物的象徵意義指引》一書中曾引述：「駱駝在上坡時詛咒牠的父母，下坡時則詛咒造物者。」

　　在印度的古老傳說中，一個企圖非禮美少女的男子，後來被變成一頭醜陋的駱駝以示懲罰。印度人的迷信認為，將駱駝骨埋在門檻下，鬼就無法進到房子裡。在北美洲，駱駝科動物在人類抵達之前就已滅亡；據說駱駝是某些人所設計出來的一種馬。

　　在祕魯，駱馬和瘦駝被尊為高山地區的神聖動物。在傳說中，駱馬出現的場景經常是混雜於只在夜間馳騁的車隊中，隨著車隊將地球上的寶藏從一處移到另一處。在某些傳說中，牠們由一位駱馬放牧者帶領，但在另一些傳說裡，駱馬獨自進行神明派的工作，沒有任何人類的干涉或引導。在安地斯山區的傳說中，獵殺或傷害駱馬的人都有悲慘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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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駝科動物

　　從阿拉伯半島到蒙古，以及南美洲的南部和西南部的廣大地區，都曾發現野生的駱駝科動物。北美洲在更新世或更早之前曾有駱駝科動物的蹤跡，但如今只剩化石供人憑弔。人類出現於地球之前，駱駝科動物遍布於世界上許多地區。南阿根廷的原駝祖先，以及內蒙古雙峰駱駝的祖先，都曾經抵達地球的中間地帶。

　　人類對駱駝科動物造成了兩種似乎對立的影響。其一是，原始的野生型全都消失了。由於人類的獵捕，或因為棲地遭到人類及其日增的家畜所篡奪，野生駱駝科動物的分布範圍日漸縮小。第二種影響正好與此相反。駱駝已被帶到某些即使在牠們全盛時期也不曾分布的地方。現在駱駝已深入非洲，且橫越非洲大陸北部抵達大西洋岸，而在澳洲、歐洲、亞洲也有駱駝的蹤跡，北美洲的駱馬數目也逐漸增加；這些駱駝正以某種方式，滿足人類在現實與想像兩方面不同的需要。

　　駱駝科真正發源地在北美洲。起先，牠們的大小和野兔差不多（始新世），後來體型則和綿羊相當（漸新世）。到了更新世，牠們的體型就很大了，比牠們的後代大多了。在冰河時期，牠們似乎向西移動，經由陸橋橫越了當時較狹窄的白令海峽。有些駱駝科後代往下來到南美洲，在當地發展出另一種演化過程。之後，也許受氣候等因素影響，北美洲的駱駝、早期的馬、無數地面樹懶、可怕的狼及劍齒虎等動物都滅絕了。

　　南美洲現存的四種駱駝科動物是原駝、駱馬、羊駝和瘦駝，其中瘦駝和原駝都被認為是野生動物。從印加帝國當權的時代開始，人類就常包圍野生瘦駝，並修剪牠們品質極佳的毛料，再將牠們放回野外。由於早期人類並未嘗試控制牠們的育種，所以也未馴養牠們。後來，耶穌會會員曾嘗試為牠們育種，但未成功就遭逐出祕魯。最近又有一些人致力於這項工作，或許我們可以預測，瘦駝將會是人類下一個馴養的動物（或許麋鹿是牠的競爭對手），如此一來，瘦駝優良的毛料將可供應奢侈品市場的需要。

　　一般相信，駱馬和羊駝這兩種真正的家畜，是原駝經人養馴之後的後代。駱馬是西半球唯一由原住民養馴當地原產的駱馬祖先而產生的馱獸；羊駝則不用來擔任馱獸，牠提供毛料和肉類，所生產的毛料是所有天然纖維中最細緻的毛料之一，其肉質嚐起來介於豬肉和羊肉之間，品質極為優良。由於作者將羊駝當作寵物來飼養，所以一想到牠被當成食物，心裡就感到不舒服。至於駱馬，有時候也會被人當成食物。

　　直到大約兩千年前，阿拉伯地區的單峰駱駝依然是野生動物，不過現在當地的駱駝全部都已是家畜了，牠們的後代則處於半畜養或半野化的狀態。在肯亞的某些地區，經常可以看到駱駝在路旁空地上吃東西，牠們或許和家畜混雜在一起，有時則和有蹄類野生動物混雜在一塊兒。乍看牠們時，可能會以為牠們是野生的，但進一步觀察，就會發現韁繩、頸鈴、經過裝飾的項圈或其他人類畜養的痕跡。除了少數歷經多世代逃逸在外的駱駝外，一般相信世上已沒有任何所謂的野生單峰駱駝了。如此一來，所謂的「野生的」和「野化的」等詞，就只具有語意學而非動物學的意義了，而這種情形大約從基督誕生後就開始了。

　　雙峰駱駝是一種原本分布於前蘇聯中亞地區至內蒙古之間的野生動物。不過，目前在野外所發現的雙峰駱駝，可能和單峰駱駝一樣，都只是逃逸的駱駝。據說曾有人發現過二十頭以上的駱駝聚集而成的真正野生族群。有人認為，在遙遠的戈壁沙漠附近的山麓地帶，大約仍有三百頭真正的野生雙峰駱駝，但無人能證實。事實上，除了南美洲的瘦駝和原駝外，世界上可能已經沒有真正的野生駱駝了。

　　有趣的是，單峰駱駝的胎兒具有雙峰，其中一個在出生前會在母體中被吸收。這不禁使我們猜測，單峰駱駝只是原始的野生雙峰駱駝較馴良的一種類型，而且應將其視為一個亞種，甚或只是因地理不同而產生的變異罷了。在土耳其，駱駝的雜交品種經常產生。牠們通常只有單峰，但體格比單峰駱駝略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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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養過程

　　關於駱駝畜養的發生地點，至今依然是個謎。單峰駱駝的畜養可能發源於阿拉伯中部或南部，事實上，可能只發生在兩地之一，發生的時間可能是三到四千年以前。由於畜養的和野生的單峰駱駝並沒有太顯著的差異，因此很難從遺骸加以區分，這一點和其他的家畜不同。單峰駱駝被人類畜養後，牠們很快就西傳至尼羅河河谷，並橫越北非，又向東及向南散播至印度，向北傳至巴勒斯坦、敘利亞、伊朗、伊拉克及土耳其，再由此地向外擴展。在古希臘和羅馬時代，單峰駱駝曾出現於歐洲，不過數量不多，最後，則大量地出現於歐亞大陸。

　　雙峰駱駝的歷史更模糊不清。牠們無疑是種活動範圍非常廣的野生動物。有關雙峰駱駝與人類共處的最早描述，可回溯至四至五千年前。由於骨骼的可信度不夠，藝術性的描繪反而提供了更多的線索。

　　雙峰駱駝第一次真正被人類畜養的地點，極可能無法得知。由於可能的地點很多，而且分散得很遠，因而難以找出確實的地點。養馴駱駝實在是個好主意，所以一旦有人養馴了駱駝，這股風潮就像狂風一般襲捲了所有適合駱駝生長、且經由陸路可到達的地方。游牧民族或半游牧民族可能與這兩種駱駝的畜養有關，但他們的歷史，就像是他們在無月的夜裡橫越遠山的遙遠車隊，既模糊又難以辨識。我們似乎聽到了人語和木鈴的叮咚聲，但卻不確定是否真的聽見了。

　　※※※

　　★最初的關聯

　　駱駝是動作非常敏捷的動物，精力無窮，比人類更具活力。對一個步行的獵人而言（在火藥發明的數千年前），駱駝實在是極難捕捉的獵物；牠們不但嗅覺敏銳，而且像許多奔馳於廣闊平地上的動物一樣，牠們的視力也是極好的。此外，牠們總是成群結隊，換言之，團隊中的每頭動物有許多眼睛、耳朵和鼻子同時進行著防禦工作。

　　雙峰駱駝形成的團體有許多種，有的是單身族群，有的全部由成年母駝與新生兒組成，也有由一隻公駝帶著母駝與二歲以下的幼駝形成的混合團體。由於駱駝的壽命可達五十歲，因此牠們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學習所有的生存技巧。一隻有智謀的老公駝，懂得所有能使牠的母駝和後代免於傷害的方法。在開闊的地方，想潛近這些團體是很難的，除非駝隊來到青草茂盛或多灌叢的平地，否則即使利用火攻也很難驅趕牠們，更何況沙漠和其他乾燥地區的焚燒效果並不好。

　　雙峰駱駝的生產期在三月中至四月底之間，其懷孕期非常漫長，可達四百四十天之久。單峰駱駝則在二月至五月初之間的任何時間生產。小駱駝出生幾天之後就可以站立，而且也能跑步，人類若想偷襲，機會只有一丁點。我們可以想像，如果有一個山谷之類的地方供懷孕母駝前來生產，那麼在分娩之前、分娩期間以及分娩完畢時，牠們可能有些易被攻擊的弱點。不過，光依賴偷襲駱駝不足以維繫人類一整年的活動所需；這種方法所耗費的能量遠比獲得的多，所以不是可行之道。人類必須想出獲益比損失多、有助人類生存的辦法。

　　駱駝有一個弱點似乎與水有關。雖然牠們可以靠著沙漠植物和略含鹹味的水（甚至是鹽水）生活好幾個月，但是牠們終究得到河邊飲水。即使在駱駝徘徊出現的地方可供製造陷阱的木材極少（至今依然如此），而人類本身也需要木材作為燃料，但他們依然可以用木材製成陷阱，設置在野生駱駝喝水的地點。總之，大約在西元前數千年前，游牧民族就已經知道以水作為誘餌誘捕駱駝，控制牠們並發掘牠們的潛能。站在人類的需求來看，這是向前跨出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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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價值

　　如果人們的確在水源附近利用水誘捕了駱駝，那麼這些駱駝繁衍的地方，其實人類幾乎無法單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抵達。人類可能比駱駝早定居在沙漠附近，但絕不是住在沙漠裡面。

　　更新世最後一次多雨期極為潮濕，而且在近東和南地中海地區的地下水水位大概也是空前最高的。然而，最後一次後冰河時期（大約從一萬年前開始）則是非常乾燥，隨之而來的就是一場農業浩劫。由於缺乏土地使用的知識，以及企圖擁有世界上所有的山羊和綿羊，當地剛出道的農人和牧人因而將自己置於萬劫不復的地步。當他們的家畜蹂躪了某地，當地就再也長不出任何東西了。對於大多數較高等的生命體而言，山羊可謂是終結者。只要是牠到過的地方，那裡就什麼東西都不會留下來了，只有駱駝算是個例外。駱駝是人類所使用的動物當中，唯一能夠比山羊略勝一籌的動物，牠能以最差的草料為食，即使沒有水也能帶領人類進行長途跋涉。有了駱駝，人類便能夠在綠洲和水源之間平安順利地旅行了。

　　起先，駱駝是一種提供人類肉類、皮革、骨骼與毛料的野生獵物。當然，不可能從來都沒有人想過要將野生駱駝當作馱獸，但更可能的情況應該是，某些人曾將幼駝帶回家飼養，打算日後屠宰牠們，結果年輕的「牛仔」因為好玩而跳上駝背騎乘，因而產生了這個概念。由於這個概念，商隊出現了，人類終於能夠前往過去無法到達的地方，同時，因為駱駝商隊能夠蜿蜒走過各個大陸和次大陸，人類也能交易貨物或交換想法。有了駱駝運送一批批的貨品和乘客，樹脂、松香等重要物品的貿易才得以擴展，而香料貿易也仰賴駱駝商隊的傳輸。靠著駱駝，游牧民族擁有了經濟和政治權力，這些是他們在其他部落定居後便不曾擁有的權力。

　　西元前五百年至一千年之間的某個時候，北阿拉伯人發明了駱駝鞍座，大幅提昇了駱駝載貨及載人的效率。在很短的時間內，駱駝對城市居民與游牧民族都一樣重要。除了在貿易上扮演的角色外，駱駝也是戰爭的必需品，牠們激發了人們探險和征服的慾望，牠們象徵重要的財富和地位，更促進了東西文化交流，在過去數世紀中，這是人類藉由海路才能完成的。「沙漠之舟」並不是文字遊戲而已，那正是駱駝過去與現在一直扮演的角色。駱駝的畜養和使用，可說是人類具創造力的文化中最偉大的成就之一。

　　我們必須走過乾旱的地區或真正的沙漠中，才能了解駱駝原先對人類具有何等的意義。光用「難以通行」實在不足以描述這片土地。在很多地方，道路幾乎完全派不上用場：流動的沙不斷在整個大地上形成一列列山丘，將其稱為「走動」的沙丘，實在是非常貼切的描述。白天的炙熱、夜晚的酷寒、腳下流動的沙河、不確定的水源，以及綠洲之間的距離，若是沒有駱駝的速度、耐力和馱負物品，人類根本無法在此存活。在沙漠中，有無駱駝的生活，是兩種不同層次的現實；擁有駱駝的益處是顯而易見的，但沒有駱駝的人，其地位一定沒多久就會下降。

　　駱駝為我們拉曳馬車和貨車、從井裡汲水、拖犁、打麥，也提供輾磨亞麻子取油、操作灌溉設備所需的力量；其他馱獸在能發展農業的地方為了改善農叢所做的一切工作，駱駝全都做了。

　　雖然駱駝沒有所謂的品種，但是在印度至少辨別出些類型，如山丘駱駝和平地駱駝，而平地駱駝則又可分為河流的變種和沙漠的變種。河流型（牠既稱不上種，也不算是亞種）強壯且較遲緩，是理想的載貨用動物；沙漠駱駝則評價最高，倒像是純種馬，牠是行動最快的駱駝，而且體力充沛。在印度和其他地方，駱駝的主要用途是作為馱獸，其次是乳用和毛用動物，最後才用來提供皮革和肉類。在許多地區，只有舉行儀式成分濃厚的活動時才會屠宰駱駝。在中國，人們對雙峰駱駝的認識雖然比單峰駱駝早了數千年，但當地目前兩種駱駝都使用。

　　人們對駱駝有些負面看法，在那些人們善於運用牛、馬和驢的地方，這類的負面觀念，已使駱駝成為人們次要的選擇。駱駝身上的味道不佳，即使是喜愛牠們的人也有同感。公駝不僅喧鬧且具有危險性（一頭結實的雙峰公駝幾乎可重達四分之三噸）；牠們不特別聰明，也不太敏感，脾氣不好又難以訓練，此外，繁殖速度也慢。在四、五歲之前，幼駝沒有什麼實際用途。除非是真的非常乾燥的地區，否則駱駝很容易感染某些疾病，有一種由昆蟲傳染的致命疾病是惡性貧血，另外還有炭疽、狂犬病，以及一種具高度傳染性的駱駝痘。駱駝不是一種容易飼養或特別討人喜愛的動物，有時候，牠們在密集圈飼狀態下與其他動物不易相處，不過，由於牠們能做其他馱獸無法完成的工作，這點就足以令牠們成為文化和文明的構築者，以及人類歷史中最重要的家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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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美洲

　　有一段時間，一般都認為駱馬是原駝的後代，羊駝是瘦駝的子孫。然而，目前一般並日遍認同的說法是，駱馬和羊駝這兩種家畜的祖先都是原駝，駱馬演化長成有粗毛的載貨動物，而較小的羊駝則擁有優良的毛料，但不夠強壯，無法成為出色的馱獸。

　　所有的證據均顯示，祕魯就是人類畜養原駝的地點，其時間可能是在三至四千年前。目前有關這段畜養過程的完成，已有線索可循。人們沿著石牆打造的窄道將野生瘦駝一路趕進畜欄裡，在那裡剪毛之後再將牠們釋放。人類可能也是以這種方法管理原駝，只不過沒有釋放牠們，並因而培育出駱馬和羊駝。

　　有趣的是，曾經有說法指出，在東半球完成畜養的過程後很久，美洲大陸才展開畜養，其原因可能是來自東方的探訪者，將畜養的觀念傳至美洲西部海岸低地的祕魯，於是這個概念在當地流行了起來，又流傳到高地，畜養的概念也就這麼繼續發展下去。然而，在我們對最早的海洋旅行有更深的認識之後，我們才能討論究竟贊成或反對這種論點。同時，我們似乎也沒有好理由能否認祕魯以及她的印加族人在這方面的貢獻。

　　駱馬的體型不大，也不是很強壯，牠的最大載重量大約只有一百磅（約四十五．四公斤）左右，因此由駱馬載貨的商隊通常很大，且由一、二個牧人負責控制好幾十隻的駱馬，不過這種情形或許打從人類開始利用動物來載運貨物時就開始了。單單一、二個男人或許加上一、二個小男孩，如何管理這麼多頭動物呢？答案只有一個字：「狗」。人類從寒冷的戶外將駱馬帶進自己的生活並加以飼養，大約是在八千到一萬年以前，當時，狗已經是家畜了。不過，沒有任何南美洲的家牧羊犬是源自於當地的犬科動物。印加人的狗絕不是由鬃狼演變而來的；那麼，是否可能是那些橫渡太平洋的旅人帶來的？而如果北美洲是一個人類畜養犬科動物的獨立發生地點，那麼，石器時代的美洲人又是如何經由海路或陸路來到祕魯的呢？他們應該不可能曾這麼做；那些旅人應該來自比北美洲更遠的地方，而且是以我們並不完全了解的複雜方式遠渡重洋的。

　　在祕魯共有兩種不同的羊駝：華卡亞（Ｈｕａｃａｙａ）和蘇利（ｓｕｒｉ），不過這兩種都屬於同一個種。雖然兩者的毛料品質都很好，不過蘇利的毛較長，且較受人喜愛。駱馬共可分為多少不同的種類【如卡拉（ｃｃａｒａ）和拉奴達（ｌａｎｕｄａ）等】，尚無法確定，但通常是以各地的喜好作為分類基準，目前有關究竟有多少種有效變異的研究正進行中。另外，華利佐（ｈｕａｒｉｚｏ）是羊駝和駱馬的雜交品種，巴可維古那（ｐａｃｏｖｉｃｕñａ）則是羊駝與瘦駝的雜交子代，但這兩種雜交品種在經濟方面的表現都不是很出色。

　　駱駝科動物對人類歷史所造成的影響，絕大部分是由地理上的偶發因素所決定的。在中東和亞洲，單峰駱駝和雙峰駱駝這兩種東半球的駱駝的影響力無遠弗屆；遍及四方數千哩，所造成的文化交流的程度是極可觀的，且這項交流在物質與知識兩方面的豐碩成就，更永遠地改變了文明的歷程。不論駱駝將人類及其貨物和概念帶往何處，當地隨之呈現一番新的天地，即使科技已使人類能建立定期的航海路線後，依然如此。

　　反觀南美洲，駱馬和羊駝東受制於難以穿越的亞馬遜雨林，西向面臨浩瀚的太平洋，因此牠們的發展極受限制，也因此，印加文化的光輝從未曾與馬雅或阿茲特克世界接觸，更別提其他更遙遠的文化了。此外，由於文化孤立的關係，這些文化都十分脆弱，即使與外界最輕微的接觸都不堪一擊，於是，這些人尚未有機會發展免疫能力，疾病和寄生蟲便將他們全部毀滅。最後，倖存者成為其他文化的俘虜，而他們曾有過的侷促的、僅能因應自己需求的最偉大的成就，也隨著他們的消失而頹圮，直到數世紀之後，才再度出現，並成為觀光勝地。

　　如果這樣的論點是一種過於嚴厲的審判，那麼它也是歷史的審判。值得玩味的是，如果美洲大陸的駱駝科動物和東半球的駱駝科動物一樣，能將這幾個孤立的高度文化成就外傳，並使這些一樣燦爛的文化彼此交流，會產生什麼不同的結果呢？而如果西半球能免於遭受遠渡重洋而來的無情衝擊，其結果又是如何？另一個更諷刺的事實是，雖然駱駝依舊在某些地方極具重要性，但若從世界性的宏觀來看，商隊篷車卻已被噴射客機所取代了。儘管如此，飼養駱駝的人數卻仍是有增無減，而飛機所需要的燃料，就躺在數千年來駱駝旅經的沙地下，那一大片浩瀚的原油油海中。

十一　馬

　　──人類的能源和僕人

　　★形象

　　馬是人類與動物合作無間的代表象徵，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牠的面貌多不勝數，甚至有些還彼此矛盾。人類似乎尚無法相信自己竟然能夠控制這種巨大、強健、敏捷的動物；或許這是因為馬讓人類能超越自己，達成自己無法獨力完成的任務。因此，在我們的神話、傳說、迷信裡，以及在我們的夢中，馬都扮演著主宰的角色。

　　馬的毛富光澤、肌肉發達、身體閃爍發亮、眼睛炯炯有神、鬃毛飛揚、尾巴飄逸，鋼鐵般的四肢彷彿天際雲端的閃電，牠就是神，也是眾神、太陽、月亮與風的坐騎；牠是陽物崇拜的象徵、權力與男性氣概的象徵，也是被尊崇的模範和對象。

　　古代不列顛人的女神艾歐娜（Ｅｏｎａ）是一匹馬；希臘的農業女神狄蜜特（Ｄｅｍｅｔｅｒ，【註】）則有著母馬的頭，人們對她的崇拜，深深地滲入了歐洲文化中，從羅馬時代一直持續下來。馬蹄本身也是一種陽物崇拜的象徵，只要是馬蹄所踢之處，當地便會湧出泉水（或精液）。至於馬腳的形狀，則是女性生殖器官的象徵。

　　【註】狄蜜特是希臘神話裡與五穀和豐收有關的一個農業女神。狄蜜特名列希臘十二主神之一，當冥王哈得斯擄走她的女兒泊瑟芬（ｐｅｒｓｅｐｈｏｎｅ）時，狄蜜特就讓大地荒蕪半年，直到泊瑟芬回到身邊團聚半年。狄蜜特也是古代希臘伊路西斯節（Ｅｌｅｕｓｉｎｉａ）穀神祭典中所奉祀的首要神祇。

　　在聖經中，馬通常象徵著與戰爭息息相關的權力。在《聖經》的〈啟示錄〉裡，天國的主人也備有坐騎。摩西警告希伯來人，他們所選擇的國王，應是不搜括馬匹據為己有，也不向埃及人購買馬匹的，這可能意味著這個國王不應是好戰的，也不應建立軍隊。有的國王會留意這個從〈出埃及記〉的時代就傳下來的勸誡，但有些並沒有遵守。所羅門王的馬廄中究竟飼養了四千匹或四萬匹的馬？我們並不清楚。在整部《聖經》中，馬一再出現，且通常出現於典禮或軍隊中。另外，馬也經常帶來超自然的災難。希伯來人不食用馬肉，因為馬是不潔淨的，而且牠們的蹄並不是偶蹄。

　　以馬為中心的神祕信仰實在多得令人眼花繚亂。在所有的家畜中，馬是最富傳奇性的動物。例如：牠們不但可看見鬼魂（難怪這是牠們有時候會令人毛骨悚然的原因？），牠們本身就是鬼魂。如果在除夕夜看到白馬並向牠許願的話，那麼就會有幸運的一年。或者，如果看見一匹白馬，不久你就會看見一位紅髮少女；據說，如果先看到紅髮少女，不久也會見到白馬。如果新婚夫婦重能白頭偕老，那麼絕不可共騁一對白馬。在印度、英國和美國，夢見馬代表吉利，但在加拿大，如果在夢中見到一對白馬跑出視線，表示你的壽命將在一年內結束。巫婆和惡魔曾以馬的形象出現。若一頭深黑色的種馬徹夜以前肢暴跳猛踢，將導致夢魘【在英文中，夢魘（ｎｉｇｈｔｍａｒｅ）這個字並不是衍生於「夜晚的母馬」（ｎｉｇｈｔ─ｍａｒｅ），它源自於ｍａｒｅ這個字的另一個意義，表示魔鬼，據說這種鬼會騎坐在睡眠者的胸口上，導致夢魘的產生】。諸如此類的形象，一直是歐洲傳說和神話的重點。不過，後來不論馬到了任何地方，依然擺脫不了這種形象。

　　古代人有各式各樣以馬為中心的信仰和傳說。赫丘力士擁有會吃人的馬（會吃人的馬是不存在的，牠們只是想像中的動物）。木馬讓希臘人得以拿下特洛伊城（Ｔｒｏｙ），而阿奇里斯（Ａｃｈｉｌｌｅｓ）則繼承了父親的兩匹神馬：巴利厄斯（Ｂａｌｉｕｓ）和贊瑟絲（ｘａｎｔｈｕｓ）。戰神雅典娜的姓氏是夏里尼提斯（Ｃｈａｌｉｎｉｔｉｓ），說明了她是利用韁繩來訓練馬的馴馬師。羅馬的女神艾波娜（Ｅｐｏｎａ）的主要任務就是守衛馬匹；她可說是馬廄的貴婦。月神瑟琳娜（Ｓｅｌｅｎｅ）則駕著兩匹華麗白馬所拖曳的二輪馬車橫越天際（正確說來，這兩匹馬有時被傳說為驢子，有時則是牛。古代的神話就是這樣，非常變化多端且眾說紛紜）。

　　當人類開始管理或支配馬的時候，神話和信仰也就開始萌芽；它們被複製、改編及修改，以便符合形形色色的文化內涵，但其中某些特質仍然不變。馬是敏捷、高貴、英勇、忠實、榮耀、危險、性慾強的動物，因而成為競相模仿的對象，而且是極強而有力的對手。就任何一點而言，馬是帥氣、可怕又美麗的。令人訝異的是，人類對待自己及所敬仰的神祇之愛駒的態度，竟是如此地惡劣。在法國和比利時，人們食用馬肉，對馬而言，這真是一種徒勞無功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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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這種動物

　　馬是屬於奇蹄目的奇蹄類動物。犀牛、貘，以及包括馬的馬科動物，都屬於同一群古老且曾經數量很多、體型普遍很大的動物。馬屬於馬科動物；目前，馬科的代表動物是馬（有一或二個種）、三種驢及四種斑馬，其中南非斑驢已經於本世紀絕種了。想想馬科動物曾有的盛況，再想想目前野馬除了在動物園裡的少數倖存者外，幾乎已告絕跡，相較之下，現今的馬科動物可說是碩果僅存了。據說在西藏東北部一個名叫類烏齊（Ｒｉｗｏｃｈｅ）的地方，人們發現了一小群相當原始的野馬，對於牠們身分的確認，可能至少需要好幾年；牠們「可能」是一種獨特的品種，一種失去聯結的馬科動物。這一小群藏匿在偏僻山谷中與世隔絕的野馬，據說看起來就像石器時代壁畫上所繪的那些馬。一般相信，大概除了類烏齊的野馬外，目前生活在野外中的馬幾乎都是野化的馬，或是曾與野化馬混血過的馬。在新大陸上的確就是如此；那些存活下來的馬，代表著源自於始新世的主要演化路線的終止。

　　馬起源於北美洲，但牠們和駱駝一同經白令海峽的陸橋向西遷移後，便在西半球絕跡了。牠們原是生活在多灌木地區的動物，體型像可卡犬一般大小，後來演變為我們目前所見的駿馬，從雪特蘭迷你馬、英國純血馬，到二十一掌寬（ｔｗｅｎｔｙ─ｏｎｅ─ｈａｎｄ，約八十四吋，【註】）的拉曳馬都有；牠們的食物從原本的嫩枝嫩葉轉變為後來的青草，而這也是牠們為什麼學習奔跑的起因。

　　【註】一掌寬相當於四吋（約十公分），是量馬的高度專用的單位。

　　奇蹄類動物原就是適合跑步的，其中馬更是擁有最高度發展的蹄，例如，貘是以四趾著地奔跑，犀牛以三趾著地奔跑，而馬則僅以單趾著地奔跑。貘沿著河流居住在濃密的森林和叢林中，犀牛和馬居住在平坦或起伏的草原地區（少數仍存活的亞洲犀牛有多半時間生活於隱蔽處，非洲犀牛則生活於疏林草原）。沒有理想的掩護，這些動物除了奔跑外，別無他法，尤其是馬，牠缺乏犀牛那種令人畏懼的巨大體型，也沒有可觀的鼻角，因此不得不成為其中跑得最快的動物。

　　試著想像馬的前進方式：一頭半噸重的動物以全速奔馳、越過障礙物，並僅以一隻前腿，亦即僅以一個腳趾來承受這一切。曾經有人做過測量，如果人類打算以這種方式來虐待自己的腳，那麼這個人的腳可能得像一個網球場那樣大才足以承受。姑且不論這種說法是否絕對正確，至少它說明了馬蹄所承受的壓力。馬蹄實在是令人歎為觀止的器官；而馬的本身，包括牠的心臟、肺臟，四肢、足部、活力等，簡直就是一部不可思議的跑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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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人類的最初淵源

　　分布廣泛的青銅器時代的人類（西藏地區例外）或許分辨出兩種類型的野生馬。在蒙古，有淺黃色的蒙古野馬，在歐洲東南方，則有淡黃色到灰色的歐洲野馬，兩種野馬都有黑色的鬃毛和尾巴。歐洲野馬大概是在西元一六〇〇年代初期就已絕種，但蒙古野馬目前仍可在動物園裡見到。一般認為這兩種野馬自從與人類首次碰面以來，並沒有產生太大的改變；而且歐洲野馬還可能就是家馬的祖先，只是其命名與我們所知的家馬或目前還倖存的蒙古野馬的種名相同罷了。

　　就像當初對原牛（現在家牛的主要始祖）所做的實驗一樣，歐洲動物園的人員（尤其是在西元一九三〇年代的德國）進行外觀基本性狀育種的實驗，以「再製」原始馬。雖然這並不能真正實現，不過他們倒很成功地培育出和絕種的原祖型態非常相近的馬。目前在波蘭還有一些人工培育的「歐洲野馬」，我曾在當地最東部的森林中遇過。

　　這些人工培育的歐洲野馬個性大膽但溫和，而且喜歡與人類身體接觸。在森林中，一匹這種倒轉時光而重現的野馬從我身後碰了碰我，提醒我牠的存在，然後主動地把頭擠進我的手臂和身體之間，我們就這樣沿著森林小徑一起漫步著。我不知道牠究竟能否代替那些真正野生的歐洲野馬，不過，不論牠們看起來和野生的歐洲野馬多麼類似，我懷疑牠們的行為是否和真正的歐洲野馬相似。如果六十年前德國動物園中人工培育的原始馬確實也複製了祖先的行為，那麼我們對於馬的畜養也就沒有任何疑問了，因為果真如此的話，青銅器時代的人類只需要朝著歐洲野馬靠近，然後以皮革編織成的繩索套住牠的頸子，再帶著牠一起走向未來就行了。不過，真正的過程肯定遠比這更為暴力。

　　馬提供獵人大量的肉、用途廣泛的堅韌皮革，以及適合編成繩索的尾毛。馬和野牛及野生駱駝一樣，都是跑得快、警覺、難纏和群居的動物，牠們都能瞬間加速跑開，因此，任何想追趕牠們的念頭都是極為愚蠢的。人類從未曾養馴過像馬跑得這麼快的動物。即使只是想捕捉或宰殺一匹馬，人類可能仍得製造噪音，並利用草把做的火炬，將整群馬驅趕到狹欄或畜欄中。若是為了大規模和極浪費的屠宰方式，那麼人類就會把整批馬趕下懸崖，懸崖底下成堆的骨頭就是證據。人類可能也曾採用使用在駱駝身上的方法，阻擋水源以引誘馬群，然後再捕捉牠們。不論用哪一種方法，人類以木柵將成群的馬圍起，然後再將牠們隔離、屠宰、取用肉類和皮革，最後才將牠們當作役用動物。役用的野馬想必非常難纏，所以，捕捉並分類野馬很快就成為一種高度專業化的職業，或許因而擁有顯赫的社會地位也說不定。牛仔是一種歷史悠久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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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的馴養過程

　　人類究竟在何時何處馴養馬這種極重要的動物，這問題已討論了好幾個世紀。雖然我們已擁有大量的資訊，但仍未獲得一致的解釋，而正如目前也經常發生的情形一樣，這些資訊的量已超過我們所能解讀的範圍了。目前已知的是，遠在最後一次冰河時期的最後幾世紀裡，野馬就已是歐洲日益成長的人口的主要肉類和皮革來源；這大約發生在一萬二千至一萬三千年前。但我們永遠都無法知道，第一個不怕死的人，何時將自己丟到幼駒或周歲駒背上，並因而預見了馬未用途；我們更無法得知，人類究竟在何時何地才真正如願畜養了馬。

　　在庇里牛斯山區的聖米榭達胡迪（Ｓａｉｎｔ　Ｍｉｃｈｅｌ　ｄ＇Ａｒｕｄｙ）山洞裡，發見了一個令人驚歎的小型象牙雕刻馬頭，雕像上的馬似乎還佩著韁繩。這座雕像是以長毛象的象牙雕刻的，大約完成於一萬四千年以前的舊石器時代，這遠比傳統認定馬的畜養時間早了許多。不過，人們對這種說法仍有許多懷疑和反對意見。如果雕像上的確刻有韁繩，而雕像的完成時間的確可回溯至當時，那麼，我們對於人類畜養馬這種非常重要的動物的早期歷史，幾乎可說是一無所知。

　　朱利．克魯頓─布洛克（Ｊｕｌｉｅｔ　Ｃｌｕｔｔｏｎ─Ｂｒｏｃｋ）是英國有關動物畜養的專家，他認為歐洲野馬大約在西元前七千年左右就日漸稀少，其原因是過度狩獵的壓力，抑或是太多馬群被趕下懸崖所導致的呢？當時人類的數量正日漸成長。證據顯示，在西元前四千年前，馬與人類已經共同生活，這大約比在庇里牛斯山的洞穴中發現的神祕長毛象象牙雕像晚了八千年。一般認為，大概自西元前六千年起，人類才認真嘗試操控馬這種難纏的野生動物，因此我們只得暫時先不將聖米榭達胡迪的雕像納入考慮，畢竟，將近八千年的差距實在太難解釋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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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養的地點

　　在黑海北邊，有一群名為斯瑞德尼司塔（Ｓｒｅｄｎｉ　Ｓｔｏｇ）的新石器時代遺址，散布在一整片無樹的大平原上，當地經常被認為是人類畜養馬的真正發源地。在聶伯河（Ｄｎｉｅｐｅｒ　Ｒｉｖｅｒ）附近一個名為德瑞夫卡（Ｄｅｒｅｉｖｋａ）的新石器時代晚期遺址裡，人們發現了許多馬的骨頭，其中至少有一副馬的遺骸高達十四又二分之一掌寬（約五十八吋，一四七公分），大小與目前的蒙古野馬以及在波蘭重新培育的歐洲野馬相當。

　　人類早期圈飼馬的用途幾乎可以肯定是消費性的，先取用牠的肉和皮革，慢慢地才利用牠的拉曳力量。有些研究人員認為，直到西元前一千年左右，人類才開始騎乘馬匹，果真如此，那麼這就表示，有整整三千年的時間，人類圈養馬的目的只是為了育種，而非為了騎乘，然而這種可能性似乎非常低。畢竟，騎馬這種勇猛粗獷的活動的誘惑實在太大了，人類不可能將它壓抑三千年。在人類開始圈養及育種馬匹之後不久，可能就有些喝多了酒的年輕牛仔，嘗試著騎乘尚不善於施展野性技藝的幼駒了。

　　在德瑞夫卡所發現的馬，可能是完全未經養馴的野馬，因此至今尚無足夠證據能顯示最早畜養牠們的地點。起初，被圈養的馬和野生馬並無太多差異，所以骨骸遺跡並未留下任何可供辨識的記錄。後來，圈飼的馬愈來愈小，許久之後，卻又變得愈來愈大。馬已被證實具有很容易因配合育種而改變的基因組合。在我的農場上，有體型巨大的比利時拉曳馬，也有已發育完成，但卻能從我兩腳之間通過的迷你馬。這兩種馬都是育種後的產物，顯示馬的基因是多麼地易於改變。

　　有人發現馬可作為拖曳用動物後，這個點子很快就四處傳播了，從現在土耳其的安納托力亞（Ａｎａｔｏｌｉａ，【註】）到現在以色列的奈及夫（Ｎｅｇｅｖ）一帶，從西亞到不列顛群島，以及伊比利半島，馬四處遷移，想必也有人類同行。

　　【註】安納托力亞占今天土耳其國土的大部分，位於亞洲與歐洲之間的通道上。

　　至少我們可以確定，在愛爾蘭發現的具有三千年歷史的骨骸，是屬於家馬的，因為愛爾蘭當地並沒有任何馬的化石記錄，這些馬想必是由人類所帶來的。克魯頓─布洛克展示了一副來自英格蘭諾福克（Ｎｏｒｆｏｌｋ）、年代可回溯至青銅器時代的母馬骨骼。這隻活在多年以前的母馬，由於活了很長的時間，牙齒已磨損得差不多無法吃草了。她不可能獨自活了這麼久的一段時間，當時想必有人細心地餵養著她。她也許是頭寵物，或者是某種被崇拜的女神？

　　有一個通則是，分布於高緯度的馬，似乎比來自較暖地區的馬矮肥，腿和耳朵較短，毛也較為蓬鬆。來自較溫暖地區的馬，通常有長而有光澤的腿，短而閃亮的毛，以及類似我們目前欣賞的冠軍純種馬那種大而直立的耳朵。不過，所有的家馬顯然都源自於同一個品種的野馬，後來才散播到各地。當馬被人類（或者是人類被馬）從一個地方帶到另一個地方時，牠們適應了當地的氣候，同時也不得不受制於人類在育種時的喜好。相對的，這對人類而言，只是一個相當簡單的過程。當人類對某匹馬的外表或行為不太滿意，或不喜歡牠的性情時，人類只要吃掉牠就解決了一切。

　　沒有人知道，人類何時開始把動物的交配和生產結合在一起。以馬為例，交配和生產這兩件事之間就相差了十一個月。不過人類開始為動物育種時，不見得已事先了解交配和生產的關聯，即使明白，他們也不可能知道基因這回事。人類可能自然而然地，就把那些具有最受人喜愛及有用性狀的動物飼養得久一些，因而讓牠們有較多的機會繁殖後代。

　　隨著畜養馬而來的，是各式各樣的文化副產品。在西元前一千至一千五百年之間，人類就已擁有了製造雪橇、手拉車或運貨馬車的技術。我們幾乎可以很確定地說，當時人類也已經開始利用動物來拖犁了。閹牛可能是最先被人類套上轡具的，其次是馬和驢，之後是騾。最早的馬蹄鐵可能是樣子像拖鞋、以皮帶固定的裝備，羅馬人所使用的，就是這種馬蹄鐵。真正的馬蹄鐵──將金屬打造的鞋子以釘子固定──可能是在西元八百至九百年間才開始使用的。到了中古時代，馬蹄鐵已經成為標準配備了。之後的幾個世紀，人類已經有了各式各樣利用馬來拖曳的車輛，包括拉馬戲團汽笛風琴的車、消防車、公共馬車和驛馬車等。沒有其他任何一種家畜的裝備，會與我們的生活如此緊密地交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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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人類的助益

　　馬本身即是一項優雅的運輸工具，若再想想牠為人類提供的速度、機動性、交通工具、強大的軍事優勢、有效率的農業等價值以及牠的形象，我們就能明白，一個文化是否擁有馬匹，是有極大差別的。打從一開始，人類就將馬匹當成戰爭機器，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牠們才被機關槍、坦克車和飛機等具威脅性的終極武器所取代。

　　人類發掘馬的潛能不久之後，缺乏馬匹與貧窮之間幾乎就畫上了等號。在北美洲這類當時還沒有馬匹的地方，原來沒有所謂「擁有馬匹」或「沒有馬匹」的差異存在。但是，一旦馬匹在當地出現，馬等於財富的觀念很快就成為當時的一種現實考量。對於那些騎在馬背上、充滿冒險犯難精神的探險家而言，馬還具有一種附加優點，也許現在的人可能不太認同，但當時這些探險家若在新奇陌生的環境中遇到困境，他們可以跨下馬背，把他們剛才所騎乘的動物吃掉。馬大幅改變了人類的生活和財富；我們只需回想一下北美洲的情況，就可以明白了。

　　到了西元一四九四年，在海地的希斯潘諾拉島（Ｈｉｓｐａｎｉｏｌａ）上已經有馬的育種場了，這些育種場裡的馬主要是哥倫布帶來的，西班牙人在美洲大陸上的探險學征服，多虧這些馬的協助才能進行。之後，英國人將馬帶進美國的維吉尼亞州，而當他們離開沿海地區的殖民地時，也是靠馬的協助才成行的。最後，西班牙人經由墨西哥和羅里達州州、英國人經由東海岸將馬引介給北美大平原的印第安人，他們的文化於是迅速地擴張了。除了在東部濃密的叢林區之外，印第安人都在馬背上對敵人發動攻擊。

　　美國的西部探險也有賴於馬匹，絕大部分的交通，也都仰賴馬，雖然某些時候也使用閹牛和騾。當地最早的農場多數用馬來拉犁；而在電報發明以前，傳遞訊息最快速的方法，也靠馬背上的騎士來傳送；在剛開墾的地區，擔任守衛工作的，也是騎兵隊。當牛的文化開始在西部興盛時，想在遼闊的地方控制大批畜群，必須依賴牛仔，當然，牛仔也是騎乘在馬背上的。正如我們所了解的，沒有馬的話，就不可能發展出所謂的美國西部。

　　當時，在美國各城市之間的交通運輸，也以騎馬或用馬拉曳的車輛為主。煤礦車、消防車，以及擴展的美國景色，都仰賴著馬。如今，這種對馬的依賴雖已消逝，但馬依然深深地融入了我們的文化。從西部片到賽馬，從年代錯置的牛仔競賽到優雅的休閒騎馬和奧林匹克比賽，每一件事情都與馬有關。即使在內燃機開始取代以馬拉曳的車輛後，我們（目前依然如此）仍以「馬力」作為區分內燃機等級的單位，並把引擎放在機械的前端，因為那裡就是當初安放馬匹的位置。

十二　野驢、家驢和騾子

　　──孜孜不倦的勞動者

　　★形象

　　當巴比倫的克雷尼斯（Ｃｌｅｉｎｉｓ）打算將驢子當祀禮奉獻給阿波羅時，阿波羅拒絕了這分友善的表示，要求祭祀時只能使用綿羊、山羊和小母牛。來自奧林匹亞（Ｏｌｙｐｉａ，【註一】）的拒絕，在驢這種值得讚賞的動物的歷史中，實在不太光榮，顯然阿波羅和驢子曾有過節。當米達斯國王（Ｋｉｎｇ　Ｍｉｄａｓ，【註二】）在一個音樂比賽中評定牧神潘勝過阿波羅之後，阿波羅就將米達斯的耳朵變成驢耳朵，米達斯因而深受其擾，即使他再富有也於事無補。

　　【註一】古代奧林匹克運動會舉行的地點，相傳該運動會是由天神宙斯和赫丘力士所創。在奧林匹亞克洛諾斯山高地的南部，後來逐漸發展為宙斯的聖地。

　　【註二】希臘神話中的弗里吉亞（Ｐｈｒｙｇｉａ，即今土耳其）國王。阿波羅使米達斯長出驢耳朵，以作為他評定牧神潘贏得音樂比賽的懲罰。從此，米達斯戴著一頂緊身帽，以遮蓋他的驢耳朵，除了理髮師之外，他不讓其他人看見耳朵。然而，理髮師守這個秘密守得十分難受，於是挖了一個地洞，朝著地洞裡輕聲細訴。結果，從這個地洞中長出了蘆葦，並在微風中散播了這個祕密，最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國王長了驢耳朵。

　　不過，由於驢子曾背著酒神戴奧尼塞斯過河，前往多多那（Ｄｏｄｏｎａ，【註】）尋求神諭，所以驢子就成為獻給酒神的祭禮。這件事有助於驢子提昇地位。戴奧尼塞斯和愛神阿芙羅戴特的兒子是普里阿普斯（Ｐｒｉａｐｕｓ），這位擁有不平凡血統的年輕神祇，成為繁殖力與自然力量的守護神，而驢子就是用來奉獻給祂的牲禮之一。

　　【註】古代天神宙斯神殿之遺址。根據希羅多德的記載，一隻黑天鵝從埃及的底比斯飛來，以人類的語言傳來神諭，指示必須在該地興建神殿祭祀宙斯。

　　在《聖經》中，馬利亞、亞伯拉罕、約瑟、約伯和摩西都曾騎過驢子。不過，至今為止，所有驢子曾搭載過的乘客中，最有名的還是拿撒勒（Ｎａｚａｒｅｔｈ）的耶穌。耶穌認為，在人類長久使用昂揚的駿馬和疾馳的沙漠駱駝的世界裡，騎乘驢子是謙虛的象徵。不過，耶穌選擇的坐騎後來卻成為墮落的象徵。罪犯在前往絞刑臺的途中，必須緊抓著驢子的尾巴，倒騎著驢子去迎接他們慘烈的命運。另外，娼妓所受的懲罰，是被迫赤身露體地騎著驢子繞行整個村落。

　　和其他大多數家畜一樣，驢子被賦與了一層層的意義。對羅馬將教而言，耶穌的坐騎無可避免地變成了貪欲的象徵（很多動物都被貼上了這個標籤）。印度人也是如此。在古代，驢子象徵頑固、愚蠢和傲慢。但對希臘人而言，牠是智慧的象徵，也是獻給酒神巴克斯（Ｂａｃｃｈｕｓ，即戴奧尼塞斯）的祭禮。有時牧神潘自己也會戴上驢子的耳朵（雖然平常他戴的裝扮是山羊的角、耳朵或後腿），那是代表洞察力和具音樂敏銳度的標誌。即使其他人如此討厭驢子，弗里吉亞人（Ｐｈｒｙｇｉａｎｓ，【註】）卻非常崇拜驢子。今天，「驢子」這個字眼卻不是一個令人喜愛的用詞。

　　【註】弗里吉亞是古安納托力亞（今土耳其位於亞洲的領土）的一個地區。希臘傳說中以為弗里吉亞人是在特洛伊戰爭時（西元前十二世紀初）從巴爾幹半島侵入安納托力亞。

　　這些都已不再是新鮮事了。由於家畜重塑了人類的文化和經濟，並為人類的角色及潛能重新賦與了定義，因此，牠們必須能滿足人類在實際與想像上的需要。而不論是尊貴的形象，或是徹底荒謬可笑的代表，驢子全都包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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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生的驢子

　　自從人類開始畜養驢子以來，曾存在的野驢共有三種：土庫曼野驢或稱波斯野驢，以及較不為人知的西藏野驢和非洲野驢。其中，非洲野驢也是家驢的種名；在英文中，家驢又可稱為ｄｏｎｋｅｙ或ｂｕｒｒｏ；其實ｂｕｒｒｏ這個字在西班牙文中即和ｄｏｎｋｅｙ同義，兩者之間並無差別。英文中所謂的ｊａｃｋａｓｓ，也就是公驢，ｊａｃｋ有時候也可通用；至於ｊｅｎｎｅｔ則指母驢。一般相信，非洲野驢就是目前存在的家驢的祖先。

　　不論在半乾燥或乾燥地區，通常野驢都能繁衍。在缺水的情況下，牠們比馬或斑馬走得更遠。牠們的社會組織和斑馬非常類似，不過比起這些擁有漂亮條紋的表親，牠們在較缺乏食物及更嚴酷的環境下更能生存。和其他馬科動物比較之下，驢子是最腳踏實地的，不過卻也是最遲緩的。牠們謹慎從容，而且極吃苦耐勞。

　　三種野驢中，為何唯有非洲野驢被人類養馴，至今仍是一個無解的謎。不過弗列德力．佐那（Ｆｒｅｄｅｒｉｃｈ　Ｚｅｕｎｅｒ）有不同的看法。佐那是一位畜養史學家，同時也是少數與此議題有關的標準參考文獻的作者，他認為波斯野驢是介於真正的野驢（非洲野驢）與馬之間的中間型。克魯頓─布洛克與其他學者並不贊同他的看法；這就和其他與畜養有關的歷史論題一樣，面對同樣的資料，卻歸納出不同的結論。

　　就非洲野驢與人類接觸方面而言，牠們原來的分布範圍其實並不太廣，大約從摩洛哥到索馬利亞，有些甚至遠及阿拉伯半島的某些地區。西藏野驢的分布範圍甚至更小，只出現於西藏及毗鄰的一些高約九千至一萬呎的高地。另外，波斯野驢的分布範圍西起現代的敘利亞（目前這裡的野驢已經絕種）和伊拉克，東至中國東北及印度（至少在西部）。這顯示了波斯野驢（或稱土庫曼野驢，或其他許多不同名稱）曾與許多先進文化有過接觸，所以被畜養的機會可能也非常多。

　　雖然有些學者和佐那看法相似，認為波斯野驢是由古代的蘇美人和其他民族所養馴的，但由於沒有可供辨識的野驢後代，所以這種說法的可能性似乎並不太高。家驢和非洲野驢交配後所產下的後代具有生殖能力，但家驢和波斯野驢或西藏野驢所產生的後代則否。現代也有人以家驢或馬與波斯野驢交配，產下沒有生殖能力的小型騾子。目前各地的野驢所面臨的壓力，來自於人類為了運動或取得驢皮而過度獵捕。嚴格說來，養馴非洲野驢以培育家驢，可能是人類為了讓野驢得以生存所做的唯一努力。所以，家驢已算是人類從寒冷的戶外帶進戶內的家畜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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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時與何地

　　非洲野驢可能有三個品種，其中之一是在羅馬占領之後未能繼續存活、目前已告絕種的西北型；第二種是東北的奴比亞（Ｎｕｂｉａｎ）型，目前幾乎就要絕種；至於索馬利（Ｓｏｍａｌｉ）型的數量也正急遽減少中。另外，至少還有一個歐洲品種曾生存於義大利等地，但在人類開始畜養之前，便已完全絕種；牠們的分布範圍曾經遍布整個歐洲大陸，甚至遠達不列顛群島。

　　人類最早畜養非洲野驢的地點，幾乎可以確定就在尼羅河河谷或利比亞。從古墓中的繪畫來看，畜養開始的時間至少可回溯到西元前二千六百年左右。在巴勒斯坦的青銅器時代遺址中發現的驢子遺骸，以及在哲立科找到的陶像，其時間都可回溯至西元前三千到二千五百年間。佐那指出，大馬士革（ｄａｍａｓｃｕｓ，【註】）在楔形文字中的意思就是「驢子之城」，而從那時開始，驢子便以家驢的型式開始不停地向世界各地散播。

　　【註】大馬士革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城市，西元前七三二年曾被亞述帝國攻占，西元前六十四年又為羅馬人占領，此後開始蓬勃發展。一九四六年成為敘利亞阿拉伯共和國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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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化的驢子

　　在很多地方，野化家驢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以至於人類將牠們視為害獸。在澳洲，坐在車子裡射擊驢子，是一種消磨無聊的星期日下午的傳統休閒活動；人們把它當成一種射靶練習。在美國的大峽谷及其他地方，必須成立救援小組，以拯救日漸減少的驢子。當地人認為驢子對棲息地有害，同時會對生活於乾燥或半乾燥地區的野生動物造成影響。在孤立的島嶼上，如果沒有天敵，驢子對當地的棲息地的確會造成威脅，因此，一旦驢子被運送到加拉巴哥群島或其他偏遠的列島，射擊往往就是解決這問題的唯一方法。將驢子視為害獸，似乎不是正確的態度。不過，在美國西部，至少有九個州的人們也以同樣的態度來對付野化的馬匹。

　　無論畜養是如何開始的，也不管人們對待驢子是多麼地好（或惡劣，有各種可能性），驢子的確有了某些改變。我曾參與兩次大峽谷的救援行動，發現驢子真的是非常容易相處的動物。牠們通常很合群，對孩童非常柔和，常用鼻子磨蹭人，以討些東西吃，而且肯讓人擁抱及撫摸牠們。牠們沙啞而尖銳的嘶叫聲，是大自然中最嚇人的聲音之一，所以牠們也被暱稱為「沙漠的金絲雀」。那兩頭住在我書房旁野地上的驢子，真的就像是寵物一樣，每天都讓人以手餵食，然而，其中那頭被我稱為佩德羅（Ｐｅｄｒｏ）的公驢，其實是在大峽谷的野地裡出生的。

　　驢子的吸引力，以及人們後來對牠們的需求，其實是很容易想見的。驢子堅忍、要求不多、腳踏實地，而且能在極難行的地方以及人類可能遭遇的各種氣溫下，載運龐大的貨物。牠們不論單獨或整群都很容易管理，而且也很容易和其他家畜一起放牧。即使牠們頗為頑固，但這個小缺點卻瑕不掩瑜。驢子在體型上的大小差異，在有蹄類動物目是相當罕見的，例如，在法國培育出來的普瓦圖驢，既帥氣評價又高，其體型與馬相近，但另外也有體型比綿羊大不了多少的侏儒驢。灰色是驢子最為常見的毛色，不過，現在黑色、白色甚至雜色品系都已培育出來了。驢子皮毛的差異，幾乎是由居住地點決定的，因為牠們根據外界環境而長出不一樣的毛。

　　驢子曾被稱為「窮人的馬」，其實這名詞是相對的，許多窮人在擁有了驢子之後，由於牠們願意載他前往他想去的地方，且為他拖曳任何貨物，因而已經有許多人從貧困中翻身致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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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騾子

　　騾子（ｍｕｌｅ）是公驢和母馬雜交的子代。在定義上，騾子應該是無法繁殖的；事實上，ｍｕｌｅ這個字除了用來表示這種雜交動物外，它也指任何一種不具生殖能力的動物，尤其是那些經由雜交繁殖所產生的動物。具有繁殖能力的騾子極為罕見；這些雜交後的動物通常因競爭而淘汰，不過可能仍有少數存活了下來。西元一九八四年，據稱在美國的內布拉斯加州有一頭母騾產下了一頭小騾。然而，即使的確曾發生過這種事情，但因次數實在太少，因而仍無法動搖我們對騾子所下的定義。

　　如果在育種時將性別顛倒，將公馬與母驢交配，所獲得的子代是同樣不具生殖能力的駃騠。騾子比駃騠常見，且人們認為騾是較好的役用動物。此外，還有斑馬與馬、斑馬與驢子的混種雜交，這些雜交子代統稱為ｚｅｂｒｏｉｄｓ，而個別的稱呼則分別為ｚｏｎｋｅｙ（斑馬和驢的雜交子代）、ｚｅｂｒｏｒｓｅ（斑馬和馬的雜交子代）、ｚｅｂｒｕｌｅ（斑馬和騾的雜交子代），另外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名稱。牠們都是少見、不具繁殖能力，而且在經濟上不具重要性的動物。

　　大約從聖經時代開始，人類似乎就已在西亞進行騾子的育種了。雖然騾子非常頑固（牠的頑固足以讓驢子失色），但牠們腳踏實地，體型壯碩，能夠載運重物和病人，也很容易駕馭。亞歷山大大帝（Ａｌｅｘａｎｄｅｒ　ｔｈｅ　Ｇｒｅａｔ，【註】）的靈車，就是由六十四頭騾子一路從巴比倫拖到亞歷山大城去的。此外，羅馬軍隊也經常利用騾子；第一次世大戰中的軍隊也經常使用牠們。在人類整個歷史中，騾子一直為人類提供了貢獻。

　　【註】西元前三五六─三二三年，馬其頓國王及古代最偉大的將軍，三十二歲時就已建立了從亞得里亞海到印度的大帝國，後來卒於巴比倫，享年未滿三十三歲。亞歷山大大帝終其一生都致力於建立人民共和政治；他成功地塑造了希臘語成為東方的世界語言，希臘文化隨著他的教育，滲透至亞洲的貿易網、新港口以及許多名叫亞歷山大城的新城市而興盛，於是產生了希臘的啟蒙時代，同時也為羅馬的統治開創先河，最後協助基督教從地中海岸向外傳播，使它成為世界性的宗教。不過，亞歷山大想要融合東、西方人民的企圖最後並未成功。

　　現在的都市居民可能一輩子都沒看過活生生的騾子，對牠的認識也十分有限，大約只知道牠長得像馬或驢子。事實上，有些人甚至連騾子和驢子之間的差異都不清楚。當然，人們還不至於質疑究竟騾子是不是家畜。儘管都市人對驢子和騾子欠缺認識，但是除了南極洲之外，牠們在各大洲的農業和運輸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雖然人類對牠們的依賴程度日漸減低，但牠們在我們的發展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卻是不容忽視的。隨著農場與鄉村運輸工具的機械化，全世界目前所使用的牽引機大約已有二千一百萬輛，而役用驢子的數量應該將近四千萬頭左右。

十三　貓

　　──女神或惡魔？

　　★形象

　　家貓給人的感覺，不外是享樂的物質主義者、感覺主義者、耽溺於逸樂者、殘酷的獵人，以及目光無情的謀殺者。這些全都是人類對貓的描述。前面三個詞彼此的定義是否相近或是同義，其實無關緊要，因為這些形容詞用在貓身上時，都有了新的詞意，即使表面上看起來以乎是重複的，但其中仍有些微差異。

　　在埃及，貓進入家畜王國之後不久，人類就將牠視為一種神聖的動物。貓被賦與神祕的特質，正是這些特質塑造了我們以為貓完全奉行的生活方式。令人懷疑的是，今日的家貓是否還保留著那些「往日情懷」式的部族記憶，秉持著貓特有的耐心，等待著再度被神化的日子。

　　埃及女神巴斯特（Ｂａｓｔ，【註】）本身就是貓。當提到貓時，以「她」來指稱貓的習慣，在許多文化中至今仍是固定的用法。有趣的是，貶損女性時，一般人多使用「母狗」這個字眼，而不是用「母貓」。

　　【註一】古埃及重要神祇之一，原為天空之神，被畫成一隻魔或一個魔頭人身的模樣，是全埃及都崇拜的神。

　　巴斯特駕馭的戰車也是由貓所拖曳的。貓就像是穿梭於埃及神話和宗教中的金線，牠與太陽、月亮，以及赫洛斯（Ｈｏｒｕｓ，【註一】）、瑞（Ｒａ，【註二】）和歐西里斯（Ｏｓｉｒｉｓ，【註三】）這三個重要的宗教人物都有關係。有一座城市以巴斯特命名【巴斯特有時又被稱為巴斯提特（Ｂａｓｔｅｔ）、巴詩特（Ｂａｓｈｔ）、帕詩特（Ｐａｓｈｔ）或布巴斯提斯（Ｂｕｂａｓｔｉｓ）】，在那裡，貓不但受到保護，而且死後人們還會在牠的屍體上塗抹香料，以便防腐保存；殺害貓則是死罪。曾經有一位來到埃及的外地商人，因為造成一隻貓的死亡而遭眾人丟擲石頭致死。為若奉巴斯特所舉行的典禮，經常是一連串的狂歡活動，可以想見，這些典禮一定脫離不了吵鬧的活動；人們為了求取巴斯特女神的恩澤，想必會奉獻出最真的自我。

　　【註一】埃及神話中掌管生命及豐收的女神，古時，每年有近百萬埃及人前往其神殿膜拜。其貌通常是一隻手拿著叉鈴，另一隻手持護盾，手臂上挽著一只籃子，當以貓頭的形象出現時，常被稱為帕詩特（Ｐａｓｈｔ）。

　　【註二】古埃及的太陽神，通常以太陽光輪為代表。祂雖然是埃及最古老的神祇之一，但其傳遍全國的過程卻十分緩慢。由於全國崇拜太陽，許多地方神明都與瑞扯上關係。

　　【註三】古埃及主死者之神，其主要的崇拜中心為上（南部）埃及的阿比多斯（Ａｂｙｄｏｓ），而在下埃及的赫利奧波利斯（Ｈｅｌｉｏｐｏｌｉｓ）神學中，祂是大地之神之子，和既是妹妹、也是太太的愛西絲一起統治天下，但慘遭覬覦其王位的弟弟賽特（Ｓｅｔｈ）殺害。

　　不過，貓在歐洲可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人們常將惡魔描繪成貓，另外，貓也被認為是專為巫婆服務的精靈。除了黑貓代表厄運之外，異端邪說、妖術、異性之間或同性之間的性放縱、巫術等等，種種邪惡的行為都被加諸在貓的頭上。貓原來具有的神性，如今卻被完全相反的魔性所取代了。據說，那些參與性放縱的人們，在加入團體墮落和淫亂之前，必須先親吻貓的臀部。由於某些因素，貓成為天堂的雜碎，至今牠仍掙扎著，試圖突破這種形象大跌的角色。或許牠永遠無法再度回復女神的角色，但身為一種同伴動物，牠仍受到成千上萬人的喜愛。不過，我們還是發現了一些顯然是無可避免的事。一旦養馴了動物，並將牠們融入自己的文化後，人類對這個動物所應扮演的角色，就會產生非常矛盾的情結。或許產生這種反應的普遍理由，是因為人類對自己的本性和所應該扮演的角色之間，存在著某種矛盾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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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的起源

　　野貓的分類可說是處於一片混亂的狀態，不過，我們所需考慮的那一種，經常是野化的貓，很可惜，牠不再是野生的貓了。目前有一種屬於貓屬（Ｆｅｌｉｓ）的野貓，牠們的體型很小，大約五至十磅（約二至四．五公斤），遍布於歐洲、非洲和亞洲。牠們有許多不同的俗名和學名。理論上，我們的家貓可能就是從牠們之中演化而來的；我們相信，家貓可以和所有的這些野貓育種。家貓在行為上與野貓幾乎完全相同，而且目前我們的家貓中有極高的比例是虎斑貓，牠們看起來與野貓更是異常相像。

　　這些歐、非、亞洲的野貓通常都是技巧純熟的獨行狩獵者，有時也以腐肉為食。牠們頑強、固執，而且相當大膽。我曾看過一頭非洲野貓衝進一群在河岸以腐肉為食的鱷魚群中，活生生地就從十二呎長以上的鱷魚口中奪走肉片，然後跑進灌木叢中享受牠的戰利品，吃完之後再度跑回去和鱷魚搶食物。這真是令人生畏、藝高膽大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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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

　　傳統上認為非洲野貓（Ｆｅｌｉｓ　ｓｉｌｖｅｓｔｒｉｓ，但有時也被歸類為Ｆｅｌｉｓ　ｌｉｂｙｃａ）是家貓的主要始祖。不論我們究竟應如何稱呼牠，這種學說大致上是正確的，至少就貓的起源這部分而言是正確的。

　　人類畜養貓最可能的地點，應是在西元前一千年至四千二百年左右的埃及，這可說是相當近代的一件事。大約在同一時期，埃及人發明了長期、大量儲存穀物的方式，也就是貯藏室地窖。對當時尼羅河河谷的老鼠而言，這種貯存方式實在是個好主意，牠們想必大舉侵襲了人類的住處。非洲野貓、有鋸齒狀鱗片的蝮蛇以及眼鏡蛇，也尾隨牠們喜愛的獵物而來。此外，當時獴應該已被許多人當成寵物飼養著，作為牠的主食的蝮蛇和眼鏡蛇可能因而死傷慘重。儘管有些民族崇拜蛇類，但他們並不希望和自己崇拜的對象同住；當地人們並不喜歡那些住在附近的野生動物。好幾次，我看到人們一邊尖叫一邊四散逃逸，不久又回過頭來，朝著一條掉落在他們之間的眼鏡蛇投擲石頭。貓除了喜食老鼠這項優點之外，比起眼鏡蛇，牠還多了可被人擁抱與陪伴人的功用；因此，牠當然是比那敏感又危險的鋸齒鱗片蝮蛇可愛多了。

　　無疑地，人類將小貓從巢穴中帶回來，讓牠們適應人類社會，成為人類的玩具。某些成長後變得兇猛的貓，會被釋放或處理掉，性情和舉止較溫和的，則被保留下來並加以育種。人類從這些小貓身上，找出並保留令人喜愛的性狀及基因選取的原種，家貓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培育的。

　　數個世紀以來，人類一直將貓當成同伴動物和捕鼠的動物，而在不同的時代中，因為貓擁有華麗迷人的皮毛和外表，因此也被當成一種貿易商品。貓向來容易走失、野化，並能在野生狀態下成功地繁殖後代。我們幾乎可以肯定地說，其他貓屬動物可能曾與家貓雜交，並產生新的品種。想分辨真正的野生型究竟為家貓帶來了哪些新的或不同的基因，並不容易；不過，由於家貓來回於畜養和野化狀態之間，因此可能也陸陸續賣地將其他品種之基因帶進家貓血統中。但無論如何，這並不會改變非洲野貓是今日我們貓同伴最可能的主要始祖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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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的價值

　　比較次要的哺乳類家畜除了供人販售之外，其實並沒有真正的經濟價值。乏人問津的寵物如倉鼠、沙鼠和其他小型的囓齒類等，都是明顯的例子；不過在所有的哺乳類家畜中，貓是最沒有經濟價值的。

　　的確，貓是既努力又盡職的捕鼠動物。雖然牠們比不上獴或甚至比不上傑克魯梭㹴等狗類，不過就控制害獸方面而言，牠們也算是相當優秀了。然而，不論牠們的表現有多好，一旦與山羊、綿羊、豬、牛、水牛或馬相比，貓就顯得非常沒有價值；即使是狗也勝過牠們，因為狗能放牧及驅趕畜群以協助主要的經濟產業。那麼，為什麼貓仍受到那麼多人的喜愛呢？光是在美國，目前大約就有五千五百萬至六千萬左右的貓，成為家庭的寵物。一言以蔽之，貓真正的價值就是：伴侶。貓是非常能夠舒緩壓力的同伴動物。如果撇開販賣小貓、寵物食物、玩具和貓窩（美國每年的營業額約為數億美元）等用途，貓其實還具有一個很重要的經濟功用，雖然無法估算，不過牠可能減少了醫藥和心理治療的費用，並減少了辦公室的時間浪費。家貓提供的醫療效果，是無法用金錢加以衡量的；牠的重要性只能仰賴推測及傳統的看法來評估，即使無法明確計算，貓的重要性依然是無法忽視的。我自己就養了九隻貓，可以親自證實貓作為同伴動物所具有的價值，而這也正是牠們自埃及王朝時代以來，至今完全或部分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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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貓的婆羅洲

　　古晉（Ｋｕｃｈｉｎｇ），一個不平凡的現代都市，是馬來西亞沙勞越州的州治，位於婆羅洲的西北端。在馬來語中，「古晉」就是貓的意思，而且一般人認為，古晉市即是以家貓來命名的。這個名字可能來自印度語中的Ｃｏｃｈｉｎ，或是越南話中的Ｃｏｃｈｉｎ　Ｃｈｉｎａ，經由曾在婆羅洲留下許多痕跡的大英帝國的融合後，為眾人所誤用的結果。不論如何，以貓為城市名稱的假設可能是正確的。

　　古晉北邊有一個位於山丘上俯瞰整個城市、令人驚豔的新市政廳。這座市政廳的外形像神殿，實在非常壯觀。市政廳的一樓，絕大部分是古晉貓博物館，館中讚頌著貓在世界文化與人類情感上的重要地位。數千個來自各個我們能想到的文化的貓像，以及以水晶、瓷器、骨骼和石頭等任何材質做成的貓像，都以最現代化的博物館科技陳列展示，並以英文及馬來文雙語精確地書寫了圖片解說。這真是種最不尋常的致敬方式，且它發生在一個似乎不可能發生的地方。然而，只要再思考一會兒，你就會明白。馬來人疼愛他們的貓，所以，為什麼在婆羅洲不會有這樣一座博物館呢？還有哪個地方會比這裡更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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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化的貓

　　貓傳說中的自主性有一個不幸的缺點：牠們能在野生狀態下生存，縱使生存時間很短。通常，野化的貓壽命都很短。狗、狐狸、貓頭鷹、疾病、車輛，以及帶著槍和弓的人類，都會獵捕意外遭遇的貓。不過，貓大約在七至八個月大就可以進行交配，所以牠們也不需活太長，製造更多不幸者。即使貓的個別壽命只有兩年，但一對具有完整生殖能力的貓和牠們的後代所擁有的繁殖潛力卻非常驚人。在親代和子代全部存活的情況下（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七年當中出生的小貓數量將可達到十五萬隻左右。

　　人類所養馴的每種動物都會產生野化的、部分時間或完全返回野生狀態的個體。在很多地方，野化的驢子和馬被視為害獸；野化的狗會傳播疾病及攻擊家畜；野化的駱駝在乾旱的地區繁殖，因而會與當地野生動物爭食，並對棲息地造成壓力；野化的蜜蜂可能會變成具有危險性的殺人蜂；但貓更是擁有高度發展的技能。就像被帶到野外釋放的獴一樣，野化的貓也會獵捕當地的野生動物。因為貓的攀爬技術絕佳，樹上的鳥巢不論位置高低，都面臨了被貓掠食而絕種的危機。一隻野化的貓對爬蟲類、小型哺乳動物以及鳥類所造成的整個衝擊，雖然難以估算，但絕對是非常可觀的。尤其是在野生動物原已處於艱困情況之下時，貓帶來的壓力，更是令這些動物無法承受。野化的貓雖然和我們在家中所疼愛的家貓同為親戚，但牠們對環境所造成的破壞，卻是令人無法原諒的。和其他大多數野化的動物一樣，因為我們曾對貓的祖先進行了非自然的育種，牠們如今的生存技能已經大不如前，且因而深受其害。

　　貓的下場既諷刺又悲慘。單單在美國，就有數以百萬的貓因為沒有安置之處而被集體處死（安樂死通常是表示屠殺的另一種委婉說法，另外還有像「使牠安眠」或「使牠解脫」之類的說法）。人類容許一隻處於半野生狀態的貓自生自滅，容許牠們對野生動物造成衝擊，然後又在牠正設法求生存時毀滅牠，這種殘忍的事情，正是我們顯露自己特色的一種恐怖方式。動物一旦被養馴了，就成為人類永遠的責任，這還包括我們對其繁殖的控制；以貓為例，所謂的負責，就是利用切除卵巢和閹割兩種方式來控制繁殖，以及絕不拋棄牠們。

　　貓在人類心目中已占有一席之地，同時也遭遇了既享樂又受苦的兩極化命運。無論如何，牠都是人類一直最喜愛的，但也是最受人類折磨的家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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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型

　　因為貓才被人類養馴不久（狗受人類照顧的時間，至少有貓的三倍以上），所以我們還無法真正掌握牠的基因潛力。除了偶爾出現特別肥胖或畸形的種類外，所有的家貓體重大致都相當，其差異大約只有二至三磅（約〇．九至一．三公斤）。然而，即使同為犬科，獒犬品系的狗卻比某些小型玩賞犬重達一百倍以上。馬科動物中，也有非常小型的迷你馬，以及重達一噸左右的巨型拉曳用馬。如果這樣的變異也出現在家貓身上，我們就必須重新謹慎評估貓在我們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一頭體型像豹或美洲豹的超大型虎斑貓，遠比花鼠或燕雀更令人傷腦筋；牠可能會大大減少牠的恐懼感，而動物對人的恐懼感，卻是人類能與大型獵食動物共存的唯一原因。除了愛好純種的人士外，貓在體型上的變異是我們目前尚不需處理的事，但這很可能是我們必須為未來善加考量的。

十四　獴和貂

　　──悄然無聲的巡邏員

　　★獴

　　大多數人都把獴或埃及獴誤認為貂科的一種【註】、黃鼠狼類動物的一員，其實，獴屬於另一個全然不同的科：靈貓科，本科之中還包括獛、麝貓以及類似的動物。貂科和靈貓科同樣屬於食肉目，同一目的動物還有熊、土狼、貓、狗以及貓熊、浣熊。

　　【註】新的分類已將獴之類的動物獨立為獴科。

　　靈貓科中有三十二種動物都叫做獴，牠們最初起源於非洲、亞洲，以及歐洲西南端。不過，後來人類不智地將牠們散播到世界其他角落去了。獴是種靈活而優雅的動物，同時也是敏銳且技巧純熟的獵食者，最有名的，是在帶有吉卜林式優越感（Ｋｉｐｌｉｎｇｅｓｑｕｅ，【註】）的外表下，牠們其實是眼鏡蛇的殺手。的確，牠們之中某些種類非常靈活，因而能捕捉有毒蛇類，有些甚至專門捕捉那些對別的動物而言極具危險性的獵物。牠們對蛇毒並無免疫性；牠們只不過是比蛇聰明許多，而且通常速度也快些。

　　【註】Ｒｕｄｙａｒｄ　Ｋｉｐｌｉｎｇ，一八六五─一九三六年，英國作家，出生於印度孟買，後至英國受教育，一八八二年返回印度。其作品包括詩、小說及短篇故事，尤擅短篇故事，故事多數揭露西方機械文明社會的面紗，傑出的作品回溯永恆的印度之謎，並顯示了文化差異所產生的對比與諷刺。

　　獴從野生獵食者變成家中的同伴動物，其實不是一件太難想像的事，因為即使是現在，這個轉變依然發生，而且過程可能和當年埃及前托勒密時期相差不大。埃及獴活力充沛，身長約有三呎（約九十公分），活動範圍遠至西北方的西班牙南部，人類似乎不太可能曾操控其基因並真正養馴牠們。另一種較為可信的情況是，由於牠們對人類有益，因此，就像大象的情形一樣，人類使用獴（至少是目前三十二種獴的其中之一）並提供牠們住宿，但並未培育出任何特別的品種。牠們不需執行任何職務，牠們只是人類自以為需要，便從野外帶回來的；這一回人類在獵食者／採集者兩種角色中，扮演了採集者的角色。

　　獴雖然是小而兇猛的獵食性動物，但其中至少有某些種類是易於馴服的。我曾經到斯里蘭卡賞鳥，當時同行的嚮導就帶著一隻成年的獴，那隻獴從他的襯衫扣子間探出頭來向外窺探。在印度，我曾見過人們把獴放在夾克口袋裡、直接拎在手上，或是擺在肩膀上。在非洲，我也發現家家都養獴，牠們經常會讓訪客進入牠們的地盤，希望從客人手中索取些許美食。

　　在非洲和亞洲的某些地方，居家附近有劇毒蛇類出沒是非常實際的問題。有一次，在肯亞北部土卡那湖（Ｌａｋｅ　Ｔｕｒｋａｎａ）畔，住在我隔壁茅草屋裡的一家人，某天晚上就曾因眼鏡蛇從屋頂樑柱掉到床上而飽受驚嚇，當時他們大約持續了三十秒鐘的混亂，發出了極大的聲響。除了負傷逃逸的蛇之外，沒有任何人受傷，不過可以想像得到的是，所有人都被弄得緊張兮兮的。

　　囓齒類動物當然也是一直存在於住家四周的問題，牠們偷竊和破壞食物、咬囓嬰兒、咬破電線導致火災，因為身上帶有跳蚤而導致黑死病的發生，這些都是令人憎惡的事。不論捕捉蛇類或鼠類，獴都同樣拿手，牠們可以在戶內戶外不斷進行突擊，因此牠們也成為受歡迎的客人。更令人訝異的是，牠們還具有「可以擁抱」的附加優點。牠們算得上「親切」，因為看起來牠們似乎真的喜歡與人接觸，而且會主動接近人類，這也是一個令人喜愛的特質。

　　在埃及，獴的許多美德使牠被人們奉為神聖的動物。在羅馬時代之前，人們大量飼養獴，而且顯然是一項符合住家和茅舍經濟效益的必備動物。牠們是花費不多的寵物，因為牠們能自行覓食以餵飽自己，這也是人們最早之所以想要飼養的原因。此外，牠們可能曾是一種可零售販賣的貨品。羅馬貴婦便將牠們當成寵物飼養，以顯示自己的時髦。在當時，沒有養獴的家庭可能比養獴的家庭還要罕見。獴至少曾出現在一枚硬幣上【這枚硬幣是在西元七十六至一百三十八年間的哈德里安皇帝（Ｈａｄｒｉａｎ，【註】）時代，在巴拿波里（Ｐａｎｏｐｏｌｉｓ）所打造的】，此外，獴也曾被描繪在龐貝古城（Ｐｏｍｐｅｉｉ）的鑲嵌細工上。關於獴的描繪，多不勝數。

　　【註】西元七六─一三八年，羅馬帝國皇帝，其全名是Ｐｕｂｌｉｕｓ　Ａｅｌｉｕｓ　Ｈａｄｒｉａｎｕｓ，出生於西班牙。大多數歷史學家相信，羅馬帝國就是在這位皇帝的統治下，勢力達到最高峰，而其在位期間最重要的貢獻之一，是重新整理與編造羅馬法典。儘管如此，他在羅馬並不受民眾的歡迎。

　　隨著人口密度的增加（這是一個全球性的現象），人類床底下有蛇的問題逐漸減少，因而獴的數量也隨之減少了。在歐洲和美國等產獴的國家中，牠們至今仍是人們普遍飼養的寵物。雖然根據目前的記錄，人類唯一曾飼養的獴是埃及獴，但不論以前或現在，其他種類的獴極可能也曾因同樣的理由，被帶到非洲其他地區或亞洲各地飼養。

　　一旦被運往他處，獴就成為非常棘手的問題。這種兇猛的小型獵食動物不但會捕捉小鳥（包括家禽），還會攻擊爬蟲類及其他小型哺乳動物。在孤立的島嶼上，牠們會對小型農場所賴以為生的家禽造成極大的傷害，同時，由於牠們是外來動物，當地並沒有天敵可控制牠們的數量，當然會對當地的野生動物造成極大的壓力。

　　獴是另一種人類能利用、又能相容共存，但卻未曾養馴的動物。這種使用動物的模式與畜養動物之間，有著相當大的差異。一頭完全野生的獴與一頭睡在主人枕頭上的獴，皮此之間完全沒有實質上的差別；但狗或很晚才被養馴的貓，則與牠們的野生型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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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貂

　　貂科動物，亦即所謂的黃鼠狼科，是由六十四種獵食動物組成的。在這個類別中，包括有黃鼠狼、白鼬、雞貂、雪貂、銀貂、水獺、貂（ｍｉｎｋ）、漁貂、貂（ｍａｒｔｅｎ）、白額貂、狼獾、獾和臭鼬。

　　貂屬（Ｍｕｓｔｅｌａ）中又分為三個種【註】，其中之一是美洲黑腳貂，目前瀕臨嚴重的絕種危機，牠們分布於加拿大西部各州以及平原地區，從未被人類養馴。另外兩種都稱為雞貂；一種是歐洲雞貂，另一種則是亞洲雞貂。從這兩種或其中一種培育出來的家畜通常稱為白鼬，在美國的寵物市場則稱之為雪貂或雞貂。

　　【註】現今分類中，貂屬不只三種。

　　事實上，歐洲雞貂可能就是現今家貂唯一的祖先。有些人堅持家貂是由西亞傳自歐洲的老舊學說，並指出有某些骨骼特徵可支持這種論點。然而，現在的家貂和歐洲的品種其實是比較類似的（從繁殖模式到毛色類型），所以歐洲看起來似乎比較可能是家貂的馴化地點。

　　那麼，家貂的畜養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根據記載，白鼬的畜養是於西元前第四世紀開始的，但那似乎太晚了。白鼬可能早在西元前一千至一千五百年間就已抵達中東，這表示在歐洲的畜養時間應該更早。根據古典文學中的一些參考資料【包括亞里斯多德、普林尼（Ｐｌｉｎｙ，【註一】）以及斯特拉博（Ｓｔｒａｂｏ，【註二】）的著作】，我們似乎可以確定文中曾提及雞貂，但是，也許我們永遠無法得知畜養牠們的確切時間及地點。

　　【註一】羅馬時代共有兩位名叫普林尼的官吏與作家，大普林尼的《博物誌》（Ｎａｔｕｒａｌ　Ｈｉｓｔｏｒｙ）是拉丁古典文學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小普林尼是大普林尼的姪子，其書信集共有十卷。

　　【註二】希臘地理學家和歷史學家。

　　雖然獴和貂屬於兩個完全不同的動物科，但兩者在人與動物關係的發展情節上，似乎相當類似。幼小的獴和貂都很容易被人類發現和捕捉，如果捕獲時牠們的年齡還很小，那麼牠們就能適應人類的社會。儘管如此，兩者的結果卻有所差別。獴並未真正被養馴，而貂則變成我們目前所知的家貂了。這兩種動物，無論是捕獲的或是畜養的，對於囓齒類動物的控制而言，都是非常有用的利器。

　　此外，貂還能提供我們另一項額外的服務。從古至今，人們在一種狩獵運動中使用貂，尤其在歐洲特別盛行。這種運動就是將貂放進洞穴，然後利用貂把兔子趕出巢穴。獵人甚至也會射擊用來驚動兔子的貂，以便讓牠們從藏身之處衝出來。據我所知，人類並沒有如此使用獴。

　　雖然獴和貂都稱不上是人類的重要家畜，也沒有極大的用途，但是牠們都很受到重視，也都是有趣的動物。其實還有許多其他動物也有相同的用途，但為什麼人類偏偏挑選這兩種動物，而不選其他動物呢？這真是令人費解。在整個畜養動物的範疇中，或許人類曾經嘗試養馴的物種，比起我們從目前所擁有的證據中所了解的少數幾種動物還多。試驗成功便會在歷史上留下璀燦的一筆，試驗失敗則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十五　豚鼠和睡鼠

　　──小型珍饈

　　★囓齒類動物

　　囓齒目是哺乳動物類中最大的一個目，目前它至少包含了四十三個科，以及一千六百八十七個公認的種，不過數量可能比這更多。每年，人們都會找出新的物種並為牠們重新命名。然而，牠們的棲息地正逐漸縮減，因而任何種類都可能會在人類辨識之前就滅絕了。牠們可能就這麼來了又去，而我們卻不知道牠們曾經存在。

　　目前地球上有超過半數的哺乳動物是囓齒類動物，牠們的實際數目是非常驚人的。許多囓齒類動物一個種的個體總數，就遠超過數種其他哺乳動物的總和。以食物方面來考量，囓齒類動物可能是極重要的；無論何時，地球上都有總重達數百萬噸的囓齒類動物。作為其他動物的獵物，牠們擁有比其他大型食用動物還顯著的好處，以牠們為食物，不會有殘餘的食物，也不會形成浪費，更不需要電力和冰箱了。

　　人類誘捕和獵取囓齒類動物，可能早在現代人類出現時就開始了，牠們和爬蟲類以及昆蟲類，可能都是人類最早的獵物。水豚（最大型的囓齒類動物）、松鼠、大鼠、甘蔗鼠、小鼠、睡鼠、豚鼠和其他許許多多的囓齒類動物，都曾是獵人和採集者數千年來的主食。而在其他文化當中，當人類無法獵取較大型的動物時，牠們也曾是受人歡迎的補充性或替代性獵物。

　　由於大多數的囓齒類動物都非常小，因此我們的生活規模是牠們所無法明白的；除非我們的影子激起牠們類似對鵟鷲或鷹的躲避，否則牠們所留意的，只有蛇類或其他與牠們生活範圍相當的獵食者。因此，捕捉牠們其實是件簡單的事。我們可以推測：捕鼠器和陷阱應該都是很早就有的技術。我有一個從東非海岸名為幾利阿那人（Ｇｉｒｉａｎａ）的部落帶回來的陷阱，它僅由一個具有自然彈力的彎曲枝條，一個編工粗糙、長度未超過六吋（約十五公分）的籃子，以及一條由天然纖維製成的線所組成，沒有任何可動的部分。像這種脆弱且能被生物分解的工藝品破可能殘留到現在，因此，想要追溯它的年代是不切實際的。不過，若說人類、真人，甚至包括在演化過程中較早期的人類一直食用囓齒類動物的原因，也許是因為牠們容易捕獵且數量多得唾手可得，這樣的推測應不為過。

　　像囓齒類動物這麼重要的動物，向來在人類觀念中有著不錯的形象。在許多早期的藥典中，人們認為牠們具有醫療價值，其中有些至今仍存在。羅馬女人曾將老鼠屎當成藥膏塗在丈夫身上，以防止他試圖引起其他女子的注意（我可以理解這一招為什麼可能會成功，除非這位男子在塗上老鼠屎後立刻洗澡）。人們曾將大鼠描述成惡魔，並導致對牠們的恐懼，而小鼠有時是故事書中令人喜愛的角色，有時是令人愛慕或模仿其勤勞美德的卡通人物，有時則是惹人厭的東西。由此可見，人類對囓齒類動物的反應，其差別是非常大的。

　　人類雖然已將各式各樣的囓齒類動物加以養馴，或者至少已將他們飼養在籠舍裡，以供實驗、取其皮裘，或是將牠們當作較少人飼養的寵物，然而，在將近兩千種的已知品種中，人類顯然只挑出了兩種當作食物。人類現在另外還培育了兩種來自西非、重約二至三磅（約〇．九至一．三公斤）的品種──非洲巨頰囊鼠和大甘蔗鼠，以作為食物；這兩種鼠肉目前已在市面販賣，同時也獲得很高的評價。很久之前人類就已開始狠捕這些大型鼠，但直到現在才將牠們飼養在籠舍進行育種。值得注意的是，牠們是否會像火雞和雞一樣，在人類控制育種之下，體型和體重變得更具分量。囓齒類動物是一種很適合在籠舍中進行育種的食用動物。牠們就像小鼠一樣，懷孕期很短，只需數星期而已，而且，幼鼠很快就會成熟，既不需要太大的空間，其食物種類又多、又易取得，此外，牠們的肉又非常可口。

　　※※※

　　★天竺鼠

　　家豚鼠或稱天竺鼠，是豚鼠屬的七種動物之一。在哥倫比亞、蘇利南、巴西、委內瑞拉、蓋亞那、玻利維亞、智利、阿根廷及祕魯等地，都可見到野生型的天竺鼠。在祕魯，顯然六種野生型當中的一種（七種天竺鼠中的家天竺鼠，目前已經算是一種獨立的種），已經演化成一種我們不曾聽過的新種。

　　西班牙人抵達南美洲時，發現印加人將天竺鼠當成日常的食物之一。不久以前，在厄瓜多爾的因巴不拉省奧塔瓦活（Ｏｔａｖａｌｏ）一個印第安市鎮裡，人們經常以烤肉用鐵叉子串著烤天竺鼠肉，向我和我的妻子推銷（但我們謝絕了）。我們看到人們在市場上賣活生生的天竺鼠；由於小販們都用大袋子裝著天竺鼠當街販售（附近的露天市集廣場也是如此），目前飼養天竺鼠這種小動物的鄉村工業，顯然和當年西班牙人前來「拯救世人靈魂」時的情形相去不遠。很有趣的是，過去許多新大陸的部落都以狗肉為主食，只有飼養天竺鼠的人不這麼做。事實上，據征服者的觀察，印加人其實鄙視那些吃狗肉的人。

　　在西班牙人來到他們的高原之前，印加王國（以及前印加王國；可能早在印加文化萌芽時，人們就發現當時已有天竺鼠的畜養）一直將他們的小寶藏據為己有。在此之前，印加人所培養出來的天竺鼠，就已經擁有許多野生型天竺鼠所沒有的不同毛色。

　　西班牙人將天竺鼠傳至許多他們影響所及的地區。雖然我們不了解天竺鼠是否在其他地區也成為主要的食物，不過，牠們已成為人們的寵物，且成為在醫學實驗上有卓著貢獻的實驗用動物，牠們的名字就代表了（至少在英文當中）所有實驗的對象。

　　天竺鼠的英文名字直譯為中文是「幾內亞豬」（ｇｕｉｎｅａ　ｐｉｇ），為什麼明明不是豬的動物，卻以豬命名？而明明來自南美洲，為何會有個非洲式的名字？關於這兩個問題，有兩種說法可加以說明。第一種說法認為，幾內亞（Ｇｕｉｎｅａ）是因為圭亞那（Ｇｕｉａｎａ）或蓋亞那（Ｇｕｙａｎａ）的混淆所致。第二種說法則認為，西班牙人曾將一些天竺鼠帶到西非，然後又從那裡為英語世界引進了第一頭天竺鼠。這兩種說法可能都是真的。

　　目前，在許多南美洲的村莊裡，人們將天竺鼠釋放到野外，使牠們成為半野生的（算不上是野化的）、生活在室內和室外周圍的暫時性共生動物（共生表示「共食」）。飼養天竺鼠並不需要密集的勞力。牠們剛出生時實在很討人喜歡，全身毛絨絨的，眼睛和耳朵都是張開的。牠們可以被當成玩賞用的動物，彷彿是一種會蠕動的填充動物，後來，又供人們宰殺，成為菜單上的一道佳肴。由人類培育出來的天竺鼠種類多得令人目不暇給，在許多較先進的國家，人們則將牠們當成籠中的寵物飼養，在這些國家裡，牠們應該不會遭受同樣悲慘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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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鼠

　　目前共有十六種小型囓齒類動物都叫做睡鼠，牠們的分布範圍遍及歐洲、西亞和非洲，其中某些種類被認為對農作物有害。牠們主要生活在林地裡，是夜行性或只在晨曦和薄暮時分活動的動物。大睡鼠是一種肥胖或可食用的睡鼠，牠來自西亞和歐洲，和來自非洲的品種有極大的不同。這種睡鼠最近才被引進英格蘭，因此，不算是當地動物。牠的名字的意思就是「睡覺或瞌睡中的老鼠」，在路易斯．卡羅（Ｌｅｗｉｓ　Ｃａｒｒｏｌｌ）的《愛麗斯夢遊仙境》中，牠的表現就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天竺鼠除了被人類養馴並當作肉肥味美的食物外，也因人類的需求而被培育成漂亮奇特的寵物，但性情並不討喜的睡鼠則不同，牠們只是被「飼養」著而已，因此牠們也和大象、獴一樣，只能同被歸類為僅供人類使用的動物。

　　羅馬人將睡鼠飼養在一種特別設計的籠舍中，到了最後的階段，再將牠們移至室內的罈子中以核果餵飼，直到牠們長得非常肥胖時便宰殺牠們，供人食用。因為睡鼠在進入冬眠前正是最肥碩的時候，由此可知牠們應該被人們當成晚秋的珍饈。目前尚沒有證據可證實人類曾企圖養馴睡鼠；事實上，據普林尼的記載，大約就在耶穌出生前不久，亦即西元前十四年左右，在羅馬禁止食用睡鼠。為什麼會有這種禁令，我們並不清楚，但或許這是為了要減少某些羅馬人的招搖與鋪張吧！除了睡鼠外，當時被禁止食用的動物，還包括某些鳥類，另外，可能還包括所有的貝殼類。

　　天竺鼠或睡鼠兩者都算不上是人類史上重要的文化突破。和山羊、綿羊、豬、馬、驢、牛、狗、駱駝和水牛等動物相較之下，天竺鼠一點都不出色，若以人類使用野生動物的角度來看，睡鼠和大象比起來也是相形見絀的。然而，人類終究是深入了動物王國這個奇妙的多樣化世界，同時也發掘了這兩種囓齒類動物對人類生存的小小助益。

十六　大鼠、小鼠和寵物鼠

　　──愛恨交織的關係

　　★原來的大鼠

　　在較早期的文化裡，當動物們因為某種侵犯人類的假想罪名而在刑事法庭受審時，大鼠並未在場，因為牠是在教會法庭上受審的。牠的命運操縱在上帝和教會手中。

　　在鼠科的鼠屬（Ｒａｔｔｕｓ）中，共有七十八種囓齒類動物。以現在的專門術語來說，牠們算是真正的大鼠。許多其他種類的嚙齒類動物也被稱為大鼠，如甘蔗鼠、隱鼠（裸隱鼠或其他隱鼠）、林鼠、跳囊鼠、麝田鼠、雲鼠、水鼠、刺鼠，種類之多令人驚訝，不過牠們其實屬於其他的屬。同時為人類帶來折磨與幸運的，就是鼠屬的成員們。

　　令人恐懼的玄鼠（又名屋頂鼠、船鼠及家鼠等），激起了一個不久之前令人類膽顫心驚的集體記憶。玄鼠想必是在宗教法庭上受審的；因為牠所殺害的人數，可能遠比人類史上任何一次戰爭或天災所傷害的人數多，牠們是印度鼠蚤的帶原者，而這種跳蚤會傳染由鼠疫細菌引起的瘟疫，亦即著名的黑死病。

　　不論玄鼠或是瘟鼠，可能都源自於馬來西亞地區，但由於牠們已隨著人類四處散播，所以還有其他地區經常也被視為是牠們的發源地，例如中國和中東。不過，最可能產生這種特別精明且適應力良好的動物的地方，應是馬來半島及附近數千個島嶼，牠們經由船隻的協助遠渡重洋，幾乎征服了整個世界，如今，牠們依舊藉著船隻到處旅行，在世界各地仍然見得到牠們的蹤影。

　　究竟有多少人因玄鼠身上的鼠蚤所導致的瘟疫而死，我們無法得知。在中古時代，只要是瘟疫侵襲之處，整座城市都無法倖存，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單單在歐洲就有超過四分之一的人口死亡，其數量至少有二千五百萬人；在西元一八九二至一九一八年間的現代，印度就有一千一百萬人死於鼠／蚤帶原的瘟疫；西元一九一七至一九四二年間，烏干達也有六萬人死於瘟疫。瘟疫是人類歷史中最令人恐懼的悲劇。類似的記錄多半來自於歐洲和中東地區。瘟疫的確是一種世界性的傳染病，同時也是一個世界性的災難，可以想見，因鼠疫死亡的總人數一定十分驚人。

　　瘟疫帶來的大災難既未被歸咎於細菌，也未被歸咎於噬咬人類並將細菌傳入人體的跳蚤。承擔一切罪過的，便是那些我們可在巷弄內或樑柱上見到其蹤影，或在牆壁中聽見牠們疾行的聲音，並因而厭惡得發抖的動物。於是，玄鼠成為人類文明最大的敵人。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哈默林（Ｈａｍｅｌｉｎ）的居民也就不會雇用吹笛手，把那些侵擾他們的城鎮的老鼠趕出城了，不過，如果他們事後如約支付工資給這位吹笛手的話，事情就會圓滿多了【註】。

　　【註】吹笛手是德國神話中雲遊四海的魔術師。一二八四年，他與哈默林市（現在的哈曼Ｈａｍｅｌｎ）市民商定價錢後，身穿五彩外衣，以笛子吹出某個曲調，將老鼠引至河中淹死。然而事成之後，市長卻拒絕付款，於是他再度拿出笛子，將一大群孩子帶到城外的某座山上，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然而，玄鼠也不是全能的。雖然牠們攀爬技巧純熟，不過還有更高明的挖洞專家，牠們也不請自來地出現在往返亞洲與各地的遠洋船隻上，那就是褐鼠，又誤稱為挪威鼠（也稱為穀倉鼠或溝鼠，不過水溝中的也可能是玄鼠）。牠們或許來自中國北方，不但像牠們黑色的表親一樣散播到全世界，甚至比玄鼠更堅韌、適應力更強，而且還會將競爭對手趕走。褐鼠就是我們目前在地窖、閣樓、農場、郊區和城市等地都看得到的囓齒動物。光是在美國，褐鼠損毀存糧、殺死幼畜及幼禽、攻擊床上的幼童、啃囓電線絕緣體並引起火災等，每年至少造成了一億美元的損失。

　　※※※

　　★畜養過程

　　如今，我們已知善於攀爬的玄鼠已被善於挖洞、甚至更強勢的褐鼠所取代了；而我們也明白，將瘟疫散播到世界各地的是玄鼠，目前正對我們的產業造成極大損害的則是褐鼠。然而，我們卻無法忍受長時間注視任何一種野鼠，並辨識或注意其中的區別。除了博物學家之外，對任何人而言，大鼠都是令人生厭的動物。然而，我們卻依然將牠們養馴了。

　　大鼠是畜養動物準則中一個令人困惑的例外。人類將自己極度厭惡及恐懼的動物攜回照料，這是自有歷史記錄以來僅見的。另外一個例外與小鼠有關，這個例外與人類將他在野外所認識的、以及他所喜愛或甚至是崇拜的動物加以養馴及「改良」的一般準則不同。以褐鼠與家鼠為例，人類的確認識牠們的野生型，並使出了渾身解數試圖消滅牠們。然而，大約在三百年前，人類卻開始珍惜牠們，這個令人吃驚的轉變，是人類與動物互動史中最奇特的，也是人類畜養動物的歷史當中，最根本的愛恨關係。

　　即使某些人對家鼠有正面的感覺，但這畢竟不是一般人的看法。不過，話說回來，牠們的確擁有令人喜愛和有價值的特性。家褐鼠一直保留與野生型相同的種名──Ｒ．　ｎｏｒｖｅｇｉｃｕｓ，通常是白色的，事實上應該說是白子（ａｌｂｉｎｏ）眼睛是粉紅色的，另外有的是褐色和白色夾雜的毛色。近幾年，寵物界已培育出其他純色或單色的品種。每年，人培育數百萬隻白鼠，以供生物學及生物醫學實驗室使用；動物園繁殖以噸計算的白鼠，以餵食園中的鳥禽和爬蟲類。此外，也有人將牠們育種當成寵物，牠們取悅了許許多多沒有足夠空間飼養較大型寵物的人們。不需要任何協助，牠們就已經是非常乾淨清潔的動物。據白鼠的熱愛者說，牠們是非常容易親近的動物。

　　不論是在圈飼狀態或是野生狀態，大鼠的生存都是加速度的。牠們的壽命最長約為二千天（這是最長壽時的情形），可在四十五天大時開始發情，懷孕期大約只需二十一天，窩仔數通常為八到十二隻，不過最多已知可多達二十四隻，幼鼠在二十五天大時就會斷奶，母鼠一直到十八個月大時仍有繁殖能力。無論是野生型或是家鼠，牠們的繁殖數量都多得驚人。和馬或牛比起來，家鼠當然是較不重要的家畜，而且在我們的語言中，家鼠一直帶有令人厭惡的含意，例如「你這骯髒的鼠輩」，又如「變節、背叛或告發」（ｔｏ　ｒａｔ　ｏｎ），其典故來自於老鼠會棄沉船而逃。不過，有誰不會在沉船時棄船逃跑呢？

　　※※※

　　★野鼠

　　對我們的祖先而言，小鼠是一種具有預言意味的動物。在病房中出現的小鼠，意味著死亡即將來臨；房子裡頭如果有小鼠，通常是個不好的徵兆。據說小鼠的體內蘊藏著人類的靈魂，紅色的小鼠代表純潔的靈魂，黑色的小鼠則是被罪惡玷汙的靈魂。聖格特魯德（Ｓａｉｎｔ　Ｇｅｒｔｒｕｄｅ，【註】）是靈魂的守護神，關於她的描述，總是多少與小鼠有關。普林尼曾指出，若將小鼠的骨灰與蜂蜜混合能治療耳朵疼痛，用來刷牙則可讓口中氣息甜美。在英格蘭，人們認為各式各樣小鼠肉的調製品對於治療百日咳、尿床、傷風和天花有所助益。

　　【註】西元一二五六─一三〇一年，德國神祕主義者，有時亦稱為「偉大的聖格特魯德」。她在黑爾夫塔（Ｈｅｌｆｔａ）的本篤女修道院求學，後來成為修女。廿五歲時，她經歷了第一次神祕經驗；在其神祕派神學典籍《神愛的顯現》中，她以優美的拉丁文描述了這次經驗。

　　另一個與小鼠有關但較無益的，是關於德國梅因斯（Ｍａｉｎｚ）的總主教哈托（Ｈａｔｔｏ）的傳說。西元第十世紀期間發生了一場可怕的饑荒，成群挨餓的民眾來到糧食豐富的總主教住處乞求食物，但哈托的反應卻是將這些行乞者反鎖在一間穀倉中，並放火將整棟建築物燒燬，就在這時候，穀倉中衝出了一大群小鼠，即使哈托逃到萊茵河中央所謂的「鼠塔」中躲藏，這群小鼠卻仍追到那裡，將他啃蝕得只剩下骨頭。

　　像大鼠一樣，許多種類的動物常被泛稱為小鼠，如：睡鼠、侏儒鼠、小跳鼠、跳鼠、鹿鼠、刺鼠、粗毛鼠、寬頭鼠、巢鼠、森鼠，不過，這些小鼠都分屬不同的屬。

　　小鼠屬中對我們最重要的就是鼷鼠屬（Ｍｕｓ）了，全世界共有三十六種鼠種屬於鼷鼠屬，其中的家鼷鼠（又名小家鼠）是我們最感興趣的品種。我們並不知道牠們究竟源自於何處；這種小型鼠幾乎是處處跟著人類，因此我們實在無法追查牠原來的分布範圍應該是哪裡。恩斯特．渥克（Ｅｒｎｓｔ　Ｗａｌｋｅｒ）在其著作《世界上的哺乳動物》（Ｍａｍｍａｌｓ　ｏｆ　ｔｈｅ　ｗｏｒｌｄ）中指出：「鼷鼠的天然分布範圍可能是西起地中海地區，東至中國。」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目前只要是有人類的地方，絕對就有牠們的蹤跡。

　　大約在三百年前，人類「馴服」並且畜養了家鼷鼠，也就是羅馬人所稱的白老鼠、白子，普林尼認為牠們會帶來好運。和大鼠一樣，白化症（ａｌｂｉｎｉｓｍ）很普遍（這對野鼠其實具有反效果，理由很明顯，因為白化症的老鼠比較醒目，而老鼠的天敵又多）。如今，即使只經過這麼短的時間（人類畜養小鼠是不久之前才發生的），小鼠卻已依人類的期望而被培育出不同毛色、斑紋和毛皮的樣式。目前已有單色及雜色等具吸引力的毛色組合。

　　人類使用小鼠的發展過程和大鼠相同。每年，人類繁殖無數小鼠供實驗使用，或用來餵食寵物及動物園裡的動物；另外，還有數百萬的小鼠被當作籠飼的寵物。不過人類對於培育更多更漂亮的家鼷鼠的企圖心，就像他摧毀野生鼷鼠一樣主動積極。鼷鼠一方面極力取悅我們（如果你正好是鼷鼠愛好者的話），另一方面卻又破壞食物，使我們損失數億美元。因受老鼠屎尿汙染而必須拋棄的小麥、糖及其他大宗乾糧的數量不容忽視，如果能將總和計算出來的話，那將是一筆驚人的數目。鼷鼠和人類的關係實在非常奇妙。

　　在結束關於小鼠的主題之前，我們至少應該承認有一個完全人性化的小鼠的特別世界。華特．迪士尼（Ｗａｌｔ　Ｄｉｓｎｅｙ）雖然不是第一個利用小鼠天生的可愛作為故事主角的藝術家或作家，但是他在西元一九二〇年末期所推出的第一部動畫片，卻為他創造了一九九〇年代擁有數千名員工的數億美元企業。我們可以肯定地說，米老鼠不僅是最有名的動物，也是全世界至今最為人熟知的主角。這和小鼠的其他形象比起來，當然是更奇異的一種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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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寵物

　　除了天竺鼠、大鼠和小鼠之外，人類也曾照料過許多其他嚙齒類動物，不是將牠們當作食用動物，而是當成籠子裡或「架上」的寵物。我認為這些囓齒類動物不算人類真正畜養的動物，不過，由於熱中此道者大量育種的結果，至少人類最後將會控制某些品種的基因庫，並造成顯著的變異。

　　究竟有多少種囓齒類動物被人類當作寵物飼養，我們並不清楚，但其中最普遍的有：敘利亞的金倉鼠，智利北部的絨鼠，東亞的長爪沙漠鼠。

　　松鼠、飛鼠、花鼠、蚱蜢鼠、鼢鼠、巢鼠、鹿鼠、林鼠、旅鼠、田鼠和草鼠等，全都是小型野生哺乳動物，通常屬於嚙齒類，牠們都已有不同程度的馴化，或者至少已相當能夠接受人類的管理；這樣的結果，或許部分是因為人類想對其周遭的動物握有主控權吧。至於動物是否樂於接受這樣的安排，並不在考慮範圍內。如果善加照料的話，應該不會有所謂的虐待發生，然而，我們更能確定的是，如果這些動物有選擇機會的話，牠們應該寧願繼續生活在野外吧。當然，如此一來牠們的生命必會縮短，而且全都成為獵食者的食物。這些囓齒類動物算不上是家畜，將來牠們是否能成為家畜也很令人質疑。牠們處於一個不利的情況中；世界上最令人厭惡的哺乳動物非牠們莫屬，而大鼠則是其中最受厭惡的囓齒類動物了。

十七　兔子

　　──美食與禁忌

　　★傳說中的兔子

　　牠在現代是一種易於親近的動物，但奇怪的是，在許多古代的傳說中，牠們卻是一種頗不吉祥的動物。如果希望船能平安靠岸，絕不可在船上說出兔子這個字，也不可擺動鼻子或做出其他類似兔子的動作，因為兔子可能是為巫界服務的精靈。據說，礦工在前往煤坑工作時如果看到兔子，他們會立刻轉身回家。有一條忠告勸人不要單獨留下一頭黑兔，因為黑兔代表某人依戀塵世不願安息的祖母的靈魂。

　　另一則關於兔子的迷信是，摩擦兔子的腳能帶來好運。此外，若在每個月第一天早晨醒來時，說出兔子這個字，也可以確保好運。當然，還有絕不能遺漏的彼得兔子（Ｐｅｔｅｒ　Ｒａｂｂｉｔ），貝亞翠斯．波特（Ｂｅａｔｒｉｘ　Ｐｏｔｔｅｒ）為這隻兔子的形象貢獻良多，讓牠成為偶像。今天我們所說的「小兔邦尼」（ｂｕｎｎｙ），也就等於可愛的意思。就像其他人類畜養的動物一樣，兔子也成為一種人類綜合文化的暗喻。不論好壞，你可以隨意賦與兔子任何角色，沒有人會和你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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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始的兔子

　　世界上的兔子都屬於兔形目，而不是多數人所誤以為的囓齒類動物。事實上，牠們和有蹄動物的血緣關係較為相近，和大鼠、小鼠或松鼠之類的動物反而關係較遠。兔科大約包括了四十九種兔和野兔。一般認為，歐洲野兔就是目前世界各地所飼養的數百萬隻家兔的祖先型，雖然牠們可能在型態、顏色和體型上都有些差異。目前光是美國就已經有四十種公認的兔子品種，其中至少有一百七十個獨特的變異。不同品種之間的體型差異極為顯著，一頭佛來明巨兔的重量約在十四至二十磅之間（約六．四至九公斤），牠或許是全世界最大的兔子；而在荷蘭侏儒兔的三十個變種中，不論是哪一種，其重量都少於二磅（約〇．九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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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地與何時

　　歐洲兔原本僅見於伊比利亞半島，亦即現今的西班牙與葡萄牙等地。當人類的影響力抵達該地時，當時可能發生以下兩種情形之一：兔子若不是被獵殺殆盡，就是在被人類畜養後迅速繁衍。結果發生的是第二種情況，而後來人類幾乎將兔子散播到所有去過的地方。

　　羅馬人並沒有為他們隨身攜帶的兔子育種，以便製造不同的品種和變種（或許這會令你聯想起同樣處境的睡鼠）。羅馬人只是把兔子圈養起來，拼命將牠們養肥，然後再吃掉牠們。

　　兔子的繁殖力很強，每隻母兔每年可生產三十隻後代。在所有出生的兔子中，有百分之四十七是雌兔，因此母兔和其子代所能繁殖的後代數量十分驚人。兔子大約在五個月大左右就達到性成熟，懷孕期平均只有三十一天。雌兔沒有動情週期，只要不是懷孕期，任何時候都能夠配種。因此，不論公兔或母兔，牠們的繁殖能力都享有盛名。

　　和其他哺乳動物不同的是，兔子直到交配後才會排卵。兔科動物在許多方面都和別種動物不同；牠們的卵子很大，甚至比人類的卵子都大，公兔的睪丸位於陰莖前面，其他的哺乳動物則相反。如果環境不適合生產子代的話，母兔便會自行吸收胚胎。有時候兔子還會在未交配的情況下進行孤雌生殖（ｐａｒｔｈｅｎｏｇｅｎｅｔｉｃａｌ），經由這種方式所產下的子代，全都是雌兔。此外，有些兔子體內擁有膽囊，有些則沒有，而且這兩種情形都被視為正常。兔子家族的確是與眾不同的動物。

　　羅馬人圈養兔子，偶爾也許會餵牠們吃些園子裡的草屑，並且任由牠們自然淘汰，不過他們依然整年都能享用兔肉派或燉肉。羅馬人並未在兔子身上花太多功夫，他們只不過是擁有兔子罷了，他們用來圈養兔子的欄舍，稱為ｌｅｐｏｒａｒｉａ。羅馬人可能也曾養過其他品種的兔子，或許也養過一些野兔，但他們也沒有對這些兔子進行育種。在一個圍著的場地中射兔子，總是比野地裡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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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馬人之後

　　中古時代的僧侶可能是第一批真正畜養兔子的人，他們培育某種體型的兔子，想必是為了某些簡單的理由；因為當時教會不認為兔子的胚胎是肉類，兔子於是更顯重要。在齋戒期間，僧侶可以食用尚未出生的小兔胚胎。

　　兔子熱中於挖掘洞穴，羅馬人和追逐兔子的養兔人或兔子育種工作者，想必都曾眼看著自己的兔子鑽入洞裡逃之夭夭。這些兔子在逃脫後，重新在野地裡安身立命，但由於牠們從未被畜養（至少在中古時代是如此），因此我們不能將這些逃脫者稱為野化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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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兔子

　　目前全世界都將飼養兔子當成一種方便的蛋白質補充途徑。兔子成熟得非常快，而且易於控制，又肯食用園子裡的植物碎屑。我並不清楚究竟哪些地方以兔肉作為主食，不過我想某些地區的確比其他地方更常食用兔肉。大多數美國人都不曾嚐過兔肉，但在歐洲則相反，這極可能是受了波特女士及其後繼人士對「邦尼兔子」的極度崇拜的影響，許多人覺得食用兔肉不但不登大雅之堂，更是一件令人厭惡的事；食用兔肉幾乎成為一種禁忌了。

　　人們經常將兔子當成寵物來飼養，不過這種情形在富裕的社會中較常見。當人捱餓時，將兔子這樣的動物當成食物，很快就會比把牠當成後院裡寵物動物園中的一員更吸引人。於是，某些人珍愛的邦尼兔子，對其他人而言，卻可能代表了一頓晚餐。

　　兔子雖有數量龐大的品種與變種，但牠們都各自擁有許多崇拜者，而且牠們經常會在４─Ｈ和ＦＦＡ大展及其他特展中展示。每當有純種兔展時，總會造成交通壅塞，而那些高水準、既獨特且育種優良的完美標準血統，往往會贏得令人嫉羨的評價。

　　為供應肉類而遭宰殺的兔子（牠們也許來自捕獵、圈養或是畜養的），同時也貢獻了牠們的毛皮。在皮草交易中，兔毛主要用來製作童裝或鑲邊，但因為它會掉毛、易斷裂，而且既不暖和也不耐用，所以即使兔子貢獻了數萬張的兔皮，它依然稱不上是一種重要的皮草。用來捕捉其他毛皮較具商業價值的動物的陷阱，有時難免也會捉到一些野兔，但由於牠們不具販賣價值，不值得大費周章，因此人們通常會將牠們丟棄。這種行為不但形成浪費更對兔子形成極大的傷害，因此全球各地應鼓勵全面禁止使用這種陷阱。

　　的確，不論是在我們的菜園裡細嚼慢嚥的林兔，或是引至澳洲後繁殖為數百萬隻的傑克兔，對人類而言，野地裡的兔子可能是一種害獸。不過，我認為這些理由並不足以合理化對兔子進行大屠殺；兔子死亡的原因不勝其數，例如：遭石塊砸死、被棒子打死、被陷阱夾碎、誤陷羅網遭勒死、被陷阱捕捉、被弓箭標槍或獵槍射殺、被狗追逐、被獵豹或鷹獵捕等。此外，兔子經常是剛出道的獵人的第一個獵物。附帶一提，獵物（ｇａｍｅ）這個字眼來自於德文的ｇａｍｅｎ，它的字義就是歡樂。換言之，所謂的獵物，就是我們帶著愉悅的心情去宰殺的動物。

　　雖然人類為了休閒而非生存之需而狩獵與設置陷阱，造成種種殘忍、虐待與浪費兔子的情形，但兔子的畜養規模依然較小。兔子是種極具吸引力的動物，而且擁有許多令人喜愛的特質，所以牠們的吸引力似乎不會減低。事實上，隨著人口的持續增加，兔子的數目可能也因而有所成長。對經濟發展較差的地方而言，兔子是種容易飼養的食用動物和寵物，而由於空間的限制，兔子在未來所扮演的角色，可能會比過去更為重要。

十八　毛皮動物

　　──以虛榮心之名

　　★毛裘

　　在定義上，哺乳動物是有毛的動物，不過仍有些動物在成熟後幾乎沒有毛，例如鯨、海牛、大象和河馬等。早期人類會保留當作食物的獵物的毛皮；不論是皮革或毛皮，獸皮可說是人類最早的「布料」。氣候較冷時，獸皮可能就是人類狩獵最主要的目的。當冰河漫過整個歐洲大陸時，覆蓋身體以保暖是生存的最基本需求，此外，當然還必須補充蛋白質。當人類縮著身子睡在冰冷洞穴中，而洞外正雪霰交加時，他們一定很渴望能睡在獸皮上，或者是以它覆蓋赤裸的身體。

　　人類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發展出其他布料。我們不清楚人類究竟何時開始揉搓及編織山羊毛，並用它取代獸皮，但合理的推論應是在山羊與人類剛剛開始產生關聯的時候。在某些文化中，人們以槌打過後的樹皮（粗糙且不暖和）當成布料，後來也開始使用像棉花和羊毛之類的天然纖維。布的製造在農業時代之前就已經開始了，而且一直延續到現代。如今，人造纖維也成為製造布料的原料了。

　　自古至今，即使發展了無數的編織技術，但人類至今依然保有穿著皮草的習慣，目前尤以女性居多。原本曾是較先進的洞穴人的基本生活習慣，在近幾個世紀以來，卻變成一種代表財富、精緻和時尚的極致表現。在某些文化中，人們特別將銀貂和海獺的毛皮保留給皇室人員專用。不過，現在愈來愈多人將這種習慣視為一種殘忍無情的行為，而穿著皮草在許多現代社會裡，也逐漸式微。穿著皮草不但已成為落伍的想法，現在更讓許多人視為一種不合時宜的殘忍行為。

　　人類究竟在何時何地開始圈飼提供毛皮的動物以獲取毛皮，而這些實驗又為何多半失敗，我們並不清楚；至於，人類究竟曾嘗試與放棄多少個品種，也仍不為人知。不過，我們依然可以試著將某部分的情節重新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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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

　　在瑞士，人們早在新石器時代就開始圈飼狐了。在某些遺址中，狐的遺骨比狗骨多，而且種種證據顯示，狐這種小型犬科動物的遺骸是人類食用過後留下的。這些狐可能就是紅狐──一種可回溯到更新世時期的舊大陸動物，換言之，人類尚在演化時，紅狐就已經存在了。在哲立科也發現了大量的狐骨，同樣的，這也顯示了當地人們也將牠們當成食用動物。

　　因此我們可以推測，人類吃過狐肉之後保留了狐皮，然後，食用狐肉的習慣便開始由其他種類的肉類蛋白質所取代。至於之後的人類是否繼續養狐以取得毛皮，或者此後數千年都不再養狐，則無法得知。

　　總之，我們有理由相信：在瑞士第一隻圈飼的狐，至少代表了人類畜養狐的第一步。骨骼異常，以及關節炎之類的疾病，讓野外生存成為極為困難或甚至是不可能的事。很明顯地，狐被人類飼養了，而且牠們的骨骼比當地的野狐更小，因而，牠們其實可能已經完全被人類畜養了。

　　人類不捕捉或獵殺狐和其他毛皮動物，反而飼養牠們的理由其實顯而易見。動物長毛主要是保護作用，為了因應這種需要，冬天時的毛皮最為豐茂，而在春夏較炎熱的月份，有些毛皮動物會將身上的毛弄得蓬亂。不過，在冬天設置捕獸陷阱是極艱辛費力的，甚至是非常危險的工作，因此，圈飼這些動物，然後等到冬天牠們毛皮狀況最好時，再在安全舒適的農場中屠宰牠們，事情就容易多了。

　　人類圈飼的狐目前已多達數百萬隻。在上一世紀末，加拿大沿海諸省開始飼養紅狐的銀色變種。現在人們也另外培育了其他的變種，所以，在農場飼養的狐應被視為已被畜養的動物。人類選取狐的毛色和毛質，並基於金錢的考量而對牠們進行育種。在野生狀態下，銀色或藍色的變種是少見的。

　　大約在西元一九三〇至一九四〇年之間，笨重的狐毛外套極為風行，電影明星拍照時，甚至在泳衣外面穿上狐皮外套。單條或雙條狐毛加上配有玻璃眼睛的人造狐頭，被人們當成圍巾圍在肩上，且成為服裝的標準配件。幸好，近來這類衣飾都已被視為過時的藝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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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鼠狼與其他動物

　　貂是貂科動物的一員，也是獾、臭鼬、黃鼠狼和水獺的表親。自一八八〇年代以降，人們不但捕捉貂，同時也圈飼牠們。數世紀以來，貂的毛皮一直是世人追求的物品。到了本世紀，貂則成為一種地位的象徵。不久以前，擁有貂皮外套代表著「成功」。貂和狐一樣，都曾經過人類繁殖數百萬頭，並從中培育出一些突變種，然後再從中小心選出符合流行且具價值的毛色。因此，貂應當被視為一種家畜。有關貂的早期歷史，我們並不十分了解。除了飽受飢餓之苦的人外，或許人類從不曾考慮將牠當成重要的食物來源。

　　最具價值的毛皮動物是黑貂，蘇俄人因牠們而獲利匪淺。在西元一七〇〇年代，單單是西伯利亞一地的毛皮市場，每年可能就有數十萬筆黑貂皮的交易。現在，黑貂的來源多半來自於專業的射手，有些則來自於專門飼養黑貂的農場。黑貂在家畜當中的地位尚未受到評估，不過牠們可能連畜養都算不上。

　　北美麝田鼠也是人類為了獲取毛皮而商業化飼養的動物，不過牠的數量還比不上狐和貂。儘管牠的毛皮價值稍低，但被捕的數目仍多達數百萬隻。不過牠並不能算是一種家畜。

　　有一種重要的南美囓齒類動物稱為巨水鼠（皮草交易稱牠河狸鼠），牠至少在西元一九三〇年代就已引進美國，並在路易士安納州飼養。不過，牠是否曾接近畜養狀態，仍值得懷疑。

　　在日漸式微的皮草業中，其他經常被使用的毛皮動物或許曾被圈飼過，但嚴格說來，牠們並不算是被畜養的動物。這些動物包括：河狸、水獺、海獺、貂、漁貂、狼、郊狼、北極狐、野兔、豹、美洲豹、獵豹、雪豹、雲豹、老虎、豹貓、美洲小豹貓、猞猁、大山貓、藪貓、數種叢林貓、麝貓、獛，還有好幾種熊、狼獾、以及一些海豹和海獅、所有的松鼠、臭鼬、銀貂、各種猴子，尤其是疣猴，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動物。從史前時代以來，人類對動物的屠殺未曾停歇，特別是對肉食動物。

　　許多用於皮草交易的動物目前已變得稀少了，牠們不是受到滅絕的威脅，就是已瀕臨絕種。此外，隨著棲息地的日漸縮減，這個問題將日漸嚴重。自然的趨勢應該是讓農場上的動物數量持續增加以供屠宰，但更可能的情況是，在任何動物能像狐或貂那樣被人類畜養之前，皮草工業可能就已告停擺。一度在美國和加拿大極為普遍的養狐業和養貂業，如今幾乎已經全都轉到韓國去了，於是韓國成為目前絕大多數皮草的來源地。即使是曾在美國與加拿大發行的毛皮飼養貿易期刊，如今也不復存在了。

　　使用皮草激起人類的道德憤怒，但使用皮革卻不會引起如此強烈的反應，其間的差異在於大多數人以最初的使用意圖作為判斷標準。目前世界上大多數皮革來自於食用動物，而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肉食者，所以人們對於皮革的使用較無反感。由鱷魚、鴕鳥、蜥蜴及蛇皮做成的皮革都是附帶的奢侈品，而牛皮、豬皮，以及水牛皮和馬皮，則是主要的皮革來源。我們的重要家畜所提供的可鞣皮革的數量，是任何其他野生動物所不能媲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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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豹

　　除了偶爾被當成毛皮動物（牠的毛皮質料極差）外，人類至少從埃及的王朝時代起就開始圈飼獵豹了。獵豹是所有野貓當中性情最為溫順的，而且牠很快就能適應在人類身邊的生活，馴服的獵豹攻擊人類的事幾乎沒有發生過。事實上，即使是野生獵豹也很少攻擊人類。令人訝異的是，獵豹是所有四腳動物中速度最快的，但捕捉牠們卻一點也不難。牠很快就安靜下來，而且易於馴服和飼養。

　　在中古時期，獵豹的評價很高，而且和隼的用途一樣，人們經常用牠們來追逐和獵捕獵物。這種運動顯然是專屬於有錢人的。雖然被稱為「獵豹」，牠的爪子卻無法完全縮回；牠和豹或其他的貓科動物之間的關係並不密切。西元一九五〇年代，據記載，印度蒙兀兒王朝（Ｍｏｇｕｌ）的皇帝阿克巴（Ａｋｂａｒ，【註】）生前一度曾同時擁有多達上千隻的獵豹，而據說在他六十三年的歲月當中，總共飼養過九千隻獵豹，顯然他算得上是最鋪張的人之一。

　　【註】印度蒙兀兒王朝最偉大的皇帝，也是十六世紀最顯赫的人物。阿克巴出生於印度的烏瑪霍特（Ｕｍａｒｈｏｔ），名為Ｊａｌａｌ　ｕｄ─Ｄｉｎ　Ｍｏｈａｍｍｅｄ，是第二代蒙兀兒皇帝胡馬雍之子。阿克巴繼承皇位後，在二十年內收復失土、對外擴張，治績斐然。

　　人類直到數十年前才知道如何在圈飼狀態下培育獵豹，因此牠們從未曾被人類畜養過，阿克巴那一大群獵豹理應都是從野外捕捉回來的。獵豹的育種「機密」有兩個神祕的重點。

　　第一個重點與其神祕的動情週期有關；我們完全無法直接觀察雌獵豹何時準備交配。一直到最近，我們才發現，藉由關在隔欄雄獵豹的興奮行為，可以斷定雌豹的動情週期。第二個重點則是一妻多夫制；一頭雌豹必須與兩隻或兩隻以上的雄豹交配才能夠受孕。

　　獵豹的育種機密最早是由一位義大利醫生發現的，之後，電影演員亞曼達．布雷克（Ａｍａｎｄａ　Ｂｌａｋｅ）與丈夫法蘭克．吉爾伯特（Ｆｒａｎｋ　Ｇｉｌｂｅｒｔ）在他們位於亞利桑納州鳳凰城（Ｐｈｏｅｎｉｘ）的私人實驗性質的獵豹育種場中，再度發掘了這個祕密，他們夫婦倆在過世之前已培育了七代的獵豹。目前，人們已能在動物園中定期繁殖獵豹，這在不過四分之一世紀之前，仍是項不可能的事。

十九　雞

　　──在每一個碗盤裡

　　★起源

　　雞屬（Ｇａｌｌｕｓ）之中的原雞有四個種：紅原雞、錫蘭原雞、灰原雞以及綠原雞。這些種類對於現代的雞的誕生都有所貢獻，但最大的功勞應歸於紅原雞。我們的曬穀場上的雞至今仍沿用這個學名。

　　紅原雞的分布範圍很廣，從印度、南中國，延伸到東南亞、菲律賓、爪哇和蘇門答臘。家雞便是源自於這個廣大區域中的某處；綠原雞也來自爪哇、峇厘島及附近島嶼，所以牠在現代雞的演化過程中，至少也有小小的貢獻。當雞被人類控制並往西移動時，印度西部與南部的錫蘭原雞及灰原雞，或許也為畜養的原始紅原雞帶進了一些基因。在這個混合種終於朝西及朝北進入中東與歐洲之前，我們不知道牠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動物，不過其行進路線似乎不難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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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南　　西元前八〇〇〇年以前

　　印度河河谷，然後是索馬利亞　　西元前二〇〇〇年以前

　　埃及　　西元前一三五〇年以前

　　中國　　西元前一一二二年以前

　　希臘及其殖民地，然後是羅馬帝國　　西元前七〇〇─五〇〇年以前

　　波斯及美索不達米亞　　西元前六〇〇年以前

　　大不列顛　　西元前一〇〇年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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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引進並掌握原雞的方法，其實很容易想像。找到雛鳥的位置並捕捉牠們其實並不難；如果在雛鳥還小，甚至在牠們尚未孵出之前就將牠們帶回家，這些禽類通常會對第一種出現在牠們身邊的生物印象深刻。早期人類若想在住家四周飼養動物，可能雞（或鴨或鵝）比其他動物更容易飼養。雞不需要圈飼，而且如果狐或野貓叼走其中一隻，所造成的損失也不至於太大（就這種角度而言，禽類算是高風險的「莊稼」）。雞群來了又離開，去和野生原雞交配，然後回到巢裡，或是在不久之後帶著一窩小雞出現。雞與人類之間一開始的關係，可能是很隨意的。

　　我只曾在斯里蘭卡觀察過野生原雞的行為，不過牠們的行為與其他三種原雞並無太大差異。如果完全野生野長的話，這些雞將會非常害羞，而且總是遮遮掩掩的；同時，因為牠們有許多陸棲、水棲、樹棲的掠食者，有些經常無聲無息地來襲，因此牠們必須時時保持警覺。原雞基本上算是陸棲動物，一旦有其他生物接近時，牠們多半採取逃跑的方式，較少飛行，一部分的原因是牠們一般選擇在灌木或樹林繁密處四處啄食，這些地方不適合快速飛行。

　　在非常鄉下的地區，當地所謂的「家」雞（ｌｏｃａｌ　〝ｄｏｍｅｓｔｉｃ〞　ｆｏｗｌ）是「半野生的」（ｈａｌｆ─Ｗｉｌｄ）而且看起來極類似牠們的祖先雞群；我發現在婆羅洲、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斯里蘭卡及菲律賓也有這種現象。在印度，在村莊、院子裡四處琢食的母雞被稱為土母雞，牠們十分奇特，難以將其歸類。像羅德島紅雞（Ｒｈｏｄｅ　Ｉｓｌａｎｄ　Ｒｅｄ，【註】）這一類的外來種，可算是十分有名，所獲得的評價也相當高，但我在亞洲旅行時所看到的雞，多數還是半野生狀態的土母雞。

　　【註】羅德島為美國地名。

　　將雞從野生轉為養馴的過程，和人類畜養其他哺乳動物的過程不同，畜養雞不需要太密集的勞力，而且危險性較低。雞的畜養應是循序漸進且自然發生的，不但適合無拘無束的雞，也適合渴求蛋白質的人類。

　　最初畜養雞的地點和時間我們尚無法得知，但由洛杉磯的霍普醫學中心（Ｈｏｐｅ　Ｍｅｄｉｃａｌ　Ｃｅｎｔｅｒ）在最近發現的基因型可推測，越南應是這個重要演化的發生地點，至於發生的時間則可溯及一萬年前，遠比目前我們所認為的時間更為久遠。不過由於雞與人類之間的關係是輕鬆的，而且是循序漸進形成的，因此可能並沒有明確的起始時間，甚至這種關係可能在很多個地點同時發生。事實上，畜養雞的過程可能不是由單獨的個人或文化完成的，而是在人類開始定居，並放棄游牧生活後，原雞自然而然地就成為亞洲的家雞；散落在人類住處四周的種子不停地吸引野生禽類，後來牠們專門以人類散落的食物維生，最後就此留了下來。對於那些沒有文字記載的民族而言，文化特質很快就會變成古老而人人遵從的事，成為某些只是目前如此、過去如此、將來應該也永遠如此的事。這也是為什麼口述傳統──尤其是有關時間的描述──到頭來會變得以訛傳訛的原因。

　　在畜養家雞之前，人類獵殺野禽以獲取禽肉，想必也曾利用牠顏色豐富的羽毛（尤其是紅原雞的黑色和紅色羽毛）作為裝飾品，或許也在宗教儀式中使用。公雞富有光澤的黑色尾羽，可能曾被用於宣告階級和同盟關係。大自然中很少有像羽毛這樣既漂亮卻又能持久的東西；花兒會謝，葉子會枯萎，但只要細心呵護，羽毛卻能代代相傳。此外，雞還會生產雞蛋。無疑地，當初人類發現雞蛋之後，想必立刻就吃了這些蛋。雞蛋是營養豐富且營養價值極高的補充食品，對狩獵者或採集者來說，它是上天賜與的一種美味禮物。

　　我們至今仍不明白人類在四周飼養雞的動機是什麼，或許只是因為養雞比抓雞簡單，而且禽類又是提供人類多重利益的動物。首先，當然是牠們美味可口的肉，其次是牠們的羽毛和雞蛋。另外還有一項不能被低估的，就是雞帶給人類的運動娛樂。最後，則是用來作為牲禮，或在其他諸如預言未來之類的儀式中使用。

　　人類究竟多久以前開始賭鬥雞，我們仍不清楚，不過，鬥雞在許多仍有野生原雞的地方，依然是非常普遍的活動。即使是已畜養的公雞，其實仍極有攻擊性，人類便是從這個特點發展出這種殘忍的運動。綜合來說，人類飼養雞便有許多不同的理由：為了雞肉和雞蛋兩種截然不同的食物，為了裝飾、地位、宗教、占卜，以及娛樂等。和其他家畜相比，雞似乎能提供飼主更多不同的回饋。

　　新大陸的家雞是由外地引入的。西元一五二〇年，就在柯狄茲征服墨西哥期間，他從歐洲引進了一群雞。據悉，這些雞的數量約為一千五百隻左右。

　　目前，人類飼養的雞的數量大約介於八十至一百億之間。儘管羽毛和雞糞可說是重要的副產品，不過現在人們養雞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雞肉和雞蛋。

　　產業界密集養雞的方式極為苛刻殘忍，而且有竭盡所能把雞當作機械對待的傾向。他們修剪雞喙，將牠們塞在小小的鐵絲網籠子裡餵養，使牠們沒有機會像活生生的動物一般隨意走動。餵養雞群的科學已高度發展；雞隻孵化數週之後，就被送至屠宰場（這裡的雞是從孵蛋器裡孵出來的，不是從雞窩孵化出來）。獸醫被訓練成只以整群雞為診療對象，而不個別治療。除了秀展品種的愛好者，以及那些專精於「就商業利益而言已告絕跡」的稀有品種的人之外，人們完全未將雞視為個別的動物。

　　根據記錄，家雞的品系和種類至少有二百種，不過目前大部分都已滅絕或十分罕見。目前我們所知的美國第一個禽類展覽，是於一八四九年舉行的。在眾多優良的雞肉和雞蛋生產者中，也製造了一些畸形的產品，例如矮腳雞，由於牠的腳實在太短了，所以走起路來搖搖擺擺地像隻鴨子。又如日本鳳凰鳥，其尾羽長可達八呎（約二．四公尺），顯然只適於展覽之用。另外還有一種阿勞卡那雞，牠們所產的蛋有藍色的殼。

　　雞和雞蛋的商業生產者依據商品名稱來生產雞和蛋，而不是根據品種。除了私人愛好者以及家畜歷史學家仍有興趣之外，勃萊姆雞、科欽雞、澤西巨雞、諒山雞、安科納雞、羅德島紅雞、安達魯西亞雞、長提克雷雞以及哥倫比亞岩雞等雞種的美好歲月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在歐洲和北美洲的多數地區，紅原雞今日的後代被塞進一種工廠式的飼養系統，完全沒有所謂的人道可言。單單為了餵飽一座大城市的人口，每天就需宰殺並運送數百萬隻的雞。雞當然是人類最有價值且最易取得的食物來源。如果沒有牠們，簡直難以想像我們該怎麼辦。然而，雞活著的時候所受到的照顧，卻遠遠比不上牠死後所得到的關愛。這就是人類和他的行為之間最大的分別，我們依靠動物以取得自身的福利，但我們卻對牠們的福祉祗完全漠不關心。

二十　火雞

　　──適合特別場合的動物

　　★起源

　　野火雞是僅見於北美洲與中美洲的禽類，實際上有兩種：一種是普通火雞，分布於美國大部分地區，北到加拿大，南到墨西哥；另一種是眼斑火雞，分布範圍從南墨西哥延伸至中美洲的瓜地馬拉和貝里斯一帶。一般認為前一種普通火雞就是我們所養的家火雞的祖先。

　　我們幾乎可以確定，在西班牙人抵達新大陸時，人類就已經畜養火雞了。第一位描述火雞的歐洲人將牠們形容成白色蛋雞，可見當時火雞已是真正的家畜了，何況兩種野火雞都不是白色的。無論第一個育種火雞的人究竟想選擇哪些特徵，他們終究將白色這種次要的性狀培育出來了。或許這原是一個意外，但由於白色的確是種挺討人喜愛的特徵，因此人們也就將它一直保存下來。

　　在火雞與人類的關係中，也不乏心靈的成分存在。馬雅人相信野火雞象徵南方，而且是獻給偉大的南方之神諾侯（Ｎｏｈｏｌ）的最佳牲禮。直到現在，馬雅人的子孫仍然藉由觀察火雞的行為來預測天氣；他們相信，當火雞做沙浴的時候，表示即將下雨了。

　　我曾去過墨西哥猶加敦半島東部琴塔納羅領地一座馬雅人的小殖民地，當地四周環繞著人工製品，人們生活在尚未被探勘過的金字塔和神廟遺址中，家火雞和雞在這些已傾倒的華麗建築四周啄食。這些豬和雞是由歐洲侵略者引進給馬雅人的，不過火雞則是少數完全在新大陸土生土長的家畜之一。

　　過去人們相信，火雞首次引進歐洲，大約是在西元一五二四年前後；到了一五七〇年代，牠們已繁衍為數量龐大的族群，其中許多分布於德國。到了西元一五八〇年代，人們首次將火雞當成聖誕節大餐的一部分，於是，人們發現了牠最恰當的功用。一隻夠大但又不至於太大的火雞所能提供的肉，相當於一隻中等大小的雞的十倍，因此這兩種禽類從此扮演了不同的角色：雞肉是一種日常菜餚，火雞則成為屬於特殊節日的禽類。在美國，火雞肉是一種極受歡迎的冬季節慶食物，更是感恩節和聖誕節的傳統佳餚；就像雞肉在過去歷史中曾扮演的角色一樣，火雞肉是一種充滿節慶色彩的食物。

　　新大陸沒有原雞，也沒有雉（環頸雉是在本世紀初由亞洲傳入北美洲的），因此火雞是少數容易取得的鶉雞類（似禽類ｆｏｗｌ─ｌｉｋｅ）之一，而且目前可知是其中體型最大的。火雞還具備了另一項優點：牠們隨處可見。不像鶴或雁鵝等其他大型禽類，火雞並不會四處遷移。鵪鶉和松雞雖然也可成為家畜，但是印第安人似乎已鍾情於體型較大且來源可靠的火雞了。和許多鶉雞類一樣，火雞早熟且繁殖能力非常好。

　　雖然北美原住民沒有其他任何畜養動物的記錄可供比較（狗例外），但飼養火雞對他們而言卻是個容易的工作。野火雞的飛行能力很差（家火雞根本就飛不起來，但諷刺的是，因為飛行時會使用的肌肉或雞胸肉是最美味的部分，人類遂將牠們育種成胸部極為發達），因此，驅趕牠們十分容易，也因此，人們很容易捕捉和飼養牠們，並從成群火雞之中挑出哪些用來食用、哪些用來育種。自然而然地，火雞就成為人類的家畜了。

　　目前美國共有七個種類的家火雞：青銅色火雞、納拉干瑟灣火雞、荷蘭白色火雞、黑火雞、石板青火雞、波繃紅火雞，以及伯次維小型白火雞，其中至少有六種是原產於美國，白色荷蘭種則可能來自於歐洲。青銅色火雞是體型最大者，雄的青銅色火雞可重達三十六榜左右（約十六．三公斤）。

　　關於火雞的故事中，還有一個免不了的嘲諷。儘管火雞是我們為了某些重要節日（感恩節和聖誕節）而選擇的動物，但我們卻將牠們飼養在和養雞場一樣惡劣的環境裡，而且，牠們的命運也和雞一樣，因為我們似乎完全不將牠們視為活生生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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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鶉雞類

　　雞形目中任何一種禽類都可能成為人類的家畜，尤其是松雞科（松雞和草原榛雞）、雉科（如雉雞、鵪鶉和原雞）、珠雞科（如珠雞），還有吐綬雞科（如火雞）等。令人訝異的是，雞形目之中的禽類眾多，卻只有這麼少的品種能成為現代的家畜，而且除了雞和火雞之外，其他品種也只能視為較次要的成就而已。人類究竟曾費多大力氣畜養不同種類，以及為什麼沒有成功為什麼會放棄，顯然如今已無法得知了。

　　孔雀（ｐｅａｆｏｗｌ，公孔雀稱為ｐｅａｃｏｃｋ）是一種出現於印度次大陸、斯里蘭卡和緬甸的野禽。公孔雀的尾羽非常華麗，因此，早在人類歷史開始有記錄時，甚或在此之前，人類就已將孔雀畜養至某種程度了。所有看見孔雀的人，莫不對其尾羽動心，所以牠們很早就成為一種極有價值的貿易商品。事實上，孔雀尾羽就像象牙一樣，也曾是一種貨幣形式。對從未見過孔雀的人來說，公孔雀的尾羽看起來想必是擁有神祕的力量。

　　羅馬人不但食用孔雀肉（試問有哪一種稀有的、可炫耀的和昂貴的食物是他們不吃的？），而且將牠們養在花園裡，作為裝飾用的鳥。現在，全世界的愛好者都在培育孔雀的白子型或其他奇特的類型，且純粹只為了觀賞的樂趣。不過，由於孔雀的叫聲既不悅耳又模糊不清，反而有點像是隻重達五十五磅（約二十五公斤）的暹邏貓在黃昏前的窗外矮枝上生氣的叫聲，因此大大減低了孔雀的觀賞樂趣。

　　孔雀非常溫馴，所以根本不需將牠們關在欄舍裡。若想購買，不論是成鳥、蛋、或是幼雛，牠們都不太昂貴。目前在野外當然也能發現牠們，不過只有在圈養狀態下的孔雀才算是家畜。印度蒙兀兒人（Ｍｏｇｕｌ）或他們高貴的祖先，究竟在何時、何處開始以圈飼的孔雀來裝飾住處和花園，如今已不可考，但從那時候開始，「有孔雀相伴」已經變得極其平凡而又普遍了。

　　珠雞在非洲許多地方都是極普遍的禽類，待在當地的灌木叢區時，我曾經天天都看見牠們急急忙忙地奔跑，有時候是一大群奔馳而過。在西元前五百年之前，希臘人和羅馬人，當然還有埃及人，都曾飼養和食用珠雞，這種習慣一直延續到現代。在印度許多地方，人們讓珠雞保持於在半野生的狀態。在東非為旅客供餐的旅店菜單上，也可看到這道珠雞菜餚，甚至有些非洲人也有了食用珠雞的習慣。在歐洲和美國，人們將牠們飼養在私人土地上，不過通常並不將牠們當成食物來源；畢竟牠們比不上雞肉的柔軟和美味。至於畜養，人類飼養牠們數千年了，但其中可能只有極少數曾被人們有目的地育種。美國真正常見的珠雞有三種：珍珠珠雞、白珠雞，還有紫珠雞。或許這可作為珠雞的畜養過程仍正進行中的證據。

　　雉科之中大約有一百八十五個種，其中包括了家雞的祖先──紅原雞；另外，鵪鶉、松雞類，特別是雉，都被視為重要的高地獵禽，人們將牠們圈飼、育種、遷徙、放養，最後再將牠們射殺。環頸雉就是一例，牠起源於亞洲，目前卻成為北美洲、夏威夷和紐西蘭的「本土雞」，的確，大多數美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所熟悉的雉不是本地品種。在野外時，雉是成群生活的，不過，被引進、放養以供狩獵之用的雉，是否應視為人類畜養過的，仍是一個有待討論的問題。也許，答案是否定的，因為在人類釋放雉作為打靶目標前，雉在被圈飼的期間並無太大的改變。

　　許多鵪鶉類的情形和雉雞類相同。從埃及極盛時期起，人類就已經開始獵殺、圈養並食用鵪鶉。希臘人和羅馬人似乎還不知道可將鵪鶉當作食物，直到後來，大約在中古時代或中古時代之前，他們開始將鵪鶉視為佳餚。現在，鵪鶉類與雉雞類唯一的差別在於：相較之下，在美國、歐洲和日本，鵪鶉類被當作農場飼養的禽類在市面上販售的情形較為普遍。不過，牠們依舊不算是重要的食品工業。鵪鶉類，尤其是鵪鶉，在北美、南歐及西亞仍算是一種野禽，或許牠們正處於被人類積極利用或成為人類畜養的家禽之間的轉換階段吧。野生鵪鶉與農場飼養的鵪鶉之間似乎尚無太大的差異。北美鵪鶉（又稱山齒鶉）和日本鵪鶉所生產的蛋均重為三分之一盎斯，這些蛋被視為人間美味。

　　新大陸的民族成功地畜養火雞後，為什麼沒有同樣地畜養鵪鶉，實在令人驚訝。馬雅人將鵪鶴稱為貝克（ｂｅｃｈ），牠們在馬雅傳說中並不是重要的角色，不過，傳說中還是有鵪鶴與一位被稱為哈拉克─烏尼克（Ｈａｌａｃｋ─Ｕｉｎｉｃ）的神互動的故事。故事中的鵪鶉是一隻野心勃勃的鳥，一度因說謊而惹禍上身，結果，牠受到譴責，被迫在地上築巢，因而容易受到攻擊。根據故事所述，鵪鶉在失寵於哈拉克─烏尼克之前，原本是在樹上築巢的。於是，馬雅人知道有鵪鶉這種鳥，自然就獵殺牠以取得美味的鵪鶉，馬雅人與鵪鶉彼此之間有了互動關係，但並未步上畜養的過程。

廿一　鴨、雁鵝和天鵝

　　──毛羽細緻的朋友

　　★有關天鵝

　　在古老的傳說中，天鵝是奉獻給太陽神阿波羅及愛神阿芙羅戴特的牲禮。但更重要的是，天鵝也是眾神與傳說人物的生命最後形式，或是靈魂優雅的出處。

　　西革那斯（Ｃｙｃｎｕｓ）在許多不同的民族當中，代表著不同的人物。在希髏神話中，他是海神波塞冬（Ｐｏｓｅｉｄｏｎ）的兒子，後來在特洛伊戰爭當中為阿奇里斯所殺害；當他的盔甲被奪走後，他就變成了一隻天鵝。也有人說他是阿波羅之子，後來和母親賽麗亞友（Ｔｈｙｒｉａ）一起變成了天鵝。另外的說法是，西革那斯是戰神阿瑞斯（Ａｒｅｓ）之子，被赫丘力士所殺後，變成一隻天鵝。在另一個神話中，他則是斯忒尼勒斯（Ｓｔｈｅｎｅｌｕｓ）的兒子，後來被阿波羅變成了天鵝（斯忒尼勒斯後來的結局也是變成一隻天鵝）。無論是哪一個傳說，不管是褒是貶，西革那斯注定就是要變成一隻無限優雅美麗的白色生物。

　　在其他傳說和傳統中，宙斯將自己偽裝成一隻天鵝以接近勒達（Ｌｅｄａ）。後來，勒達產下了兩顆蛋，其中之一變為傾國傾城的美女海倫，另外一顆則變成了一對雙胞胎，卡斯特（Ｃａｓｔｏｒ）和波利德西斯（Ｐｏｌｙｄｅｕｃｅｓ）。希臘人的想像力實在是非常生動。

　　另一方面，世界各地幾乎也都流傳著天鵝與人變身的傳說。在熟悉的「天鵝少女」（ｓｗａｎ　ｍａｉｄｅｎ，【註一】）的傳說中，天鵝就曾化身為人。這類的故事源自於羅馬尼亞，經過斯拉夫世界，從愛爾蘭、芬蘭等遙遠的地方，傳至波斯、斯里蘭卡、中國、日本、澳大利亞、太平洋的玻里尼西亞（Ｐｏｌｙｎｅｓｉａ）、美拉尼西亞（Ｍｅｌａｎｅｓｉａ）和印尼。同樣的主題也出現於塞爾特人（Ｃｅｌｔｉｃ，【註二】）和條頓民族（Ｔｅｕｔｏｎｉｃ，【註三】）的傳統中，以及東非、西非、馬達加斯加島，也出現於《一千零一夜》之中，在印度傳統中尤為常見。此外，這個主題也出現在厄瓜多爾的傳說、圭亞那的神話，或許也遍及了整個南美洲。在愛爾蘭及蘇格蘭某些地區，天鵝被傳統賦與了神祕的特質。

　　【註一】世界各地民間故事中的女主角。該傳說主要描述一位美麗的少女，她可以經由某種具有魔力的物體如羽毛披肩、戒指或鍊子等的幫助，將人變為天鵝。一名年輕人發現這種具有魔力的物品後，將它藏起來，並與天鵝少女結婚。後來，少女終於找到了這個物品，又變回天鵝的形狀。這個故事還有另一種版本，在這種版本中，少女和她的情人有某種禁忌，當他違反禁忌時，她就變回天鵝形狀。

　　【註二】塞爾特人是以共同的印歐語言及文化傳承結合而成的一群人。自西元前二千年至西元前一世紀左右即分布於歐洲各處，包括高盧人、加拉提亞人與比利其人，以及今日的愛爾蘭人、蘇格蘭人、威爾斯人的祖先。

　　【註三】條頓人（Ｔｅｕｔｏｎ）為日耳曼的民族之一，與辛布里人聯盟，西元前一〇一至一〇二入侵義大利北部，但被羅馬人擊敗。形容詞Ｔｅｕｔｏｎｉｃ泛指日耳曼民族，以及包括日耳曼語的印歐語系。

　　天鵝與人類命運之間的關聯，以及牠成為人類靈魂另一個棲身之所，或許可追溯到穴居時代。在西伯利亞某些地方，人們相信：殺害天鵝的人很快就會生病死亡。在英國赫布里群島（Ｈｅｂｒｉｄｅｓ）及愛爾蘭某些地區，傷害天鵝是一種禁忌。因此，柴可夫斯基會譜出在所有芭蕾舞曲中最受歡迎的「天鵝湖」，完全不令人意外；這全是受到這八種與雁鵝血源極為相近的鳥類的感動，因而激發出來的靈感。

　　諷刺的是，雖然天鵝通常被視為是優雅與華麗的象徵，但若當成食物，牠顯然遠遜於鴨或鵝。我從來不曾（也不想）嚐過天鵝肉，但總是不斷聽到人們發出「吃起來像皮革」或「油膩」之類的評語。離水的天鵝不但一點都不優雅，甚至具有極大的攻擊性。數年以前，當我還住在紐約州的東漢普頓（Ｅａｓｔ　Ｈａｍｐｔｏｎ）時，當地有一位土生土長的年長者，每年都會宰殺一隻天鵝作為他的感恩節大餐。某一年，人們發現他的屍體時，他的臉部已被打爛，衣服及屍體四周的地面上散落著羽毛；據說他的死因是受到一隻天鵝的攻擊，而且毫無疑問地，那是一隻為了防禦領域和配偶的雄天鵝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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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鵝中的天鵝

　　在疣鼻天鵝、喇叭天鵝、大天鵝、小天鵝、貝維克天鵝、黑天鵝、黑頸天鵝及寇斯可羅巴天鵝等八種天鵝中，疣鼻天鵝（又稱瘤鵠）是唯一能稱得上是人類所畜養的天鵝，牠們是分布於歐亞北半部自冰島直到西伯利亞一帶的野鳥（目前或許也算是野化的鳥類），現已由人類引進至西半球及澳大利亞。凡是有人飼養「家」疣鼻天鵝的地方，我們就能大膽推測曾有些疣鼻天鵝已經重返野外，而且這些野生或野化的疣鼻天鵝，與圈飼狀態下的疣鼻天鵝幾乎毫無兩樣。

　　天鵝算不算是人類畜養的動物之一呢？或許是，但答案也僅止於此。或許由於近親交配的結果，有時會產生像波蘭天鵝這種黑色素不足的類型，牠們的小天鵝是白色而不是灰色的，腿和腳在未成年時是灰色的，後來也會一直保持這種顏色而不會變成黑色。牠們可能是一種新的、獨特的畜養型，或者只是在某些鵝群之中出現的變異。不過，即使人類真的曾畜養過天鵝，牠們依然能夠自由來去，而且過著半野生的生活。至於關於天鵝的鑑定，大約是從西元一二三〇年開始的。

　　人類開始飼養天鵝的時間，至少可回溯至希臘極盛時期。十世紀時，英國就已經有人開始飼養天鵝了；在英國，有關飼養天鵝的法令極為完善，英格蘭尤是如此。負責照料天鵝的人被稱為天鵝牧人（ｓｗａｎｈｅｒｄ）；負責照料國王的天鵝的專門職位，則至少可回溯到一三六一年，當時的愛德華三世（Ｅｄｗａｒｄ　ＩＩＩ，【註】）便曾指派湯瑪士．德．羅胥姆擔任這個任務。西元一四〇〇年代末期，擁有天鵝成為貴族以及被國王賦與特別權利者才具有的特權；而國王則以天鵝肉為食。目前，英國皇室的天鵝在尚未成熟之前，喙部上仍會蓋上供人辨識的印記。飼養「家」天鵝的地方被稱為天鵝池，也被稱為天鵝舍。飼養天鵝是一種古老而完善的傳統，同時，飼養者還擁有屬於自己的語彙。

　　【註】西元一三一二至一三七七年，英格蘭國王積極爭取法國皇位的繼承權，因而引起著名的百年戰爭。

　　現今泰晤士河上的天鵝的擁有權，分別屬於女皇，以及染工工會與酒商工會。為小天鵝加印標記的儀式極為精采，就像白金漢宮前的守衛交接一樣壯觀。和其他許多發生在英格蘭、與皇室家庭相關的活動一樣，泰晤士河上的天鵝以及所有與牠們有關的活動，使得旅遊業大發利市。

　　現在，在美國的河流、湖泊、池塘上，或者混雜於天際密密麻麻的天鵝群中，疣鼻天鵝已成為北美景觀中極尋常的一部分。我們無法追查任何一群天鵝究竟是在多久以前回到野外去的，不過這些逃逸者也早就不再需要人類的干涉了。由於人們認為牠們的祖先曾經被人類畜養，因此牠們只能算是野化而非野生的天鵝。然而，那究竟算是畜養，或者只是被人類飼養及利用？在這兩個定義上，天鵝的定位是模糊不清的，不過傳統認為，不論是在圈飼狀態或是野化狀態，牠們都算是一種家禽。至於天鵝的用途，主要是供人觀賞和拍照，並沒有太大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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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鴨

　　雁鴨科中大約有一百一十五種禽類被視為鴨，同屬這個大型鳥科的其他鳥類，則是雁鵝與天鵝。然而，其中有些品種究竟算是鴨或鵝，其間的界定並不是那麼清楚。

　　人類打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獵捕野鴨。大多數野鴨都在地面築巢，因此牠們的幼雛易於捕捉，同時，對跑得快、丟石頭又丟得很準的人類而言，換毛期間的野鴨，也是輕易就能得手的目標。人類最早丟擲棍子，後來使用弓箭，最後換上獵槍，於是獵野鴨的活動進入了新的紀元。此外，人類也使用網罟和陷阱捕捉野鴨，新大陸的原住民曾發展一種非常精細複雜的誘餌。

　　如今，人們帶著通常非常昂貴的獵槍等經過法律許可的武器，對獵野鴨呈現似宗教狂熱的情緒。射殺「休息中的野鴨」是一種禁忌。野鴨為了渡過寒冬而做的季節性長途遷移，也正是人們獵野鴨的時節。後來，獵野鴨在某些地區演變為一種成年禮儀式；人們參加不同的社團、穿上特別的衣服，帶著自己喜愛的狗前往捕獵。獵野鴨時的天候通常非常惡劣，如果無法忍受濕冷之苦，那麼就不算體驗過箇中滋味。在另一些地方，獵野鴨則是必要的工作，而非「運動」，人們想盡辦法獵捕野鴨。很多種野鴨肉都極受好評。

　　人類通常儘量將住家安置於靠近水源處，其理由不說自明。早期住在海濱或河邊的居民，可能已知捕捉野鴨，並將牠們放養於簡易的欄舍中。從圈飼的野鴨中捉取其中之一，總是比到野地裡獵捕容易多了。

　　人類的飼養甚或畜養野鴨，可能可回溯至美索不達米亞時期；不過，從當地發現的小塑像，我們實在難以分辨那究竟是鴨或鵝。埃及人獵捕野鴨，但顯然並未畜養牠們，希臘人似乎也沒有，羅馬人則將野鴨飼養在一種稱為ｎｅｓｓｏｔｒｏｐｈｉａ的籠舍中；他們可能利用這種欄舍畜養野鴨或家鴨，然而，當時他們所飼養的究竟是野鴨或家鴨，其間的分野並不明確。德國人可能早已畜養了野鴨，至於中國人就更不必說了。雖然我們無法確定日期和地點，不過目前在中國深受人們喜愛的鴨子，顯然其血統已經非常古老了。

　　就我們所知，目前人們飼養的所有家鴨都是綠頭鴨的後代，只有番鴨是野番鴨的後代。綠頭鴨的分布範圍從阿拉斯加到墨西哥、從北非到印度、中國和婆羅洲一帶。番鴨則分布於墨西哥到阿根廷一帶。然而，在人類曾捕獲的至少一百種鴨之中，為什麼只有這兩種野鴨被人類畜養，則是一個謎。

　　美國目前所飼養的家鴨，幾乎全都是成長迅速的白色北京鴨，牠們是西元一八七三年首先從中國引進北美洲的品種，當時人們引進十四隻個體，帶動了美國的養鴨業，如今，美國已將牠們培育成不到兩個月就能屠宰的家鴨，可見其飼料轉換率多麼高。養鴨業目前在美國已算是頗有分量的產業，但和雞甚或和火雞相比之下，養鴨業不論是數量或是經濟價值都遠不及前兩種產業。在歐洲部分地區及亞洲，人們較常食用鴨肉。牠們通常被飼養在農院裡，是極受注重的附屬食用動物。牠們十分友善溫和，但非常保護自己的幼雛。為什麼世界上最有名的鴨──唐老鴨是如此暴躁易怒，實在相當令人費解。

　　※※※

　　★雁鵝

　　在雁鴨科中至少有二十八種雁鵝。除了南極洲大陸外，牠們分布於世界各個大陸以及數量龐大的島嶼上，其中有些是非常偏遠的地方。其他尚有些品種的分類介於鴨和鵝這兩種俗名之間，其差異並不像我們一般所想的那麼明顯。

　　人類至少從新石器時代就開始飼養雁鵝了。灰雁是人類飼養最多的品種，目前的分布範圍想必和從前一樣廣泛，從歐洲北部和中部，往東一直延伸至中國東北和蒙古，灰雁在這些仍找得到棲地的地區繁衍。牠們是一種強而有力的遠距離候鳥，在克里特島、埃及，以及其他許多文化中，牠們都是人們熟悉的雲季節性候鳥。人類畜養灰雁的地點，或許就在牠們繁殖的區域中，其中在東南歐的可能性又比西南歐高些。不過，我們仍不知道灰雁何時從唾手可得的圈飼鳥，變成真正的家禽。

　　希臘人雖然養雁鵝，但可能並未將牠們當作食物，果真如此的話，的確有點奇怪。雁鵝是非常稱職的守衛，而且守衛領域時極具攻擊性，這種不論過去或現在都討人喜歡的特質，想必也曾受羅馬人的喜愛。此外，實行軍國主義的羅馬人也很欣賞雁鵝的羽毛，他們曾將雁鵝的羽毛用於裝飾上，不過最令他們喜歡的，是利用鵝毛可以製成非常優良的箭。羅馬人也非常喜愛將雁鵝當成食物，並將鵝肝視為一種珍饈。這一點直到現在仍無太大改變。

　　雁鵝脂肪在許多古老的藥典中被稱為「雁油」（ｌａｒｄ）或是「雁鵝油」（ｇｏｏｓｅ　ｌａｒｄ）。在普林尼的時代裡，人們已將灰雁，尤其是從日耳曼地區傳入羅馬的灰雁，培育成一種雪白的禽類。白色的雁鵝比來自歐洲其他地區擁有暗色羽毛的雁鵝更討人喜愛。

　　在尼羅河沿岸，人類將灰雁和同種的白額雁圈飼在一起。這兩種雁鵝，或許還加上其他雁鵝，人們飼養牠們的目的不同，有的將牠們當成寵物或食用動物，有的為了獲取羽毛，有的則是因為牠們具備類似「看門狗」的能力而飼養牠們。而在某些儀式當中，牠們也是指定的牲禮。

　　中國人還畜養了另外一種雁鵝，現在有時候將牠稱為洪雁或稱為原鵝，原鵝另外也用來指稱這種家鵝的野生型。目前在美國最受歡迎的家鵝品種是土魯斯鵝、恩布頓鵝、非洲鵝和中國鵝。人們現在將灰雁視為一種特別的禽類，成雙成對當作寵物飼養著。土魯斯鵝原產於法國南部，是灰雁的家禽版，牠們是最大的家品種，雄鵝可重達二十六磅（約十一．八公斤），非常驚人。恩布頓鵝是新大陸最早畜養的鵝，牠們是在漢諾瓦（Ｈａｎｏｖｅｒ）一地由灰雁改良培育而成的，不過由於牠們原先來自德國的不來梅，所以一度被稱為不來梅鵝。在此之前，美國尚有一種稱為「朝聖者」的舊英國品種，牠們也是由灰雁繁衍而來的後代。

　　非洲鵝可能源自於印度，牠們是由中國種雁鵝和灰雁雜交後培育出來的品種。雪白中國鵝目前是美國農場上最常見的品種，牠們原是在中國培育出來的。中國鵠雁十分特別，因為牠們頭上有個著名的瘤。深受水禽類獵人喜愛的加拿大雁，則和家鵝一樣容易管理，不過牠們不像其他從灰雁培育出來的後代那樣美味。加拿大雁飛越北美洲的長途遷徙中的Ｖ字形雁陣，是一幅壯麗的自然景觀。

　　雁鵝十分易於馴化，馴化之後便容易畜養。如果在牠們尚未孵出（如果沒有被吃掉的話）或剛出生時，就將牠們自棲地或漂浮於淺水地區的巢帶回飼養，牠們會對第一眼看見的生物印象深刻，而且一直尾隨其後。即使沒有狗從旁協助，人類也可以自行驅趕或放牧雁鵝。雁鵝顯然「樂於」與人相處，至少牠們對人類的日常生活有某種程度的興趣，因而牠們很自然地會靠近人類的住處。即使是目前的野鵝，當牠們從空中看見地面上的家鵝時，也會選擇在家鵝附近降落，其中有些野鵝甚至還會與家鵝交配。

　　除了下述兩種特質外，其實雁鵝算得上是很好的寵物。第一種特質是，牠們是天生的土霸王，不論是人類或狗，若是一開始沒有給牠們下馬威，牠們便會凌駕其上。為了預防孩童成為這些土霸王的受害者，一定要教導孩童如何利用聲音和姿勢（只要做這些動作就夠了）去「威嚇」牠們。其實這還算是比較容易解決的，第二個特質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至少對那些自由遊蕩的鵝而言是如此。這些大鳥需要大量的飼料和草料，消化食物的速度又快得驚人。一旦有鵝前來敲啄你的窗戶，在短短的十五分鐘之內，你的後院門廊可能轉眼間就成為滿是鵝糞的地雷區。沒有被關在欄舍裡的鵝，雖然可能是像寵物一般頗搏人歡心的，而且只要一有機會，牠們就想對人類「聒噪」或與人們互動，但很不幸的，牠們卻也是非常骯髒的動物。不過，只要有一條水管，就可以讓牠們依然討人喜愛，並與我們相處愉快。

廿二　鴿子、獵鷹和其他鳥類

　　──各司其職

　　★無所不在的岩鴿

　　鳩鴿科估計約有三百一十種鳥，這些鳥類在全世界通稱為鴿和鳩，不過這兩種名稱亦彼此通用。鳩鴿科的分布遍及世界各地，其中只有一個品種經過人類的畜養，目前除了高緯度的北極區以及某些島嶼外，只要有人類定居的地方，就會發現這種鴿的蹤影；這種世上最常見的鳥類就叫做岩鴿。

　　鴿子原本的分布範圍極廣：法羅群島（Ｆａｒｏｅ　Ｉｓｌａｎｄｓ，在丹麥）、昔得蘭群島（Ｓｈｅｔｌａｎｄ，在英國）、奧克尼島（Ｏｒｋｎｅｙ，在英國）、愛爾蘭、蘇格蘭，南至地中海，越過非洲赤道以北地區、西亞、阿拉伯、印度，以及斯里蘭卡，或許東至蒙古和中國。現在，雖然在這些地區鴿子依然常見，不過由於人類的關係，如今世上其他地區的人也可見到牠們的行蹤。即使是看不到家岩鴿的地方，依然可以見到數百萬隻野化的岩鴿。野生岩鴿、野化岩鴿及家岩鴿彼此之間能雜交，所產生的數不盡岩鴿基因，幾乎遍布了全世界。岩鴿是世界上數量最多，而且顯然也是適應力最強的鳥類。

　　人類畜養的家鴿因走失而暫時流浪在外或遭人類遺棄後，彼此交配或在野外與野生族群反交所繁衍出來的後代，成為野化的鴿子。這些野化的鴿子幾乎可說全是傳信鴿和賽鴿等飛行品種家鴿的後代，而不是那些華麗且神氣十足，但卻被鳥類學家指為「崎形」的品種。野化的鴿子在某些方面和真正的野生岩鴿有所差異，就比例而言，牠們的身體較窄，尾巴較長，喙部較寬，喙底部的蠟膜（ｃｅｒｅ）較大。不過，大多數的人多半還是無法分辨這兩種鴿子。

　　不論是野化的或野生的鴿子，牠們似乎天生就習慣在人類住處附近出沒；尤其住在鴿子原本活動區域內的人，更是經常遇到這種情形。早在新石器時代之前，可能無論男女都已開始飼養鴿子，或者至少也已經開始餵食一些相當馴化的野鴿了。野鴿不像大多數野鳥那般容易被「嚇唬」，像撒出種子這種簡單的動作，就可以吸引牠們靠近，所以想要捕捉牠們實在是件極簡單的事。

　　我們並不知道人類究竟何時開始畜養鴿子。骨頭所能提供的證據，對於此時間的推測並無太大幫助，因為我們經常無法從骨頭判斷究竟那些是被捕獵的野鴿，或是人類畜養的鴿子。

　　大約從西元四千五百至五千年前，美索不達米亞就有人開始飼養鴿子了。邁諾斯文明時期的人和希伯來人也已經擁有鴿子。他們搭建高塔供鴿子築巢，而這種做法也一直沿用至今。羅馬人也曾搭建過這種高塔。人們認為鴿子是一種非常美味的佳餚，因而大量食用鴿子。對於早期的社會是否經常食用鴿子，或者只是為了宗教方面的用途而飼養牠們，我們並不清楚。鴿子向來都是祭祀儀式上所用的鳥類，牠們既容易取得且不昂貴。不過，我懷疑的是，當人類為了某些目的而飼養鴿子時，想必有些人也盤算著想食用牠們。

　　傳信鴿驚人的技藝，至少早在羅馬人占領埃及時人們就已經發現了，當時的軍隊經常利用牠們來傳遞緊急消息和新聞。西元一世紀時，尼祿大帝（Ｎｅｒｏ，【註一】）也曾經使用過傳信鴿；十字軍東征期間【註二】，敵對雙方也都使用傳信鴿。事實上，傳信鴿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依然被大量使用。

　　【註一】西元三七─六八年，羅馬皇帝，是朱利─克勞狄（Ｊｕｌｉｏ─Ｃｌａｕｄｉａｎ）王朝最後一位皇帝。尼祿在位的前五年，史稱黃金時代。

　　【註二】十二、十三世紀時，由西歐出發至東方的宗教遠征軍，目的是為了自穆斯林（伊斯蘭教徒）手中解放在巴勒斯坦的聖地，並在該處建立及維持基督教的統治。

　　現在，市面上有人販售乳鴿，鴿子也被視為美味的食物。不論是為了參展，或為了參加賽鴿而特別培育的品種或變種，養鴿人士所飼養的鴿子，數量已多達數百萬隻。

　　對大多數人而言，他們首次見到，或至少是首次注意的鳥類，應該是野生或野化的鴿子。鴿子就像是有羽毛的流浪漢一樣，以撿拾人類掉落或遺落於農場或城鎮街道上的食物維生。牠們是如此平凡無奇的鳥類，許多人根本無法體會，牠們其實也是一種非常美麗的鳥類，尤其當牠們在空中盤旋時，那種姿態就像是技藝超凡的特技表演者。不論是獵、捕、食、飼養、展出、比賽，或者是用來祭祀，人類使用鴿子的歷史已是十分久遠的了。身為家禽之一，鴿子已被改良出許多不同的體型、毛色、樣式和大小。除了岩鴿之外，玩賞家飼養了許多奇特品種的鴿子，不過這些鴿子都算不上是已被人類畜養的鴿子。也許由於養鳥人的熱中，有些鴿子可能或多或少經過改良，但是牠們是否能像岩鴿那樣，成為真正人類畜養的家禽，仍值得懷疑。

　　※※※

　　★隼

　　在被稱為「鷹獵」（ｆａｌｃｏｎｒｙ）的狩獵運動中，人類使用了無數的食肉性鳥類。目前我尚無法明確列出全世界獵禽種類的統計數字或分類，不過，至少牠們包括了隼、燕隼、紅隼、鷹，甚至是鴞，當然，還包括許多種的鵟。

　　在這麼多種類之中，無疑游隼是最受人喜愛的。牠們的天然分布範圍遍及世界各地；由於游隼的愛好者與賞玩者經常會帶著受過訓練的游隼同行，因此，只要人類去過之處，幾乎都可見到游隼的蹤跡。游隼的飛行時速可達八十哩（約二一八．七公里），俯衝或下撲時更高達時速二百五十哩（約四〇二．三公里），於是擁有「皇家隼」（ｒｏｙａｌ　ｆａｌｃｏｎ）的美名與榮譽。

　　在過去，游隼通常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如今，牠們受到保護，而一隻受過訓練的游隼在黑市的身價，甚至高達美金三萬五千至四萬元左右。曾經有一段時間，某些地區除了皇室或貴族之外，任何人擁有游隼便是犯了嚴重的罪行。在當時，鷹獵純粹是一種紳士的運動。

　　西元前三千年之前，埃及人將隼當成死亡的象徵，以及對死者的崇拜。或許他們也曾放飛過隼，但尚無證據可以證實。目前有證據顯示，亞述人的確曾放飛過隼，但希臘人顯然不曾這麼做。羅馬人也沒有放飛過隼，這倒是非常奇怪；為什麼這些愛好競技場與致命競技比賽的羅馬人，竟放棄享受放飛隼捕捉獵物這種充滿黷武的藝術和榮耀，的確令人費解。中古時期之前，鷹獵已成為一種儀式，所有的皇室庭院中，都有專門負責鷹獵的工作人員，就像是皇室裡必定備有樂師、武器製造與修理的工匠，以及馴馬師一樣。在許多國王、皇后或紳士的肖像畫中，他們的手臂上停駐著鍾愛的隼。隼就是一種標誌，人們狂熱地使用著。

　　儘管如此，游隼和其他任何一種食肉性獵禽依然不能算是家禽；人類雖然使用牠們，但並未對牠們施以育種。獵禽擁有受人喜愛的特質──必要的殘忍、狂野的空中狩獵技巧，可以想見人類根本毋需對牠們進行育種，牠們是技巧如此純熟的殺手，實在沒有什麼地方需要人類加以琢磨和修正的。將隼類雕琢得如此完美的，是生存的需要，而非人類的眼光和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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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駝鳥

　　還有一小群體型較大的鳥類被稱為平胸鳥（ｒａｔｉｔｅ），這個名字的字源來自拉丁字「筏」（ｒａｆｔ），有平坦之意，之所以使用這個名字，主要是根據這些鳥的胸骨或龍骨（鳥類的飛行肌附著的地方）而命名的。由於這些大鳥已經喪失飛行的能力，因而不再需要飛行肌或用以附著的龍骨了。

　　平胸鳥是目前地球上體型最大的鳥類，即使和已絕種的紐西蘭恐鳥（約三．三五至三．六五公尺高）或馬達加斯加的象鳥（其腳骨相當於現代的一頭閹牛）比起來還是輕些，但依然算是非常大型的鳥類。其中體型最大的，是三百磅重（約一百三十六公斤）、生活在半乾燥的大草原或大平原上的非洲鴕鳥。其他還包括南美洲的兩種美洲鴕鳥，澳洲、新幾內亞和附近島嶼的三種食火雞以及澳洲的鴯鶓。

　　人類飼養鴕鳥的歷史大約已有數千年了。人們獵捕或養殖鴕鳥，以取用牠們的肉、公鴕鳥的羽毛，以及母駝鳥量多又巨大的蛋。一般相信，第一個珠寶是以皮繩繫上圓形的鴕鳥蛋殼碎片所製造出來的。鴕鳥蛋殼是一種耐久的材質，而且比石頭容易雕刻。有時鴕鳥蛋可用來交換食物，有時也會有人在蛋殼上繪畫或鍍金，將它當成藝術創作，也有人將鴕鳥蛋當成裝飾品。

　　在阿爾及利亞的法國人，大約在西元一八〇〇年代中期開始飼養鴕鳥，在此之前，據說在西西里島及其他地方，也曾有人嘗試過。飼養這些大鳥的技術，可能是在南非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近幾年來，更成為美國的投機買賣和時尚，澳洲鴯鶓也已在人們的期望之下開始在美國進行圈飼，無疑地，人們對於這種後院裡的大型鳥將有極大的興趣。雖然目前已有人開出天價，但其實這整個計畫卻有一個問題──這些鳥類實在太危險了。如果不慎挨上鴕鳥一腳，便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受傷入院，或甚至造成小孩喪命。在肯亞時，我曾看過一隻因為旅行車接近巢穴（只是泥土中一個非常低淺的窪穴）而發飆的母鴕鳥攻擊一輛車子。她的第一腳，正好踢到車子左側的尾燈，還把車後的掀背門踢凹了；而在泥土路上以時速三十哩（約四十八公里）的速度追逐旅行車時，她又猛踢了第二腳，結果造成了右後擋泥板嚴重損壞。所以，把鴯鶓當成自家後院裡飼養的寵物鳥，實非明智之舉。

　　若說圈飼下的鴕鳥與數萬年來被人類獵食的野生駝鳥有顯著的差異，實在無法令人信服。有關鴕鳥的最佳描述，或許該說牠們是一種被人類密集使用或利用的鳥類，而非被畜養的鳥類。至於鴯鶓，相較之下，人類對牠們的使用應該較少，而且歷史也不太久。

　　附帶一提，有關鴕鳥將頭埋到沙地之中以逃避現實的說法雖然有趣，但卻是純屬虛構。駝鳥有一雙很大的眼睛，還有長而能旋轉的頸子，其實牠們對周遭環境的每件事情都有著極高的警覺。

　　※※※

　　★鸕鶿

　　在日本和中國，在湖泊及河川捕魚的漁夫很久以前就利用鸕鶿來為他們捕魚。英格蘭的查理一世（Ｃｈａｒｌｅｓ　Ｉ，【註一】）曾雇用伍德先生（Ｍｒ．　Ｗｏｏｄ）擔任他的「鸕鶿專家」，法國的路易八世（Ｌｏｕｉｓ　ＸＩＩＩ，【註二】）也曾飼養這些光滑的潛水鳥。目前全世界共有三十一種鸕鶿，牠們全屬於鸕鶿科，那些人們在奇特的捕魚活動中所使用的鸕鶿，或許分別屬於二至三個種或亞種：來自印度和中國且常見的中國鸕鶿、來自日本和韓國的綠鸕鶿，以及歐洲大鸕鶿。事實上，歐洲大鸕鶿並不侷限於歐洲，全世界都可看到牠的蹤跡。

　　【註一】西元一六〇〇─一六四九年，英格蘭、蘇格蘭及愛爾蘭國王。

　　【註二】西元一一八七─一二二六年，法蘭西國王。

　　鸕鶿算不算是已被人類畜養的鳥類呢？有些學者認為答案是肯定的。因為人類將鸕鶿蛋放在家禽之窩內孵化，不過，如果這些蛋是從野生鸕鶿的巢穴直接取回的，那麼孵化器材的種類不應會影響雛鳥的生活史；有些鸕鶿身上有不規則的淺色斑點，但野生鸕鶿也會有這種斑點。這是有待討論的問題。據我所知，野生鸕鶿和圈飼鸕鶿之間並無明顯的差異可供證明鸕鶿是已被畜養的物種。

　　世界上大約有九千種鳥類，其中至少有數千種被人類獵捕，並為人類提供食物，但卻只有不到十種真正被人類畜養，而且具經濟重要性。在所有的鳥類當中，最重要的當然是雞。雞隨時都維持在八十至一百億左右的數量，是人類最主要的蛋白質來源，而雞蛋也是非常重要的食物。和雞相較之下，其他諸如火雞、鴨和鵝等少數鳥類在經濟上的重要性，就顯得較為有限。

　　只要是人類看上眼的動物，就會被迫與我們「交易」，對那些作為我們食物的鳥類來說，更是如此。相對於鳥類所提供的利益，即使我們能為牠們提供任何助益，其實也是少得可憐，牠們的生命並沒有因為人類而延長或更加舒適，事實上，牠們的生命反而正因為人類而減短或更不幸。人類對待生命和生物的方法，完全是以自我為中心。人類只知拿取，卻不一定會回饋。如果將畜養動物視為人類最偉大的成就，那麼或許有人會認為，其實那是狩獵的最終型式。

廿三　同伴鳥

　　──人類與野外的聯繫

　　有幾種鳥類已經或幾乎被人類畜養，但是除了那些培育及販賣幼雛的玩家之外，這些鳥類在經濟上並沒有真正的重要性。寵物業者在市面上販售鳥食、動物性鳥飼料、鳥籠、玩具、棲木、食盤、鋪在籠子裡的碎石和紙張、叫聲訓練專用錄音帶、各式各樣的養鳥書籍，以及居家照護的產品。除了這些項目之外，同伴鳥類的主要價值還是在心理方面，而非經濟方面。這一點則與牠們自古以來的天敵──家貓十分相似。

　　※※※

　　★金絲雀

　　一般認為金絲雀僅見於非洲西北的加納利群島。事實上，從衣索匹亞高地一直到南非都可見到雀科之中的各種金絲雀。雀科之中種類極多，除了一些較為人熟悉的鳥類之外，還包括了雀、金翅雀、灰雀、主紅雀、黃雀、麻雀、食籽雀、鵐、鐵爪鵐、北美雀、草雀、紅眼雀、蠟嘴鳥、唐納雀（風琴鳥）等等。

　　不過，那些由人類畜養的鳥類中，的確有些是來自加納利群島，例如加納利金絲雀就可見於葡萄牙海岸邊的亞速爾群島（Ａｚｏｒｅｓ），以及在摩洛哥海外，位於加納利群島與亞速爾群島之間的馬迪拉群島（Ｍａｄｅｉｒａ）。人類最早圈飼金絲雀的時間如今已不可考。葡萄牙人於西元一三四一年宣布占領加納利群島，三年後，羅馬教皇將它贈與西班牙的卡斯提爾王國（Ｃａｓｔｉｌｅ）。十五世紀時，西班牙人征服了所有的這些群島；當時西班牙人可能已發現金絲雀早已是當地原住民關奇族（Ｇｕａｎｃｈｅ）的同伴動物，於是西班牙人很快就開始將雄金絲雀輸出至逐漸成長的歐洲市場。

　　另一個較為眾人接受的說法是，一艘滿載著金絲雀的西班牙船在愛爾巴島（Ｅｌｂａ），（當時也屬於義大利）的外海沉沒，據說這批金絲雀後來逃到愛爾巴島上，成為當地一個野化的金絲雀族群，義大利人在此捕捉金絲雀，並打入金絲雀買賣這個規模雖小卻獲利良多的市場。英國人後來也參與了這項貿易，但最後獲益最多的是德國人，尤其是德國中部介於易北河（Ｅｌｂｅ）和威悉河（Ｗｅｓｅｒ）之間的哈次山脈（Ｈａｒｚ　Ｍｏｕｎｔａｉｎｓ）地區。如今，金絲雀已是世界各地可見的籠鳥了。由於尚有些逃脫或被「放生」的金絲雀，因此，在某些氣候適宜的地區也存在著少數野化的金絲雀。

　　人類之所以選擇圈飼金絲雀，完全是由於雄鳥宣告領域的啼聲；由於這種啼聲非常悅耳，所以人類也針對金絲雀的啼聲進行育種。人類除了培育金絲雀的歌唱能力外，也選擇牠們的體型、羽毛、樣式、姿態及顏色育種。原始的野生金絲雀體型很小，顏色是相當灰暗的土褐色、橄欖綠帶黃色（雄鳥）、或是灰色略帶棕色條紋。

　　關於人類將金絲雀與其他血源相近的品種交配，以獲得理想顏色和羽毛品質的傳聞很多，不過其中究竟有多少真實或虛構的成分，則無從分辨。自十六世紀以來，為了培育歌聲最優美又最漂亮的金絲雀，同業間的競爭非常激烈，所以如何培育上等變種金絲雀的各種故事，總是被當成保護商業機密的障眼法。我們應該可以這麼說：金絲雀（通常指在所有籠鳥中最受人喜愛的淺黃色金絲雀）早已被人類所畜養，而牠們顏色灰暗、體型很小的祖先，則來自加納利群島。

　　※※※

　　★其他同伴鳥

　　養鳥人所飼養的鳥不下數百種，而且繁殖出來的數量也很大。從紅鸛、奇特的水禽，到鵼、雉以及新疆歌鴝，都成為全世界鳥類玩賞者住家和庭院的裝飾品。

　　數量龐大又迷人的鸚鵡科共有三百二十種以上的鳥類，包括養鳥熱愛者所喜愛的：鸚鵡、吸蜜鸚鵡、鳳頭鸚鵡、長喙白羽大鸚鵡、雞尾鸚鵡、玫瑰鸚鵡、情侶鸚鵡、長尾小鸚鵡、金剛鸚鵡、錐尾鸚哥、南美小鸚鵡、輕舟鸚鵡，以及亞馬遜鸚哥等品種。其中，例如來自澳洲的雞尾鸚鵡、虎皮鸚鵡（或稱長尾小鸚鵡）以及來自非洲的情侶鸚鵡等許多品種，都已被人類培育數百代，因此應可視為家禽。其他另有許多品種雖然也已被人類飼養，但牠們並無太多改變。在畜養過程中，經人類飼養的時間長短或飼養數目並不重要，由人類育種取代天擇所創造的品種，才是所謂的畜養品種。大多數的籠鳥都是人類從野外捕捉回來的，而在數百種人類所圈飼的鳥類當中，只有少數真正成為畜養的鳥類。至於究竟哪一種鳥是野生的、哪些正朝著畜養動物的目標邁進，以及哪些實際上已是家禽，則有賴於逐一的檢測。

　　鳥類玩賞者自寵物零售商處買回寵物，卻很少想到這些寵物究竟來自何處？如果牠們是人類從野外捕回的，那麼對鳥類所造成的生命損失及傷害又該如何計算？然而，對於籠鳥愛好者以及販售籠鳥的業者而言，以圈飼培育出的鳥群將會愈來愈重要。從野生地區捕獵野鳥，並希望經過長途押送和運輸後，仍有足夠的獵物能夠存活，以便從這樣的冒險之旅中獲得經濟利益，這樣的日子即將告一段落。目前已經有太多品種和棲息地都已面臨嚴重的滅絕危機，因此，許多從前使用過的方法如今已無法再繼續。通往世界各地的港口，都曾發生過整個貨櫃所裝的活生生的動物死於途中的情形；這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的殘酷行為。如今，這種交易已降至冰點，走私者不得不設法從野生鳥群中搾取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非法走私所造成的死亡率，比起「合法的」鳥類零售商時代的運送記錄更糟。一般說來，買賣奇特寵物的商業行為往往免不了略帶強取豪奪的氣息，不過，目前這些都已不得不宣告結束了。

　　無法取得野生鳥群，究竟會怎樣影響那些受歡迎的品種在人類畜養行為中的地位，還很難預料。過去，由於野鳥易於捕得，因此除了少數獨特品種之育種外，人們在育種上所下的工夫非常少。如今，這種情況可能有所改變。如此一來，人類是否會畜養更多的品種，仍有待商榷。不過，人類取得同伴鳥的基本法則，已到了非改變不可的時候了。

廿四　魚、蠶、蜂

　　──華服與食物

　　★魚類優先

　　由於從前所謂的魚池往往只是指地上的凹洞，加上魚骨頭通常十分脆弱，幾乎無法為古生物學家留下太多資料，因此，我們對於早期漁業的了解，可說是遠比我們所想像的有限，也因此，試圖分辨曾在工藝品上出現的魚究竟是從野外捕捉而來，或是飼養在池塘之中的，實在不容易。儘管如此，魚類在人類飲食中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以魚餌釣魚這種複雜的技術，以及遠洋漁船上以轉輪線釣魚的曲柄機械，都是現代才發展出來的；遠在這些捕魚技巧發展出來之前，人類只利用雙手及數張樹皮，在因陽光曝曬而日漸乾涸的水窪中撈魚，結果居然從數週前仍是潺潺而流的河川與溪流中，將魚群捕殺殆盡。

　　不論是跨騎在木頭上划水，或是涉過水深及腰的水池，人類很早就學會如何將魚驅趕到魚堰和陷阱裡，然後在空閒時再將魚舀起來裝進籃子裡。自此，人類顯然已熟悉將水流控制在特定區域以便捕魚的技巧，而溝渠、池塘及其他聚水方法也因而得以發展；這些方法原本用於容納魚群，後來則用來培育一些食用的魚種。於是，一連串相關的過程就這麼自然而然發展出來了。

　　我們已知蘇美人大約在四千五百年前就已經有了魚池和蓄水池；而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人們、埃及人和亞述人也都曾使用人造池塘。漁業或許是經由西西里人傳授給羅馬人，然後再經由羅馬人發揚光大的。埃及人顯然依然保留著一種極受推崇的食用魚──慈鯛；直到現在，人們依然可在飼養池裡撈獲這種魚。

　　中國人很可能是第一個真正培育魚類的民族，而且這項工作至少可回溯至三千年前。他們最早所培育的第一種魚，很可能就是鯉。鯉科是所有魚科中最大的一科，這種「粗野的」、強壯的魚類廣見於歐洲許多地區，同時也深入亞洲。鯉魚比其他魚類更能容忍混濁的環境，而且即使以垃圾為食，依然可以製造大量品質優良的魚肉。歐洲的鯉魚可能是自行在修道院中被人類畜養成家鯉的，而非如一般所言的，是由中國引進的。

　　家鯉和其野生的祖先極為不同，有些變種則幾乎全不像。野生鯉通常是灰色的，顏色相當灰暗，家鯉則有紅色的、白色的、有花樣的，以及有雜色的。此外，兩者的鱗片經常也有很大的差異，有些家鯉甚至已被培育成沒有鱗片。

　　日本人從中國人身上學會培養鯉魚的技術，進而發展為一門科學，並發揚光大，在他們的藝術、陶藝、織錦、繪畫和雕刻中大放異彩。日本人進一步改良培育的一種像鯉的魚，稱為錦鯉，並將牠發展成一種藝術的形式。人們飼養錦鯉不是為了食用，而是將牠們當成寵物，將牠們當成一種嗜好，以及點綴日本庭院或公園中的水池和池塘的精緻裝飾。錦鯉是人們追求內在祥和寧靜的一種要素。牠們之於魚類，就像盆栽之於園藝；不過，錦鯉與盆栽之間最大的差異，就是錦鯉會認人。錦鯉能夠辨認來到池邊餵食牠們的人，而且會在那人的所在位置附近浮上水面，反觀樹木花草與人類的互動，不論人們多麼細心地照料，它們都不會有任何的反應。家錦鯉的顏色繁多，有紅色、白色、銀色、黑色、黃色和金色。一條花樣美觀的得獎錦鯉，身價可高達一萬美元以上，但即使如此高價，人們依然趨之若鶩。

　　羅馬人極為重視鰻（又稱為海鱔）；這些魚相當兇猛又會咬人，但人們仍然大量飼養牠們，將牠們當成食用魚，甚至當成寵物（有關羅馬貴族以奴隸餵食他們的寵物鰻魚的故事，應該不是真的）。羅馬人在羅馬話稱為ｐｉｓｃｉｎａｅ或ｖｉｖａｒｉａ的水池或蓄水池中（ｓａｌａｅ或ｍａｒｉｔｉｍａｅ專指海水池，而ｄｕｌｃｅｓ則指淡水池）飼養雜色羅馬鰻，然後再從中捕捉牠們，因而人們認為牠們在當時已被人們畜養。不過，除非鰻的祖先已被人們圈養數千年，否則很難確定牠們如何成為人類圈飼育種的魚類。

　　毫無疑問地，金魚（屬鯽魚屬）的祖先就是平凡無奇的鯉魚。中國在西元一〇〇〇年左右的宋朝時，就已經常為金魚進行育種。到了西元一五〇〇年代，這項嗜好也已在日本奠定基礎，當時輸入日本的魚和現在已被畜養的魚種相同，牠們不斷成為上流社會的寵物魚，而且廣受人們的喜愛。到了西元一六一一年，已經有人定期將金魚裝船運往歐洲，至於美國則是在一八七六年才開始販售金魚。

　　在所有動物中，金魚是被人類畜養程度最高的。就像人類對狗的育種一樣，金魚經過長時期的培育，其外觀差異極大，而且型也很多。顯然，金魚的基因很容易被改造。目前日本所飼養的金魚極為多樣化，特別是在奈良（Ｎａｒａ）、愛知（Ａｉｃｈｉ）及東京等縣市。曾經，飼養金魚在奈良縣是專屬於武士階級的嗜好，但現在飼養金魚的嗜好和商業行為已非常普及。

　　大部分人類培育出來的金魚在野外都無法存活。美國、日本和中國都培育了很多這樣的品系和變種，其中有些的確非常漂亮，但有些簡直就像怪物；有些變種的眼窩凸出於頭骨之外，有些則是尾巴非常長，好像蕾絲花邊，但卻造成游動上的困難；有些金魚被培育成盲眼魚，因為牠們根本沒有眼睛，培育的原因不明。所謂的美觀標準，往往不容易理解。令人讚歎不已的顏色突變，包括基本的紅色／金色，以及藍色、黑色、白色、銀色、棕色、巧克力色、紫色、珍珠色、有斑點的、雜色的或有花樣的。金魚的變種很多，光是來自中國的凸眼型就超過三十種，另外還有二十多種無背鰭型。

　　中國人培育天堂魚（學名為黃鬥魚）已有數世紀的歷史，不過，這些通常是紅色、生活在水稻田裡、又無經濟價值的魚類，究竟是經過改造的野生魚類，或只是很久以前野化的魚類，目前尚無法得知。中國人非常喜愛這種魚，牠們只需用栽種水稻的蓄水池裡的免費的水就可存活，並且帶給人們一種小小的附加樂趣。

　　現在，許多淡水魚和海水魚都由養魚者飼養。究竟魚種的正確數目有多少，我們並不清楚，而目前已培育成功的變種數目，我們更不清楚。由於目前有許多品種都已在圈飼狀況下大量培育，因此進口已不再符合經濟效益。魚類採集者常常前往暗礁地帶或偏遠地區的湖泊中，尋找人們尚未見過的魚類，然後裝船運給批發商；這個新發現的物種可能暫時會引起人們爭購，不過，一旦人們證實牠不容易培育，那麼這個物種原先引進的族群就會消失；等到這種魚能再度供應上市，可能已是好幾年以後的事了。

　　在某些地區，由於採集者嚴重耗盡野生魚群，或大肆破壞魚類棲地，如此一來，在可預期的未來裡，這些稀有魚種將不太可能再度於市面上出現；對於這些魚類採集者所造成的實際損害，我們應該加以評估。對野生魚群而言，培育發展畜養的魚是件好事，因為所謂的畜養，意味著圈飼育種的行動已進行了很長的時間。在這種情況下，經濟現實就代表畜養（圈飼育種）減少人類對野生族群及其棲地所造成的壓力。

　　和畜養籠鳥一樣，魚類的畜種也因品種不同而有程度上的差異。我們很難不將孔雀魚或七彩神仙魚視為畜養的魚，儘管科學界直到西元一八四〇年後才發現七彩神仙魚，而且直到一九三三年後才將牠們當成水族箱裡的魚，但從牠們已被培育成許多顏色和斑點等方面來看，牠們的確是已被人類畜養的動物。

　　瀏覽整個來自暗礁或池塘而被玩家飼養的魚種名單，種類繁多的鬥魚、慈鯛、摩利魚、各種鯰魚、小型鰻、脂鯉（又稱為燈魚）、礁魚等其他數百種魚類。於是我們得到一個結論：如果這些經人工育種、並產生符合人類對畜養動物所要求的顏色和型態的品種，因此躋身於畜養動物名單的話，那麼人類所畜養的魚類品種，會比人類所畜養的哺乳動物和鳥類的總和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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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料之外的家畜

　　「預料之外」這個詞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使用的，因為大多數人並不認為無脊椎動物是家畜，牠們甚至算不上是動物。然而，無脊椎動物當然是動物，而且其中有些動物的基因已受人類掌控，足以躋身家畜行列。

　　蠶絲是一種由蠶蛾幼蟲口中分泌出來的物質，這種物質一旦與空氣接觸就會變硬，然後形成一種纖維，包裹幼蟲的身體而成為繭。一顆繭所含的絲線可達二公里長，五千多年前，中國人就已經知道如何解開每一顆繭上長長的絲線，然後將這些絲線紡成纖維，再編織成極受喜愛的布料。根據許多有關蠶絲及其起源的傳說所述，蠶絲可能發源於西元前三千年左右，亦即相當於伏羲氏時期。

　　數千年以來，中國人一直謹慎守護著有關蠶絲起源和製造的祕密。當蠶絲尚未在中國以外的地區成為眾人喜愛的商品前，東西方之間的交流實在很少。後來，蠶絲的祕密終究還是向外流傳了，或許這是拜早期的間諜活動以及中國開啟貿易之門之賜。由中國通往歐洲的絲路最初約有五千公里長，它東起陝西省的西安，向西越過荒涼的中亞，經過安提阿（Ａｎｔｉｏｃｈ，【註一】）和泰爾（Ｔｙｒｅ，【註二】）等地中海城市，隨後抵達羅馬。當時，蠶絲經由商隊運送給等待接駁的地中海沿岸的小船，接著小船溯游而上，再轉由陸路運至歐洲的心臟地帶。蠶絲的市場不久就進入了西班牙，並從那裡橫越大西洋，前往拉丁美洲，最後北向進入北美洲。法國的胡格諾派教徒（Ｆｒｅｎｃｈ　Ｈｕｇｕｅｎｏｔ，【註三】）後來承襲了蠶絲纖維的製造技術和養蠶業，直到現在仍與蠶絲的發源地（中國）共執牛耳。其他的蠶絲製造中心，同樣也沿著這條貿易路線發跡。

　　【註一】土耳其地名。

　　【註二】黎巴嫩地名。

　　【註三】法國最初出現於一五六〇年之新教徒政黨，其中一支成立於十六世紀法國宗教戰爭期間，頗具代表性，但在十七世紀後卻已逐漸失去其重要地位。

　　由於需要，人類的畜養介入了蠶絲製造的世界。為整個蠶絲業奠基，並製造絕大多數一流蠶絲的幼蟲，其天然食物就是桑葉；如果蠶絲貿易商沒有發展合成食物，供蠶全年無休地食用與生產，那麼纖維的製造便必須配合桑樹葉的成長季節了。至於這些依賴人造合成食物為食的蠶絲纖維製造者，就是試管蠶（ｔｅｓｔ─ｔｕｂｅ　ｃａｔｅｒｐｉｌｌａ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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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蠶

　　蠶（蠶蛾的幼蟲）是一種非常合作的小生物，只要食物能夠滿足牠們短暫的暴食胃口，牠們就不太會四處亂爬。此外，只要有簡單的托盤和架子就能飼養牠們。在數千年的蠶絲歷史中，工匠已培育出一種即使已發展至成蟲階段，也不會「四處遊蕩」的動物；由人類畜養培育的蠶蛾早已喪失飛行能力。因為商業化製造蠶絲需要多達億萬隻的蠶，因此，人類必需能控制牠們所提供的大量勞力。如果得仰賴蠶和蠶蛾的「警察」來防止這些「勞工」逃跑，那麼製造蠶絲就不會是如此具有吸引力的產業了。

　　中國人最早採用的蠶蛾，應該就是家蠶蛾。在喜馬拉雅山區有一種類似的黑點白蠶蛾，牠們在幼蟲階段也能製造有商業價值的絲。人類曾對家蠶蛾和黑點白蠶蛾進行實驗性質的雜交育種。家蠶屬中另外某些被人類畜養的蠶蛾，可能源自於黑點白蠶蛾。所有能製造可供使用的蠶絲纖維的蠶蛾，共計約有十二個品種，牠們分屬於家蠶蛾科、天蠶蛾科以及枯葉蛾科。枯葉蛾科中有一個種蛾，是唯一來自中南半島以外地區的物種。

　　在西元紀年之前，地中海蠶蛾（或稱可司蛾）製造的蠶絲，被稱為可亞維斯特里絲（ｃｏａ　ｖｅｓｔｒｉｓ），這可能是一種未受中國成就影響的發明。另外，在印度、韓國和日本等地所使用的蠶蛾也不同；這些蠶蛾的幼蟲都以橡樹葉為食，而非桑葉。

　　有些人可能認為蠶絲並非現代文化的樞紐，因而認為蠶蛾的畜養也不重要。其實，這種看法與事實嚴重悖離。姑且不論蠶絲的生產和貿易在中國、日本、波斯、希臘、法國和英格蘭等地社會和經濟上所扮演的角色，蠶絲實際上牽涉的層面更廣。

　　絲路是極為重要的貿易路線，它不僅促使貴族們所使用的漂亮絲綢廣為傳播，特別的犬種以及其他野生動物或家畜、食譜、香料、油、調味品、治療藥劑、香、蠶絲以外的布料、毛皮、火藥、鞭炮、橡膠、藝術品、馬具、軍用裝備、貴金屬和賤金屬做成的工藝品、人類的基因等等，也隨著運輸蠶絲的船隻和篷車四處旅行，並不斷將財富運回中國。

　　不過，經由絲路交流的最重要商品，其實並不具備實際的形體；來往於各個國度的商隊所載運的最豐富的商品，其實就是人類的思想。東方和西方的經濟因縷縷蠶絲而相互結合，同時，東西文化也因而有所接觸。有很長一段時間，蠶絲纖維是唯一能證實東方曾來過西方的證據，果真如此，那麼這的確是件影響極為深遠的事。相對於經濟交流，就蠶絲在文化方面的角色而言，無論是蠶絲本身、它所帶來的訊息或所引發的思想，隨著廣傳於世界各地，蠶絲也在人類的發展史上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因此，蠶絲及蠶的畜養，在人類及所掌控的動物的關係中成為矚目的對象，已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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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蜂

　　至少從舊石器時代開始，蜜蜂就已是對人類極為重要的動物。人類與蜜蜂最早的關係也因循著狩獵／採集的模式，只不過人類狩獵及採集的對象不是蜜蜂，而是蜜蜂製造的東西。從早期人類的洞穴藝術中我們可以了解，人類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冒著極大的危險搜刮蜂巢。整個過程除了需攀爬樹木、懸崖或洞穴牆壁外，還需冒著蜂螫的危險，一旦真的遭到蜂螫，不僅疼痛得不得了，若遭大量叮咬，甚至可能致命。一個人若在懸崖上遭到數百隻狂怒的蜜蜂攻擊，就如同面對著迫切的死亡危機。

　　要想成功搜刮蜂巢，必須有三樣工具。採集蜂蜜和蜂蠟時，需要一條可供攀爬高處或將自己固定在樹幹上的繩索等物、一個裝蜜的容器，以及火的控制。早期的人類和現代人用來驚嚇蜜蜂的方法一樣：煙燻。藉著在容器中悶燒草和葉子，石器時代的採蜜者所擁有的利器，不下於現代商業化蜂蜜生產者的防禦規模。

　　下一個步驟就是掏空樹幹，建造吸引蜜蜂的蜂巢場所，這早在埃及王朝時代前就已有人做過了。在世上許多地區，蜂蜜是人類唯一能夠充分獲得的天然甜料；雖然另外還有甘蔗、甜菜及各式各樣的水果能供應糖分，但這些都是較晚才出現的。人們通常是將蜂巢築於靠近地面的位置，以減少長途攀登與在高處被蜜蜂攻擊的危險。不過，這種採蜜方式依然算是一種狩獵行為。人類認為即使在採集蜂蜜的過程中摧毀了蜂巢也不要緊，反正蜜蜂多的是，因而往往忽視了那些被蜂巢吸引而來的蜜蜂的福利。在殺蟲劑發明以及許多棲地摧毀之前，這些既團結又高度組織化的昆蟲，的確是沒有匱乏之虞。

　　由於必須密切追蹤蜜蜂的活動，人們後來終於理解蜂后的重要性。人類發現，在蜂群的防禦力降至最低時將蜂后自蜂巢取出，可以利用這些蜂后建造另一個新的蜂巢；此後，人類便邁向了另外一條畜養之路。使蜜蜂容易飼養是畜養蜜蜂的目標之一，其次則是蜂巢的製造速率。有一段期間，人類為了讓蜂蜜能別具風味，遂將蜂巢設置於他選擇的花卉附近。採收後的蜂蜜的確是人類辛勞之後的重要成果，不過，蜂巢本身也有很多用處，它不但可供食用、當成藥物，還可製成蠟燭或製造寫字板。

　　蜂膠（ｐｒｏｐｏｌｉｓ，ｂｅｅ　ｇｌｕｅ）是一種類似樹脂的物質，蜜蜂從樹木採集而來，當成接合物和封膠以加強蜂巢內部構造的緊密度。蜂膠是相當重要的建築用材，人類在採集蜂巢時同時採集蜂膠；在早期的人蜂關係中，蜂膠的用途或許是將尖銳的石頭黏附於箭和矛上。

　　在許多文化中，人類終究不再只是搜刮蜂巢，也開始繁殖蜜蜂，同時，在採蜜時，人們用煙小心地將蜜蜂驅走，並不會傷害牠們。由於使用蜂蜜是極為普遍的事，養蜂也是一種必然的過程，所以飼養蜜蜂的行為似乎不太可能只有一個發源地。早在西元紀年之前，埃及、敘利亞、巴勒斯坦、中東多數地區、克里特島、希臘和羅馬等地都已擁有養蜂的傳統了。但養蜂究竟是何時與如何在非洲及亞洲偏遠地區發展，則無從得知。

　　蜜蜂並不是新大陸的土產蜜蜂；牠們約在西元一九五〇年代自氣候溫和的歐洲引進巴西，但是當時牠們無法自行對抗野生的熱帶蜜蜂。於是，巴西的基因學家渥威克．凱爾（Ｗａｒｗｉｃｋ　Ｋｅｒｒ）引進了一些具攻擊性的非洲品系的蜜蜂蜂后，因而展開了所謂的殺人蜂（ｋｉｌｌｅｒ　ｂｅｅ）的故事。凱爾的計畫，是將性情溫和的歐洲蜜蜂和具攻擊性的非洲品系交配，以提供巴西養蜂人另一種粗野、強壯、高產量但又易於管理的蜜蜂，然而，事情的發展並未如其所願。在巴西培育出來的非洲化蜜蜂具有強烈的領域性；一旦蜂巢受到侵犯，這些帶刺的昆蟲便會傾巢而出。

　　結果，成群的非洲化蜜蜂後來因走失而成為野化的蜜蜂。到了西元一九五六年，許多非洲化蜜蜂群從亞馬遜盆地呈扇形散開，朝南或朝北前進。到了一九七五年時，牠們出現在法屬圭亞那；一九七六年在委內瑞拉；一九八〇年時，牠們來到了哥倫比亞，一九八三年則抵達巴拿馬和哥斯大黎加。一九九〇、一九九二年，牠們分別來到美國的德州南部及路易士安納州。以此推算，預計牠們會在一九九七年抵達北卡羅萊那州。這些蜜蜂究竟能夠北進到什麼地方，端視牠們對較嚴酷的氣候的適應力如何。

　　和非洲化蜜蜂被誤解的兇猛形象相反，牠們的叮螫其實並不比其他種蜜蜂更嚴重。除非體質過敏，否則被螫一、二次並無大礙。真正危險的，是人類被殺人蜂叮螫的次數。在巴拿馬叢林中，我曾經遭殺人蜂攻擊，在十秒鐘左右就被叮螫了二十七次，幸好我及時跑離蜂巢，才免於進一步的叮螫。很幸運地，我並沒有全身性的反應。如果遇到攻擊時，人或動物躺下來打滾或猛烈拍打蜜蜂的話，可能會遭來更多更多的叮螫，以至於因為蜂毒中的外來蛋白質，以及身體對此蛋白質的反應而昏厥。蜜蜂螫過人後便告死亡的知識，並沒有為我們帶來多少安慰。如果需要的話，養蜂人終究會改造非洲化蜜蜂的性情，讓牠們重新回復他們已使用數世紀的歐洲品系的溫和性情。

　　養蜂是一門藝術，雖然工業化後，人類已有其他較容易取得的糖類來源，但蜂蜜依然是世界上極受喜愛的天然食品。對於這些高度進化的社會性昆蟲的研究，永遠是令人神往不已的。「忙得像隻蜜蜂」遠不足以形容蜂巢裡裡外外一片忙碌的情景。利用蜜蜂來傳授花粉，或許遠比蜂巢的衍生產品更具經濟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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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蜜蜂之外

　　人類曾利用過的還有其他昆蟲。胭脂蟲科的胭脂蟲，是一種會攻擊多刺的霸王樹仙人掌（ｐｅａｒ　ｃａｃｔｕｓ）的害蟲。由於這種仙人掌散布世界各地，原產於墨西哥的胭脂蟲也隨之傳播至全世界。胭脂蟲雖然可能是種害蟲，同時卻是人類經常使用的紅色染料的來源。然而，胭脂蟲不算是被人類畜養的昆蟲，只能說是被人類利用的昆蟲而已。

　　人類也曾經採集和使用各種的蟲膠鱗片昆蟲。麵包蟲實際上就是深色的擬步行蟲，這是一種在世界各處的儲糧中都可發現的害蟲，人類飼養了數十億隻以餵食實驗室的各種動物或寵物。其他還有一些昆蟲也被人類採集、飼養及應用於農業方面。人類捕捉數以萬計的瓢蟲科，並船運賣給園藝家，以捕食對玫瑰栽植業者而言是主要害蟲的蚜蟲。人類也收集螳螂的卵囊賣給園丁，以作為天然的害蟲防治工具；寄生蜂同樣被用來防治多種害蟲。用來防治害蟲的昆蟲名單很長。在美國、日本和歐洲，人們有一項新興的嗜好，那就是由蝴蝶園與供應商飼養這些漂亮的昆蟲，然後再將牠們販賣給玩賞家。

　　然而，上述這些昆蟲全都算不上經過人類的畜養。目前人類已發展愈來愈多的生物性害蟲防治技術，對所欲防治的有機體進行生物工程的改造，成為不可避免之勢。人類現在利用放射線剝奪某些害蟲的雄性生殖能力，然後再將牠們釋回野生族群，以干擾繁殖的成功率。對有害的生物進行生物工程和生物防治等行動，很快也會應用於很多種昆蟲，這樣的時代顯然已經來臨。不過，這些被改造過的昆蟲，究竟算不算已經過人類的畜養，至今尚無定論。

　　這樣的改造與過去的畜養，兩種行為之間的關係顯示我們正面臨進退兩難的困境。人類似乎十分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而不論這些技術是用來培育較肥或較瘦的豬隻、較豐滿的雞，或是用於培育可防治害蟲的昆蟲，人類都想從這種日益複雜的畜養技術中獲得利益，可能最後人類就會只以對人類是否有助益的觀點，作為真正畜養的衡量標準。不幸的是，不論過去、現在或未來，人類都不可能是無所不知的。人類在畜養過程中取自動物界的某些「助益」，或許會對人類和其環境造成無法預知的後果和傷害。「意外」這個因素向來都在畜養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我們絕無理由認為未來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因此，未來我們應該非常謹慎，確確實實地小心。

廿五　

　　──失敗與希望

　　★失之交臂的計畫

　　我們可以想像，過去數千年來，人類應該有無數種動物可以畜養，但或許是動物本身或人類尚未準備好，不足以勝任畜養的工作，也或許是時間不對，或是有其他動物足以滿足人類同樣的需求，而且能更快、更容易被畜養，於是人類放棄畜養其他動物。畜養總是在有合適的動物、合適的地點、恰當的時間，以及適當的人正等著將這些動物資本化時才會發生。不過，人類與動物之間建立畜養關係的首要條件，是人們對這種動物有所需求。

　　我們無法假設任何一種畜養都是按部就班、正確無誤地沿著既有的路線推演出來的。人類想必經過無數次的嘗試和失敗，最後才畜養了馬、原牛、驢子和駱駝等動物。換句話說，每一種動物的畜養必定也都經歷了同樣的過程。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某人會比過去任何嘗試過的人更成功，那麼一種新的畜養也就此迂迴緩慢地開始進行了。畜養動物就是不斷嘗試錯誤的悠悠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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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馬

　　桃樂絲．麥克林托克（Ｄｏｒａｓ　ＭａｃＣｌｉｎｔｏｃｋ）在她的《斑馬的自然史》一書中，敘述了人類致力於畜養斑馬的短暫歷史。思索一下斑馬為我們所提供的視覺饗宴，以及其他的因素──人類在畜養馬科動物的全盤成功、人類對牠們的依賴、想要擁有駿馬和其子代的那種永無止盡的欲望，以及非洲草原上唾手可得的大批斑馬，再想想人類居然沒有畜養斑馬，的確是令人十分驚訝。

　　生活在野外的三種斑馬顯然並未相互雜交。在肯亞北部靠近山布如河（Ｓａｍｂｕｒｕ　Ｒｉｖｅｒ）的邊界地區，我曾幾次看見草原斑馬（又稱巴氏斑馬）混雜於格雷維斑馬（又稱細紋斑馬）群裡悠哉漫步，兩者顯然各自與同種的斑馬交配繁殖。在南非，山斑馬是現存斑馬中數量最少的，牠們也和草原斑馬一起進進出出，但彼此間也沒有雜交。

　　不過，如果處於圈飼狀態的話，牠們可能會雜交，只是產下的子代沒有生殖能力。正如麥克林托克所描述的，這三種斑馬都曾與馬交配。在南俄一處叫做阿斯卡尼亞諾瓦（Ａｓｋａｎｉａ─Ｎｏｖａ）的保護區裡，有一匹恰普曼斑馬（巴氏斑馬的一種）的種馬一再與同一匹母馬交配；這匹公斑馬對這頭母馬的感情顯然遠勝於其他母斑馬，不過最後還是導致這匹母馬死亡。公斑馬就是這副德性。

　　肯亞拿南由基（Ｎａｎｙｕｋｉ）的雷蒙．胡克（Ｒａｙｍｏｎｄ　Ｈｏｏｋ）例行性地讓一匹格雷維斑馬與一匹母馬交配，然後產下溫馴堅忍的斑馬與馬的雜交子代（ｚｅｂｒｏｉｄ）。在肯亞山脈附近的坡地地區，斑馬與馬的雜交子代是非常普遍的載貨用動物，當地有些指示牌上的說明寫著，某些通道限制只讓「馬、驢子及雜交子代」通行。西元一九七〇年代，我曾在標高一萬四千呎的地方看過這種指示牌。馬和斑馬、驢子和斑馬的雜交後代有著各式各樣的名字：ｚｅｂｒｕｌａ、ｚｅｂｒｕｌｅ、ｚｅｂｒｅｔ及ｚｅｂｒｙｄｅ。德國的野生動物零售商哈根貝克斯（Ｔｈｅ　Ｈａｇｅｎｂｅｃｋｓ）就曾參與迷你馬與斑馬雜交育種的實驗。

　　在西元一七〇〇年代，根據法國博物學家法蘭斯瓦．勒維隆（Ｆｒａｎｃｏｉｓ　Ｌｅｖａｉｌｌａｎｔ）的描述，他曾不費吹灰之力就捉到斑馬，並將其養馴以供騎乘。在西元一八〇〇年代，路加德（Ｌｏｒｄ　Ｌｕｇａｒｄ）檢測了在非洲被當成駄獸、具抗病力的斑馬的價值。西元一九二〇年代，肯亞附近的亞策崗（Ａｒｃｈｅｒ’ｓ　Ｐｏｓｔ）有位名叫拉特雷（Ｒａｔｔｒａｙ）的牧人，據他所說，他曾輕易地養馴並駕馭體型大而有力（而且外表十分英挺）的格雷維斑馬。

　　西元一八九〇年代，南非的波爾人（Ｂｏｅｒｓ）當時正在馴養目前已告滅絕的南非斑驢，偶爾也使用牠們。在非洲的模里西斯，人們也曾馴養南非斑驢以協助人類工作，或是自外引進牠們，然後在當地使用。早在西元一八〇〇年代，倫敦的薛利夫．帕金斯（Ｓｈｅｒｉｆｆ　Ｐａｒｋｉｎｓ）就曾擁有一對役用的斑驢。同一時期，倫敦動物園內有一隻斑驢經常被人們用來拉車。關於斑馬是否適合於畜養的文獻相當多，而從文獻與舊照片中，我們可以發現：人類曾一再使用斑馬。

　　銀行家華德．羅胥爾德（Ｗａｌｔｅｒ　Ｒｏｔｈｓｃｈｉｌｄ）曾擁有三隻被訓練為役用的斑馬，在當時的倫敦這是很常見的情形。博物學家理察．萊德克爵士（Ｓｉｒ　Ｒｉｃｈａｒｄ　Ｌｙｄｄｅｋｅｒ）曾著書論述斑馬的潛在價值。在西元一八〇〇年代末期，坦尚尼亞【當時稱為坦干伊喀（Ｔａｎｇａｎｙｉｋａ）】的吉力馬扎羅山東南部，以及在肯亞奈洛比（Ｎａｉｒｏｂｉ）外六十五哩處的奈瓦沙湖（Ｌａｋｅ　Ｎａｉｖａｓｈａ）附近，都有斑馬的飼養場。當時每匹斑馬的售價約為美金十元。

　　美國博物學家及標本製作家卡爾．亞克利（Ｃａｒｌ　Ａｋｅｌｅｙ）寫道：斑馬的馴化，純粹只是一種個人的娛樂消遣，因為斑馬並不像馬那般體力充沛。不過，他的觀察太過短視。體力充沛是畜養者希望在役用動物身上培育的一項重要特質，這種特質通常在未經育種的動物身上是不存在的。

　　然而，目前世界上仍未有被畜養的斑馬。一般相信，人類最先是出現在非洲，所以，人類曾有機會與斑馬接觸，而且當時的斑馬品種比現在還要多。雖然人類養馴馬科動物的成績斐然，但是斑馬卻未包含在內。人類能駕馭、騎乘、食用斑馬（牠們的肉非常美味），而且牠們對非洲當地的疾病又有抵抗力（這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特性）。此外，牠們極善於保護自己，能抵抗土狼之類的獵食者，因而人們後來將牠們用來守護馬匹。斑馬的繁殖力極強，既堅韌強壯，又夠英挺，足以吸引人們的眼光，並成為人們的地位象徵。但是，牠們終究沒有被畜養。為什麼？

　　在人們尚未圈飼及養馴馬和驢子之前，斑馬原本可能會成為最有用途的動物，然而當時的非洲原住民卻還沒有發展出畜養的技術或傳統。不論撒哈拉沙漠的南部究竟曾發生什麼事，當地人一直不曾擁有過任何家畜。直到他們真的擁有畜養的傳統時（不論這種傳統來自於在利用動物方面更為先進的其他地區的移民，或是探險家和土地利用者為他們的文化帶來家畜），此時人們卻已不再需要斑馬了。從那些與斑馬共享同一塊土地的人類文化來看，我們可以發現，斑馬這種適當的動物雖然處於正確的地點，但卻出現在一個錯誤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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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的失敗

　　除了在斑馬畜養上出師不利外，人們也曾有過其他許多失敗的嘗試，只是我們對這些過程的了解，不如對人類畜養斑馬的失敗經歷清楚。土狼（尤其是條紋土狼）雖然是極難纏的動物，但埃及人卻曾飼養牠們作為寵物及食用動物。中東的歐洲黇鹿和波斯黇鹿，以及同區域裡的多卡士瞪羚和山地瞪羚，一度都曾受人類掌握。此外，人類也曾試著養馴彎角羚、劍羚，以及一種小型的高地山羊。另外，歐洲人也曾放牧和獵捕紅鹿。

　　雖然人類還有其他曾嘗試卻告放棄的畜養經驗，但是只憑動物骨骼與藝術品所提供的證據，想探討畜養失敗的動物名單愈來愈難進行。從這些證據中斷定人類何時開始開始控制野生獸群，以及何時開始圈飼牠們，實在不太可能。那些曾被圈飼的獸群，就是我們目前據為己有的新品種的祖先；而那些曾被我們管理的野生獸群，除了留下曖昧歷史之外，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總而言之，這部受人類照料的動物的歷史，是一段時間漫長且事件頻仍的歷史。從天擇發展到人為操縱的育種，目前我們正要迎向一道既令人驚訝又炫目的光芒，它可能就代表著人類最後的科學成就；或者，它可能只是跨向無法預知的未來的第一步而已。這道光芒同時也掌握著畜養動物的最終命運，以及一個新起點的展開。

　　※※※

　　★生物工程

　　西元一九五三年，牛津大學的科學家，法蘭西．克里克（Ｆｒａｎｃｉｓ　Ｃｒｉｃｋ）和詹姆斯．華生（Ｊａｍｅｓ　Ｗａｔｓｏｎ）發現了一個構造錯綜複雜的有機化學物質，這個物質就是目前廣為人知的去氧核糖核酸或ＤＮＡ，其中包含了生物體自我重造時所需的基因密碼。在有機化學、生物學或分子科學的領域裡，ＤＮＡ是一切的關鍵所在。早在西元一八八〇年代末期，一位奧地利僧侶葛瑞格．孟德爾（Ｇｒｅｇｏｒ　Ｍｅｎｄｅｌ）便證實了基因和染色體的存在，並約略描述了它們在繁殖及育種中所扮演的角色，然而，他並無法證明這個過程如何運作。到了克里克和華生時，他們辦到了，因而獲頒諾貝爾醫學獎，取得他們在科學界的不朽地位。不過，有一位英國女性Ｘ光結晶學家卻被人們忽略了，她就是與華生和克里克一樣聰明而固執的羅莎琳．法蘭克林（Ｒｏｓａｌｉｎｄ　Ｆｒａｎｋｌｉｎ），她曾對ＤＮＡ雙螺旋結構的發現有極大的貢獻，只是在人們發現對她的忽略之前，她已因癌症而辭世了。

　　ＤＮＡ以及後來才被發現的ＲＮＡ不只內含生物的所有訊息，同時也能被人類操縱、改造，或接受手術和移植，因此，它們所攜帶的訊息能被改變，它們所主宰的生物體本身有時會有細微的改變，有時候則有大幅度的變化。由ＤＮＡ自行控制組合而成的生物蛋白質，會因為基因密碼的改變而成為一種工具。就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一樣，改造過的蛋白質可用來與錯誤或有缺陷的基因作用，再以正常的健康基因取而代之。相對地，也是很不幸地，這些蛋白質也可以把健康的好基因除去，並因而產生令人難以想像的改變，使情況變得更糟。沒有任何方法能讓這種化學「工具」了解，究竟操縱它們的是惡意的企圖，或只是一時的疏忽。它們最後所反應的，只是操縱者對於事情應該如何進行的看法而已。人們對於生物工程的使用是主觀的，而且容易受到判斷錯誤的影響。未來會變得更好或更壞並沒有任何的界定，而且任何的生命形式都將無一倖免。

　　西元一九七六年，在劍橋麻省理工學院工作的一群科學家宣布，他們終於合成了他們自行設計的基因，而且在他們將這個基因注射到一個活細胞之中後，這個細胞依然能夠繼續運作。現在，人們已能隨心所欲地打開和改造基因了。此外，人們也能輕易打開染色體並在裡面注射基因。基因雖然是很小的物質，但在這一小團體積中，可能就擁有一個小元素，負責發出訊號給主人，通知他製造某些物質或做出某些反應。一旦這些基本的資訊傳送路線被人類發現和辨識，它們就很容易受到人類的干擾。

　　美國農業部門列為最高機密且充滿禁忌色彩的疾病實驗室，位於偏遠的紐約長島頂端的梅樹島。科學家在這座島嶼上發現了一個能引起口蹄疫的重要病毒基因。這個基因會發布訊息，讓病毒製造出使受感染動物奄奄一息的蛋白質。科學家將這個基因從病毒中取出，然後再植入大腸桿菌中，同樣的基因會繼續發出訊號，但大腸桿菌所製造的蛋白質卻不具毒性；只要將這種蛋白質注射到動物體內，就可以刺激動物產生抗體，因而不會傳染疾病。這只不過是生物工程中的一個小例子罷了。

　　干預現有的生命型態，對生物工程家而言或許是一種誘惑（所謂的生物工程，就是關於生命工程的一門新科學）。至目前為止，生物工程界已表現出極大的自制力。雖然人們已設計和打造出生物工程的工具，而所需的技術也已經發展，但是據目前所知，至今尚無任何實驗是在我們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完成的。

　　不論應用在壞的方面或是好的方面，這種新科學顯然具有很大的潛力。我們幾乎可以肯定的是，生物工程及繁殖生理學的進行，將會對目前人類進行的動物畜養，以及已畜養的動物的未來演化有著極大的影響。有了人工授精、精子及合子（ｚｙｇｏｔｅ，【註】）的儲藏方式，以及種間和種內胚胎移植早已純熟的技術，那些最受我們喜愛的物種的繁殖率，早已完全由人類掌控。目前我們正面臨的關卡，就是人類是否能以愈來愈高的正確性來決定哪些家畜的特徵應該遺傳下來，目前看來，未來似乎是潛力無窮的。不過，如果我們在選擇應用與利用這門新科學時犯了任何的錯，那麼它將是人類有史以來所犯的最大錯誤。

　　【註】兩個配子融合。

後記

　　★重新審視人與動物的關係

　　在人類的演化過程中，人類需要外力協助，讓他將潛能發揮到極致，而在這個過程中，人類也為所有協助他的動物的演化創造了新的生態角色。當這些動物達到良好的適應狀態後，牠們也就成為我們所謂的家畜。如今，我們至少已經發揮自己的部分潛能了，接下來，就讓我們帶著這些被我們畜養的夥伴，一同邁向那想像不到的未來。

　　人與動物確實一直是盟友；我們共同走過了一段漫長的旅程。若沒有我們的幫助，家畜無法生存（這也正是「畜養」的定義），而若是沒有家畜，我們也就不會成為現在的我們。這是一種無法逃避的宿命或命運？或是人類隨著自己的智慧與創造力的日益增長，因而能夠滿足自己的需求？

　　無論野生的或畜養的，沒有任何一種我們身邊的動物能與我們的聰明才智相抗衡，我想，這種說法應該不會引起太大的爭論。就智力而言，人類的確凌駕於其他動物；不過這個地位可能只是暫時性的。將來我們會演化成更聰明的動物，或是被另一種生物所取代？人類向來將智力視為唯一的價值標準。只要是比我們不聰明的生物，我們就認為牠的價值較低，所應獲得的也較少；我們假設牠們是需求很少的生物。我個人認為，人類其實全盤皆錯。無論野生或畜養的，所有的動物都有其與生俱來的需求，但我們卻一直忽視牠們，只自以為是地提供我們認為牠們需要的東西，而所施與的量，也只是為了能夠滿足我們自己的需求，而不是針對牠們的需求。我們以自己的需求和價值觀，主導著我們所照料的家畜的演化。我們對待野生動物及其棲地的方式，是完全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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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心全意的關懷

　　此外，這樣的評定標準也有其無法避免的缺點。目前的放牧與畜牧業，就是我們的殘暴的縮影；宰殺動物和食用牠們的肉，只是其中最小的一樁惡行罷了。最令人憎惡的，是我們在家畜自出生到死亡之間對待牠們的方式。動物需要天然的食物，而非化學調製品；牠們需要空間；牠們有些非常社會化，需要空間供彼此互動接觸。運輸或屠宰動物時，應考量一下動物的感覺。我們欠缺的不是科技，也不是空間；我們真正欠缺的，是對動物的關心和憐憫。家畜被迫生活在我們為牠們設計的環境裡，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將會因為沒有轉圜餘地而毀了自己。我們全面控制了自己及其他動物居住的物理、化學和道德環境。認為我們能置身事外，將是愚不可及的想法。我們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而許多生命形式也正為我們分擔這分責任。

　　現在我們應該已非常清楚人類對狗、貓、馬、豬、雞、牛，以及其他躋身於家畜殿堂的動物所應盡的義務。我們應當認同牠們的價值，並應善待牠們。在變得更富愛心、更體貼之前，我們也該了解其他動物的天然需求，並提供牠們所需的事物。我們這麼做，並非因為牠們的智能比我們低，而是因為這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事，同時也是為了確保我們自己生命存續的最佳方式。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辦法能證實我們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麼聰明。如果我們不能，或不願意這麼做，或許我們自恃聰明的自我形象只不過是一層煙幕罷了；聰明而善於操作，與真正的智慧之間，終究還是有所差異的。

　　（全書完）